“我若以身祭了這道藏陣,便會灰飛煙滅,能助公子突破大悲之境,而這陣法被改動過,不止能突破大悲之境,還能破入半步神遊境,可真是要恭喜公子了。”

沈逝雪說著話,眼神卻是看向了高台之上的雨笙。

“雨笙姑娘對公子可真是情比金堅,竟能以身獻陣,我隻問雨笙姑娘一句,你當真願意為了他去死,灰飛煙滅也在所不惜。”

一句話激起千層浪,墨長亭急急轉過身來,想要阻止沈逝雪的話,可雨笙已然躍至他的身旁。

“她在說什麽,什麽祭陣人?”雨笙慌亂中拉住了墨長亭的衣袖。

“笙兒,乖,別聽她亂說,我說過的,待我破境成功,便八抬大轎來娶你。”墨長亭牽住了雨笙的手,聲音親昵又溫柔。

沈逝雪看著雨笙那個傻女人,強忍著劇痛大笑起來,“雨笙,他想要你死,什麽娶你,都是騙人的,你別——”

那還未脫口而出的話被一道劍氣打斷,不斷有鮮血自口中流出,可她卻望見了雨笙眼裏的不信任。

陣法還沒開始,墨長亭不會殺她,可隻要能拖延時間,她就能想辦法找到陣眼。

道藏陣,藏道於陣,這道是根據建陣人心中的道所建,那墨長亭心中的道是什麽?

四下打量著陣法,這陣法極為巧妙,根本毫無破綻。

這陣眼究竟在哪裏?

失血過多,沈逝雪頭腦有些發懵,眼前景象恍惚,抬頭看向了雨笙,正好對上了雨笙慌亂的眼神。

難道……

“三年了,我為了你嫁給洛家家主,徹底掌控了洛家,又為你抓了無數年輕女子,助你破境,我為你做了這麽多,你竟還是要舍棄我。”雨笙的聲音帶上了哭腔,她猛地甩開了墨長亭的手。

“罷了,罷了,你就算騙我,我也是心甘情願的,”雨笙理了理頭發,輕撫著額前的曼珠沙華,輕甩開衣袖,輕點腳尖,身姿輕盈地轉了起來。

“既然你要我死,那我就再為你跳一次舞。”

藕粉色的紗衣飄動起來,腰肢如水波般搖晃,嬌嫩的玉足踩踏堅硬的地麵,已然溢出鮮血,可她還是不停,固執地跳著那支舞。

真是傻透了,簡直無可救藥!沈逝雪恨不得上前去,敲醒雨笙,都到了此時,真相擺在她的麵前,可她還是不肯相信。

“亭郎,我美嗎?”雨笙長袖收回,停了下來,桃花眼含著無限情誼看向墨長亭。

“美。”墨長亭話剛落,一道劍氣便狠狠刺穿了雨笙的胸口。

他匆忙接住雨笙的身子,麵無表情地將她放在了離沈逝雪不遠的地方。

“你有沒有,有沒有喜歡過我。”雨笙躺在冰涼的地麵上,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死了,可她微笑著看向墨長亭。

她想要他記住,她最美的樣子,就算她死了,她也要讓他記住她是為他而死。

轟隆隆——

地麵劇烈的顫抖起來,忽然裂開一大道口子。

有人想闖陣,他絕不允許!

墨長亭慌忙站起,雨笙死死拽著他的衣衫,等著他的回答,他哪裏有時間理會這個蠢女人。

為了今天,他付出了多少,他就是要證明給所有人看,他就該是那個耀眼的人。

“亭郎,亭郎,你——”雨笙眼睜睜看著那大紅的衣衫從指間滑落,隻剩下一個背影。

手指重重砸在地麵上,雨笙眼角滑落淚珠,大口吐著鮮血,她看著那個大紅身影越來越遠。

從始至終隻有利用麽……

八角的水晶棺材發出幽藍的光,那光變成切斷了冰棺裏少女的喉嚨,她們捂著脖頸,鮮血從指縫間不顧一切闖出來。

陣法開始了。

沈逝雪能感受身體內的那股劍氣奔騰遊走向四肢,劍氣所過之處,一道道劍痕出現如血的肌膚上。

“雨笙,我幫你,幫你殺了他。”沈逝雪掙紮向雨笙爬去。

雨笙搖了搖頭,閉上了眼,聲音虛弱,“不,我不殺他,我要他活著永遠記得我。”

“你於他而言不過是件物品,隨手可丟棄,隻有殺了他,他才會永遠記得你。”沈逝雪已然向前爬了幾步,這時她已經確定,雨笙就是陣眼。

嘭!

一陣巨響,緊接著清朗如月的聲音。

“又是道藏陣,這麽多年了,能不能有點新意。”

轉頭看去,竟是紫衣少年,他手中銀扇朝著高台之上的墨長亭飛去,逼得墨長亭連連後退。

他正要朝著沈逝雪的方向而去,才往前走了兩步,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彈開,直逼得他單膝跪地。

“陣法成了,成了!”墨長亭興奮起來,他站在高台上,手向前一伸,那把斷劍飛至他的手中,隨後高舉斷劍。

沈逝雪這時已然快爬至雨笙的麵前,所過之處,她的身後是一條長長的血跡。

“沒時間了,快,幫我,幫我,你死了就真的白死了,他不會記得你,不會。”沈逝雪向前伸出手去,盡力去夠著雨笙的手。

她真的沒力氣了,緊緊盯著雨笙的手,再快一點,快一點……

可那隻手仍舊未伸過來,沈逝雪趴在地麵上,手依舊保持著向前伸著的動作。

難道真的沒救了?真要灰飛煙滅!

忽而轉頭看向了陣法外的白清尋,不知怎得,她重來這一世,此刻走到絕路,她竟然對他有些不舍。

淩空枯魂墓中,她陷入那不願觸及的記憶中,手他突然出現,將她帶出了那可怖的回憶。

四目相接之時,白清尋看見她眼裏的放棄,急得猛烈撞擊那陣法,屢屢被陣法彈開,他又再次衝了上去,口中大喊著。

“不準放棄,不準!”

沈逝雪看著陣法外的白清尋,恍惚中聽見了他的話,眼皮太重,她根本睜不開眼,可她還是強迫自己睜開了眼。

對,不能放棄,決不能!

她又掙紮著身子向前爬了幾步,手指已然碰到了雨笙的手。

可她還是沒了力氣,幾乎能感受到身上的肌膚正一寸寸爆裂開來,眼睜睜看著雨笙躺在地麵上的那隻手。

突然手心一陣涼意,她聽見了雨笙虛弱的聲音。

“我要他永遠記得我。”

掌心相接之時,八個角的水晶冰棺忽地炸裂,沈逝雪感覺到身體內一股強大的力量直竄入頭頂,入如一股暖流,迅速蔓延在她的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