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之後,兩輛馬車疾馳在黃沙之上。
被馬車驚起的黃沙重重砸在車轅上,倒好似下了一場暴雨,就是在這樣的黃沙雨中,一隻纖纖玉手掀開了車簾,沙土迫不及待地闖了進來。
沈逝雪隻是瞥了一眼窗外的黃沙,便收回了手,車簾匆匆落下,車內還帶著些殘存的沙土。
“世子妃莫不是嫌這車內太過幹淨了,便想法設法從外麵弄點沙土進來。”白清尋有些嫌棄地抖了抖衣衫上的沙土。
“世子殿下可真是好心情。”沈逝雪同樣抖了抖衣袖上的沙土,隨後便靠在了車壁上,才閉上眼,衣袖便被扯動了,她仍舊不睜眼,隻聽著白清尋懶散開口。
“蘇千陶昨日夜裏讓你指點劍術了?”
沈逝雪隻點了點頭,並不睜眼,又聽得白清尋道:“就她那半吊子功夫還想挑戰年光景,還真是不怕死了。”
沈逝雪依舊不說話,又聽得白清尋有些氣惱的聲音道:“她同你認識也不太久,怎得你就這麽護著她,她做什麽你都陪她去?”
“可能是……”沈逝雪睜開了眼,有些嫌棄地看了白清尋一眼,“她沒有世子殿下聒噪吧。”
“你這個女人,你……”白清尋顯然被氣到,對著車外趕馬車的葉湛便說道:“你趕馬車這技術不行啊,都快要顛簸死本世子了。”
“你自己來。”葉湛落下一句話,還真是撂挑子不幹了,立時便飛身上了馬車頂。
白清尋二話不說,手中折扇一展,車簾裂成兩半,他一把拽過韁繩,馬車忽地便加速奔跑起來,他心中反而暢快無比。
一時間,沈逝雪看著眼前的少年,那本該靜寂的生活,好似再一次燃起了烈火。
大雪將落,火卻以燎原之勢,猝不及防席卷而來。
她不由得嘴角勾起,肆意飛揚的少年,還真是像極了回憶中的那個人。
大約是少年都該是這樣的……
*
一行人到得尼雅古城之時,已近黃昏,白清尋駕著馬車停在了客棧門口。
他縱身跳下了馬車,此刻已然渾身皆是塵土,儼然成了個泥人,而後他轉過身去,朝著馬車伸出了手,吐了兩口泥,便道:“世子妃,咱們到了。”
沈逝雪也不理他,自個兒下了馬車,便朝客棧內走去,忽聽得身後傳來懶散的聲音。
“這塵土如同雨露,皆是上天的恩賜,世子妃也不怕浪費了劍氣,竟用來擋沙土,真是可惜啊……”
話剛落,沈逝雪隻覺臉上似被什麽東西擦過,才剛回頭,已然失了白清尋的蹤跡。
不由得摸了摸臉上,低頭去看,指腹間盡是些沙土。
這人怎麽總做些無聊的事情。
晚些時候,沈逝雪陪著蘇千陶練劍,葉湛已然去往年家下戰書。
隻聽“哢!”一聲,蘇千陶手中之劍斷裂,那斷裂的劍刃竟朝著沈逝雪胸口便刺了過來,她未退分毫,僅以周身劍氣便逼得那斷刃轟然落地。
有人想要她的命!
她示意蘇千陶退至一旁。
而後她不動聲色,以劍氣馭起那斷劍,猛然逼得那斷劍炸裂開來,四散而去,朝著院子周圍便刺了出去。
下一刻,數十個黑衣男子應聲落地,捂著肩頭單膝跪地,手中皆拿著把短劍。
“你就是清尋哥哥的世子妃。”
循著聲音而去,便望見了一襲紅衣,那紅衣熱烈如火,而紅衣之上以銀白絲線繡滿了星辰,往上看去,是一張清麗的麵容。
臉頰稍有些圓潤,小巧精致的鼻子,以及一雙令人一看便心生歡喜的眼睛。
隻因那眼睛裏透著天真爛漫,眼睛的主人低著頭,像是犯了錯的小女孩。
“對,對不起,不,不是我……”紅衣女子有些急了,指了指地上的斷劍,隨即朝著身後的幾名黑衣男子說道:“都說了,你們不要隨意替我出頭。”
紅衣女子歎了口氣,看向沈逝雪的方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對,對不起,是我的侍衛擅作主張。”
沈逝雪抬眸看著她,紅衣女子瞪著圓圓的眼睛看著她,竟有些讚歎的說了句:“姐姐,你長得可真好看呀,比這城中神廟供奉的神女還要美上三分。”
蘇千陶湊到了沈逝雪的旁邊,說了句:“這是尼雅古城城主的小女兒,紀離離,她喜歡世子殿下。”
情敵?
沈逝雪為自己腦海中冒出的這個詞驚到了,不,不,她同那白清尋不過是場交易,怎麽就差點變成感情糾葛了。
“仙女姐姐,我是來找清尋哥哥的。”紀離離笑得燦爛明媚。
沈逝雪還未開口,便見到白清尋同洛夜一齊走了出來,洛夜站在了蘇千陶的身邊,不動聲色的握住了蘇千陶的手,指腹相觸間,本該柔嫩的肌膚之上,赫然出現了幾個口子。
“你不用如此。”洛夜憐惜的話剛落,蘇千陶便提劍往內院而去。
沈逝雪見狀便追了上去,跟在二人身後,卻並未上前,隻是一躍上了房頂,聽著二人的對話。
蘇千陶握著劍的手抖動不已,有些發顫的聲音:“我的父親是鎮國將軍,我的母親曾以一劍震驚世人,而我是他們的女兒,我憑什麽不行!”
“我可以陪你一起複仇,就像從小到大一樣,你做什麽,我都可以陪著你。”洛夜實在心疼,想要同以前一樣,將蘇千陶摟在懷中,卻被蘇千陶推開。
“這不一樣,不一樣,我不是那個深宮裏的小公主了,我曾被溟元帝驕縱至此,那時的我以為,所有的寵愛都是真的,可當我眼睜睜看著無數的人想要複活蘇家軍,他們以自己的性命為祭,隻是為了複活蘇家軍。那我呢,我身為蘇家的後人,我又做了什麽,鎮國將軍的女兒竟然成了金絲雀,可笑吧,我不過是隻金絲雀......”
“那些事情都是寂無所為,皇帝舅舅他定是不知情的......”洛夜開口想要解釋,卻發現根本是在自欺欺人,他隻能死死拽住了蘇千陶的衣袖,因著手指太過用力,竟整個人都發顫起來。
自己的目前是當朝長公主,他又豈會不知,皇權之上,無數鮮血與陰謀。
一隻金絲雀而已,對這皇權來說,又算得了什麽......
“世子妃可真是不仗義啊,又背著我看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