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逝雪一抬頭,便望見了白清尋燦笑的臉,撲鼻而來的鬆木清香,以及濃烈的酒香。

還未開口說話,沈逝雪的眼前竟出現了一個小酒壺,瑩白溫潤的酒壺,四溢的酒香。

“看好戲自然得有美酒相伴。”白清尋說著話,便塞了一壺酒給她,隨後便坐到了她的身旁,仰頭便飲起了酒。

“可真是好酒,世子妃不嚐嚐嗎?”白清尋說著話,卻是看著院子中的蘇千陶與洛夜。

沈逝雪拿著小酒壺有些恍惚,看著眼前的少年,肆意瀟灑的模樣,一時間又想起了陣法中的那場幻境。

那個少年拿著一壺酒,朝著她奔來的模樣。

那一聲聲“阿雪......”

握著酒壺的手有些發緊,卻在下一刻被白清尋的話語擾亂了心緒,“世子妃透過我究竟看的是誰呢?葉湛已經查過雪奈卿所有的過往,除了那個將你送到顧安墨身旁的君夕弦,自小並未與任何男子有過糾葛,不知你看的究竟是誰呢?”

“哦......”沈逝雪握著酒壺的手起先一緊,隨後唇畔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卻未達眼底,竟帶著一股寒意,“世子殿下還真是喜歡試探人,那你這麵具之下的臉又是真是假。”

話語一出,二人極為有默契的靜默了,空氣中彌漫著四溢的酒香,沈逝雪卻是盯著他的喉結,酒水滑下,喉結微微動了動,竟愈發像極了那個人。

腦海裏不斷有畫麵閃過,是容暮惟遞來的酒壺,是他向她奔跑而來的模樣,是他拉著她去小賭坊賭博的樣子,是他站在月下為她扔了劍的模樣,是他,是他,腦海裏竟全都是他......

正在此時,腦海裏的美人頭再次跳了出來,又是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樣,詭異陰森的笑容,仿佛看笑話一般看著她。

“哈哈......沈逝雪,時間快了,快了,這人心裏可千萬不能藏人啊,不然那藏了人的心就隻剩下千穿百孔了,我可是無孔不入啊,就躲在你心裏那些陰暗的角落裏。”

美人頭上的曼珠沙華瞬間綻放開來,一時間竟綻放在沈逝雪的周身,她恍惚間覺得自己的半邊臉頰上有些發癢,伸手去觸摸,手指竟好似被針紮了一般。

低頭去看,手指上竟是密密麻麻的針眼,此刻正往那些針眼裏溢出鮮血。

“這是什麽?”沈逝雪看向對麵的美人頭,那顆詭異的頭顱,此刻竟令她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整個身體竟不可抑製地顫抖起來。

“你想要什麽?”沈逝雪壓抑著內心的恐懼,逼迫自己直視美人頭。

她明明死於寂玄道,卻借著雪奈卿的身體重生了,而這顆美人頭竟一直跟著她,洞穿她所有的一切。

看似是重生,可誰知這是不是又是另一場死亡呢?

瞬時,隻覺渾身冰冷,她曾好好端詳過這具身體,妙齡少女的身體,雪白的肌膚,以新的身份活了過來,她以為一切都可以重新開始。

可是美人頭的步步緊逼,竟令她陡然清醒了,詭異陰森的美人頭,那個困住無數鬼魂的淩空枯魂墓。

她的重生當真是一場巧合?

美人頭總是能輕易看穿她的一切,她的所思所想,此刻亦是同樣看穿了她的恐懼。

“快了,快了,就快了......哈哈......”美人頭癲狂的笑聲如同利箭紮穿她的身軀,竟不可抑製地瑟瑟發抖起來。

“你......”沈逝雪的話語還未說出口,便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美人頭突然化作雲煙,隻剩下她那癲狂的笑聲,而雲煙散去之後,便顯現出一個人影來。

起先那人影實在模糊,可隨後竟越來越清晰,待看清那人的臉之後,她隻覺那回**在耳邊的笑聲,竟好似將她推進了一場地獄。

雪奈卿的臉,正以一種絕望的神情望著她,隨後竟對她輕笑起來,再下一刻,那張臉上竟突然生出數朵曼珠沙華來,幾乎占據了半張臉。

那花詭異妖豔,此刻竟開得無比豔麗,襯得那張原本清麗無雙的臉,竟突然妖豔了起來。

“你是誰?”沈逝雪聲音發顫,她急切地想要知道一切。

“沈逝雪,我是你啊,我是你啊......”

眼前影像驟變,隻剩下漫天遍野的曼珠沙華,那鮮血一樣的紅,竟好似汪洋大海,生生將她溺死在那海水中。

“不……”她啞著嗓子喊出聲來,雙手胡亂地揮舞著,那種強烈的窒息感令她感到巨大的絕望。

“怎麽又投懷送抱了,本世子可是見過大世麵的人。”

是白清尋的聲音,這人怎麽永遠沒個正形。

這聲音好似於溺水的汪洋中,伸進一隻手來,那隻手骨節分明的手,一下便抓住了她,將她從那溺水的汪洋中救了出來。

沈逝雪忽地睜開眼,便望見一雙眼,眸子裏帶著一絲好笑,瞳孔裏映著她的一張臉,是絕境之下,看到希望的笑臉。

好似有一股暖意自胸口闖了出來,刹那間便闖進了她的眸子。

“嘭!”酒壺清脆落地的聲音打破了此刻的寂靜。

白清尋一時失了態,她這酒量實在太差了,隻飲了一口酒,便突地往前倒去,若不是他一把摟住了她,早就從這屋頂上掉了下去。

可,可,可是……

她自他懷中醒來,竟露出那樣的神情,乖巧的像是一隻小貓,可憐兮兮的望著他。

一時隻覺得,這女人從前是人前人後兩副模樣,這會兒又多了副模樣。

實在有意思的很……

“世子妃殺人不眨眼,這會兒又可憐兮兮的往我懷裏鑽,還真是……”白清尋話語就快要脫口而出了,抖了都被酒水沾濕的衣袖,凝眸看著此刻站在他麵前的世子妃。

那可憐兮兮的眼神早已煙消雲散,隻剩下一片漠然。

此刻弦月當空,月光灑在她的身上,好似凝了一層白霜,那白霜覆蓋在她的身上,頃刻之間,那月光的霜冷,生生將她好不容易暴露出的脆弱與無助重新藏了起來。

她隻是看著他,一言不發,隻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他觸及她的眼神竟有些心虛,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縮起來,又展開,然後再次蜷縮起來,而後又展開……

怎得被她這麽一看,連話也不敢說了,可真是太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