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吮吸著沈逝雪的手指,好似真是在吃著一顆甜蜜的糖,她望著眼前的白清尋。
那樣一雙天真的眸子,氤氳著水汽,竟讓她心軟了幾分。
她就這樣任他吮吸著手指,蜉蝣燈不斷爆裂開,映照著整個地方都亮了起來,剛剛同墨長亭的一番質問,根本來不及看清眼前景象。
如今斂了心神,才發現竟然身處於一個巨大的球體之內,球體之外是湛藍色的星空。
蜉蝣燈的火光,映照著那一片湛藍色的星空,沈逝雪覺得有些新奇,才看了一眼那片星空,她就愣住了,猛地縮回手。
“娘親,不……”白清尋口中的手指突然不見,他有些急切,想要去拉扯她的手,可才剛觸碰上冰涼的手指,便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沈逝雪扶住了白清尋的身子,將他平放於地麵上,又探了探他的額頭,熱氣退了不少,隨後她起身,看向球體之外湛藍色的星空。
星空上赫然出現了一張臉,她急切地奔了過去,想要撫上湛藍星空上的那張臉,卻隻能觸碰到一個冰涼的球體。
“容暮唯,你始終還是怨恨著我的。”沈逝雪無力的垂下手,看著湛藍星空上的畫麵驟變,竟是漫天的蜉蝣燈,蜉蝣燈下,竟回了多年前的那一幕。
沈逝雪像是闖入了一場夢境,堪破了一場回憶。
回憶越漸清晰起來,那一年的冬日來得格外早,幾乎剛入冬,雲嵐宗的金頂便沾染上一層白霜。
到了夜裏,雪更大了,迫不及待地便將雲嵐宗的各大山頭妝點起來,遠遠望去,隻餘白茫茫的一片。
戌時一到,整個雲嵐宗上空便點燃了蜉蝣燈,照亮了整個雲嵐宗,無數婢女進進出出,為炎殿中的賓客斟酒。
大殿正中,有一舞銷魂,有一曲傾城,更有仙門百家的公子提筆書寫才情。
宴會進行的熱鬧而流俗,絲竹之聲不絕於耳,席間觥籌交錯,言語歡暢,其樂融融。
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人人都無聊得緊,彼此之間不過寒暄敷衍,歌舞升平不假,卻人人心裏都好奇的很,一個十八歲少女的生辰為何如此隆重。
仙門百家最為出色的少年、少女都應邀來了這個宴會,他們互相敬酒,也頻頻向大殿門口看去,心裏默念著一個名字,沈逝雪。
待到蜉蝣燈匯聚正空,古弦樂響起之時,仙門百家整肅好儀容,都站了起來,迎著宮殿門口,等待著雲嵐宗的主人。
仙門百家之首,沈昭,如今修仙一派的領軍人物,他年近四十,氣宇軒昂,著一身低調玄衣,緩步踏入炎殿大門,他步伐穩健,目光如炬,帶著一種不可小覷的威嚴。
沈昭牽著殷曉妝的手緩步前行,殷曉妝著鵝黃雲衫,雖已年近四十,卻風韻猶存,想必年輕時必定是位美人。
“拜見宗主與宗主夫人。”
眾人作揖行禮,沈昭與殷曉妝則朝著大殿正中的黑龍椅走去,轉身麵向眾人,二人一同坐在了黑龍椅上,沈昭沉穩開口,“諸位盡可落座。”
待得眾人都落座之後,便看見兩名女子一前一後入了炎殿。
走在前麵的是著一襲荼白羅衫的沈逝雪,她步伐緩緩,絳紫色的步搖隨著她的步伐晃動,稱得她格外清麗脫俗,帶著一絲仙氣。
一雙丹鳳眼眸色清亮,目光沉靜,伴著精致雕刻的臉頰,仿若出塵的仙子,眾人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都在打量這雪一般的美人。
“姐姐,他們都在看你。”
沈千鳶走上前去,拉住了沈逝雪的手,圓圓的大眼透著一股天真爛漫,一襲淺綠色的羅衫群襯得她靈動可愛,梨渦淺笑之時透著一股嬌俏。
“鳶兒,乖。”
沈逝雪拉著沈千鳶的手走到了沈風與殷曉妝的身前,這才鬆開了手,二人一齊行了正規揖禮,沈昭微微頷首,二人便一齊坐到了黑龍椅旁邊偏下的一張桌子,二人跪膝坐下。
沈逝雪方一落座,身旁的沈千鳶便湊到沈逝雪的耳邊小聲說道:“姐姐,你看那邊有個呆子,看你都看傻了。”
沈逝雪順著沈千鳶的目光看過去,是一名身著黛藍色衣衫的少年,那少年麵容清秀,此時正盯著沈逝雪,舉起一杯酒,示意沈逝雪共飲。
沈逝雪收回目光,並未抬起酒杯,故意不回應那少年。
正在此時沈昭開口道:“沈某榮幸之至,能得諸位前來應邀,諸君共飲。”
沈昭話一出,在場眾人皆附和道:“宗主哪裏話,是我等幸事。”
待得眾人落座,沈逝雪摩梭著麵前的酒杯,這是她十八歲的生辰,她該是高興的,可她高興不起來。
作為沈昭選定的傳人,她成為了一件物品,比之那供桌上的貢品,她不見得高貴多少。
不過是多了雲嵐宗傳人的身份罷了。
可她根本沒得選擇,自六歲那年回了雲嵐宗,她便因為能修煉承影劍,而成了沈昭最為看重的天才。
日複一日的訓練,從未有一刻懈怠。
沈昭想要向仙門百家介紹的並不是她,而是象征著仙門百家之首的地位。
蒼生劍譜第一名的承影劍。
承得是這仙門百家之首的榮耀。
她忽地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過了今夜,這條路她便隻能走下去,沒有退路。
這時聽得大殿之外一片嘈雜,沈逝雪抬眸朝殿外看去,是雲嵐宗弟子抗了一個小女孩走了進來。
“拜見宗主,鬼仙餘孽皆已被誅。”
其中一名弟子將一個滿身血汙的小女孩扔到了地麵上。
那小女孩在地上掙紮了起來,淚眼婆娑,怯生生的,口裏含糊不清的喊著:“爹,爹......”
沈逝雪聽得小女孩的哭聲,握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這個小女孩是她是認識的,鬼仙主秦聲之女,秦柔。
三日前,整個仙門百家,一齊圍攻鬼穀,幾乎花費了一夜的時間,才滅盡了整個鬼穀。
她手中的承影劍不知刺穿了多少鬼穀弟子的胸口,鮮血幾乎染透了她的衣衫,那略帶溫度的鮮血順著她的指間跌落。
直到此時,她耳邊仿佛還能聽見鬼穀弟子的呼救聲、求饒聲,可仙門百家的眾弟子,並未停止那場屠殺。
手中的酒杯顫了顫,她僵著手將酒杯放回了桌麵上,耳邊皆是對於秦柔的處置。
“在下以為,斬草當要除根,絕不能讓鬼穀有起死回生的機會。”
“就是,別看她現在隻是一個小孩子,可在座的仙門皆是她的仇人,難保有一日,她不會向我等複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