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逝雪看著秦柔那瑟縮的身子,眼裏不斷流出的淚水,那滿身的傷口正往外冒著鮮血,那些傷口不深,卻是極痛的,心裏閃過一絲不忍,可她什麽都沒說,隻是拿起一壺酒為自己斟了一杯酒。
可她的酒杯已滿,酒水還是不顧一切的溢了出來。
“隻是一個孩子,你們也不能放過嗎?”
沈逝雪本來看著那滿溢而出的酒杯發呆,被一清朗如月的聲音打斷。
她忽地抬頭,便望見一襲遠山紫色錦袍,袖口、衣領處以金色絲線繡著雲紋,腰間懸著一塊古玉,他的手中拿著一把劍,那劍鞘呈絳紫色,劍身上繪著一把古琴。
隻是瞥了一眼,沈逝雪便認出了眼前的人,閑池閣的大弟子,容暮惟。
匆匆瞥了一眼容暮惟,隻見他膚色如雪,不濃不淡的劍眉下,往下看去,濃密纖長的睫毛,眼頭偏圓,收尾流暢,灰色的瞳仁。
如瀑一般的長發用淺紫色的絲帶半紮起,這炎殿頂上的琉璃燈光灑在他紫色的衣袍上,倒襯得他恍若謫仙一般的少年。
大廳中因為容暮惟的這一句話,一時寂靜無聲,片刻之後,沈昭方才開口,“此次圍攻鬼穀,可真是多虧了容少俠。”
“姐姐,他長得可真好看。”
沈千鳶的聲音自沈逝雪的耳畔傳來,沈逝雪麵上表情不顯,手裏拿了一杯酒,再次一飲而盡,看著大殿中的容暮惟。
他並不行禮,隻是上前幾步,擋在了秦柔身前,“鬼穀已經滅了,不過是個小孩子,是翻不起什麽風浪的,便就饒了她。”
沈逝雪聽完容暮惟的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人可真是天真,同這群老狐狸討價還價。
“隻是個小孩子。”沈昭輕笑出聲,忽地起了身,手中高舉酒杯,眾人都匆忙起了身,一齊舉杯。
“容少俠,當年不也是隻是一個孩子,照樣能在十二年後殺了鬼穀主,當年鬼穀主可曾想過自己唯獨放過的小孩子,竟是導致整個鬼穀覆滅的元凶。”
隨後沈昭一飲而盡,手中酒杯重重砸在桌麵,那一砸便是在警告容暮惟,休得放肆。
沈逝雪看著紫衣少年沉下來的一張臉,隻能輕搖了頭,這人不隻天真,還天真的可笑,明明是他三日前向鬼穀主秦聲下了戰帖。
他以千雲劍大敗秦聲的破鏡刀,隨後秦聲死於走火入魔,也就是那一夜,仙門百家一齊攻上鬼穀,不費吹灰之力,便滅了鬼穀滿門。
沈昭說他是鬼穀覆滅的元凶,倒也說得中肯。
正要拿起一杯酒,便聽得沈千鳶喊她。
“姐姐,父親喊你呢。”沈千鳶推搡了沈逝雪的肩頭,沈逝雪恍然回過神來。
沈逝雪看向沈昭,沈昭對於沈逝雪一瞬的出神,有些不快,麵上卻仍帶著一貫的溫和笑意,向著沈逝雪招了招手。
“阿雪,你過來。”
沈逝雪走至沈昭身旁,沈昭緩緩看向眾人“小女沈逝雪自今日起,便為雲嵐宗傳人,諸位可有異議。”
沈昭此話,看似是在詢問眾門派的意見,實則是在警告在場眾人。
他沈昭的話語,便就是這修仙門派的聖旨,若敢有異議,便就是與雲嵐宗為敵。
在場眾人皆附和道:“沈小姐風姿卓絕,為雲嵐宗傳人,實乃我仙門幸事。”
接下來便是各大門派表達了對沈逝雪的讚賞,並且逐一獻上禮物。
沈逝雪聽得頭腦發懵,這些個逢場作戲的功夫還真是厲害。
“沈姑娘,在下墨家少主墨長亭,欲求娶小姐。”
本來大殿中一派祥和安寧的氣氛,突地被一低沉磁性的話語打亂。
沈逝雪看向說話之人,便是一開始便盯著她看的少年,原來他便是墨家的少主,此時抱著一個盒子站在大殿前,笑起來有些木木的。
臉上沾染著一絲紅意,看上去,不就是個楞頭小子,竟這麽大膽。
大殿中眾人皆是一驚,隨即看向了墨家家主,眼裏的意思皆是,你這是養了個什麽兒子,膽子也忒大了些。
而墨家家主墨城早已滿頭大汗,連忙道:“宗主恕罪,小兒實在太過莽撞了,望宗主恕罪。”
沈昭麵上竟無一絲怒意,反而覺得十分有趣,看向殿前的墨長亭,隨即笑道:“無妨,許久未看見這樣莽撞的少年了,竟也覺得十分有趣。”
墨城伸出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唯唯諾諾的道:“穀主恕罪,小兒實在太過莽撞了。”
沈昭對那衛星朗道:“想要求娶阿雪,那可得看墨公子的本事了。”
墨長亭一聽這話,眸子瞬間亮起“如何?”
“墨公子,不妨與小女切磋一番,你若勝了,便可娶小女。”
沈逝雪一驚,抬頭對上沈昭的眼神,當下便明白了沈昭的意圖,他要讓沈逝雪展現出自己的實力,繼而讓所有仙門百家都知道,她沈逝雪有足夠的資格成為雲嵐宗的傳人。
墨長亭靦腆的笑了笑,“沈姑娘,請。”
沈昭微一拂袖,便有幾個雲嵐宗弟子上前來,將秦柔抗走,而容暮惟不再多語,而是坐到了這大殿最靠前的位置,那本就是為閑池閣所準備的,可今夜,閑池閣隻來了他一人。
他懶懶地坐了下去,隨意拿起一杯酒,辛辣的酒水一飲而盡,而他的目光卻是看著沈逝雪。
剛剛她嘴角勾起的幾抹冷笑,都被他盡收眼底,他倒要看看這被沈昭廣而告知仙門百家的女子,究竟有什麽本事!
沈逝雪走向大殿,與墨長亭分站兩側,墨長亭一拂袖,手中赫然是墨家火隕之劍,笑容憨厚的道:“沈姑娘,在下多有得罪了。”
沈逝雪手中一陣寒意,手中雪白的劍鞘忽地出劍,隨即是一把青色的劍,劍身之上似乎凝著一層冰霜,劍一出,整個大殿中的溫度掉了幾分,眾人都感受到了一絲莫名的寒意。
“請。”沈逝雪眸中沉靜,話語冷冷。
墨長亭率先出劍,火隕之劍周身綻出火花朝著沈逝雪麵上刺去,那火花炸裂著,叫囂著靠近沈逝雪,沈逝雪看了眼四散的火花,手中劍鋒淩厲,劍氣如尖兵頃刻斬碎炸裂的火花,繼而沿著墨長亭手中的火隕之劍而去。
嘭!
墨長亭手中之劍跌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