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秘密還真是多到本世子自愧不如了。”白清尋的話語打斷了沈逝雪的思緒。
他看著她情緒忽然激動,又忽然泄了氣,那黑蟒不知被什麽東西啃噬了個幹淨,竟是什麽也沒留下。
她脫口而出的那句話,倒像是在同什麽人說話,可他看見的隻有那不知被什麽力量啃噬幹淨的黑蟒。
“世子殿下,咱們該回去了。”沈逝雪掙脫開白清尋的手。
隨著黑蟒的消亡,陣法開始瓦解,空氣中聽得嘶吼聲。
沈逝雪望向聲音的來源,竟是那萬千的將士冤魂。
聲聲泣血,聲聲不甘……
下一刻,狂風驟起,那無數冤魂猶如灰燼,瞬間便飄散了。
隨後是一陣暴雨,那雨水方才落下,空氣中便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白清尋不禁捂住了口鼻,可那惡臭的味道還是令他一陣惡心,他不由地蹙眉看向了沈逝雪。
她竟毫無反應,隻撐著那把素傘,站在血雨中,整個人身上彌漫著一種絕望。
可她的臉上卻隻剩下淡然,仿佛這所有的生死都與她無關。
可他還是望見了她的害怕,嘴角噙起一絲笑意,心裏卻掀起一陣波瀾。
“咱們該回去了。”
她握著傘柄的手指微微發顫,輕壓低了傘麵,正好遮住了眼前的亮光。
仿佛這樣就能遮住所有的情緒,就像是她一貫隱藏的那樣。
耳邊隻剩下了淅淅瀝瀝的雨聲,這刺鼻而又熟悉的味道,實實在在的提醒著她。
縱然這一世以另一個身份重新活了過來,可她仍然是沈逝雪。
滿手血腥的沈逝雪,背負著一身罪惡,也死於一身罪惡。
一路拚殺至此,不由得伸出手去,想要去觸碰這漫天的鮮血,堪堪就要到觸碰到,她突地縮回手。
這時血雨突然停了,聽得白清尋的一聲驚呼。
“此地竟能得見如此美景,與本世子這身份還真是相配。”
話剛落,沈逝雪握著的傘被一股力量強行推開了,她方一抬頭,正好看見漫天的雲霞,燦爛地盛開著。
那些雲霞忽地散開了,竟出現了一輪弦月,隨即那弦月漸漸變作了一輪滿月,滿月之上出現了一朵曼珠沙華,隨即那朵曼珠沙華瘋長起來。
不一會兒,那輪滿月便與妖冶的曼珠沙華纏繞在一起。
月光的清冷,曼珠沙華的妖冶熱烈,竟生出一種動人心魄的美。
二人看著眼前的景象,竟同時瞪大了雙眼。
那輪弦月突地幻出了人影,當看清那人影之時,二人都驚詫不已。
沈逝雪握著傘柄的手僵住了,她看著熟悉的人朝著她走來。
容暮惟!
“阿雪,說好的帶你去鎮上喝酒呢,你怎麽又不來。”
熟悉的聲音響起,眼前的少年手裏拎著一隻小酒壺,因為跑的太過匆忙,酒灑了不少,沾濕了他那煙紫色的衣袖,連帶著衣袖的顏色也深了些許。
少年走到她的麵前,雀躍地將那隻小酒壺塞到沈逝雪的手裏,刹那間,酒香猛地闖進她的口鼻,那種辛辣而濃烈的氣味令她陡然清醒。
酒壺在她的手中越漸冰涼,少年的眉眼卻在眼前開得熱烈。
瞬時她便明白,這又是美人頭搞的鬼。
她再次看了眼前少年一眼,而後下定了決心,作勢就要將手中的酒壺往地上摔去,竟突然出現了一隻骨節分明的手。
那隻手狠狠掐住了她的手腕,力氣之大,竟令她掙紮不開,她抬眸順著那隻手往上看去。
燦爛如月的少年,此刻竟已滿臉滄桑,那襲本該明媚的煙紫色衣衫,此刻竟無端染上了一股蒼茫。
“不……”他的聲音有些啞然,帶上了一絲哭腔,死死拽著她的手腕,“不要走……”
她望向少年的眸子,那眸子裏滿是慌張與害怕,望著少年此刻的模樣,她心裏竟是有些不舍。
“不過是個幻境,竟也能困我這麽久,還真是可笑。”沈逝雪猛地甩開了那隻手,轉過身去。
嘭!
那隻帶著少年熱烈希望的酒壺,瞬間便碎成一地。
幻境開始坍塌,她好似聽見了身後傳來聲音。
“阿雪……”
該死!這美人頭造的幻境還真是將她死死拿捏住了。
“阿雪……”
那聲音若有似無的闖進了她的耳中,將她一顆心狠狠揉捏,胸口悶悶的,她鬼使神差地轉過身去,眼前霧蒙蒙的。
“阿雪……”
那聲音猶如附骨之蛆一般,順著她的耳朵爬進她的骨髓,令她心亂如麻。
眼前大霧驟起,竟是什麽也看不清,可那聲音卻越來越近。
慌亂中好像有什麽東西拽住了她的衣袖,還未來得及反應,便好似被什麽東西摟在了懷中。
脖頸處一陣溫熱,鬆木清香傳來,她一時心亂,大霧之中,幻境還是現實,已然無法分清。
她竟有些想要沉溺於此刻的幻境,不願抽身。
似乎隻是沉溺了一刻……
她陡然間清醒,不,她決不能沉溺於此,不行!
此時大霧驟停,手中劍出,朝著摟著自己那人便猛然刺了出去,隻聽一聲輕笑:“你這人心性竟堅定至此!”。
循著聲音望去,大霧已然散開,顯露出了那一襲紫衣。
沈逝雪的劍正好被白清尋握住了,刹那間,鮮血從他的指縫間迫不及待地闖了出來。
二人就這樣對峙著,她未收劍,他也未收手。
鮮血滴落的聲音,二人的鼻息聲,或許還有二人心裏的歎息聲,竟都在此刻化為了一場和諧的樂聲,譜出的皆是絕望。
白清尋方才陷入了那場幻境,又豈會不知自己身陷幻境,可他還是心甘情願的踏入,隻不過他剛剛在幻境中抱著的人,竟會是眼前的她。
他徒手握著那鋒利的劍刃,劍刃劃破他的皮膚,刺痛自掌心蔓延開來,可他盯著她的那一張臉,除了那眼神以外,竟是半點也找不到那個人的影子。
到底是幻境迷了他的眼,還是迷了他的心。
隨後他猛然鬆開手,轉過身去,大笑起來道:“世子妃,咱們該回去了。”
沈逝雪蹙眉道:“回哪兒去?”
她雖是說著話,卻是看向了他的那隻手,笑聲有多麽隨性灑脫,那隻手便有多麽可笑。
該是……蜷縮的太緊了……
“自然是那牢籠了,世子妃以為你還能去哪呢!”白清尋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竟輕易點破了她的所思所想。
上一世的她是傀儡,這一世的她仍然身在牢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