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年時,壽縣名士吳伯安早已不是臥佛寺小學的校長了。此時他是縣教育局委員並任縣督學,仍然從事教育係統的管理工作。

此時,壽縣城裏的小學教育已初具規模。就在這年年初,由真武廟改建而成的縣立第八小學也建成開學了。但新問題又出現了:民國倡導女童讀書,但壽縣沒有縣立女子小學。此時城裏民眾要求建立女子小學的呼聲很高。在民眾的強烈要求下,縣公署決定將北大街上的豐備倉改建成一所女子小學。同時,縣知事任命吳伯安先生擔任這所學校的首任校長,負責籌建工作。

這座豐備倉是清朝時壽州逢豐年儲備糧食,遇災年開倉放糧、救濟災民的糧倉。民國建立後,壽春鎮不再是州府所在地,豐備倉也多年閑置不用了。這所糧倉的最大優點是位置好,它處於北大街靠近十字街口的地方,正在縣城中心。其次是這座糧倉占地很大,改建成小學綽綽有餘。

吳校長上任後,立即投身學校的籌建中。民國十年秋,縣立豐備倉女子小學建成,正式招生了。這個消息在城裏傳開,民眾紛紛送自家女孩入學。吳校長對學校各項工作嚴格管理,既抓教學質量,也抓品行教育。這所女子學校對學生施行德、智、體、美全麵教育,收到了良好的效果,並廣受家長好評。此後,這所學校在縣城裏聲譽愈高。

縣立豐備倉女子小學建立兩年後,應民眾強烈要求,縣公署將它改製成一所男女生兼收的學校,校名改作縣立豐備倉小學。這樣一來,學校的潛力得到充分發揮。不久,學校分設初小部和高小部,成為一所縣立完全小學。

壽縣城裏,誰不知道吳伯安先生是豐備倉小學盡職盡責的好校長呢?而他在家裏,又是位督促兒子們刻苦讀書的嚴父,這卻是鮮為人知的。民國十二年(1923年)時,他的長子吳煥文在臥佛寺小學讀高小六年級,次子吳煥輝在同校讀初小二年級。伯安先生仍然像孩子們小時候讀私塾時那樣,嚴厲地督促他們學習。每天清晨,他去後院茅廁時,總會故意繞道從兒子們的窗下走過。他邊走邊咳嗽,還故意重重踏地,發出沉重的腳步聲。寂靜的清晨,這些聲音格外響亮。兒子們的奶媽聽見了,明白這些聲音就是讓孩子們起床讀書的命令。她會馬上點亮油燈,喚醒孩子們。當伯安先生從後院返回時,兒子們住房的窗戶裏已透出了燈光,傳出稚嫩的讀書聲了。作為父親,隻要有空閑,他總會查看孩子們的作業,考問他們的功課。他還會耐心地給兒子們講讀書的意義,要求他們努力學習,長大後成為對國家有用的人才。

尊師重教、教育為本的思想在壽春世代傳承,早已形成民風。不僅吳伯安這樣的教育界人士重視子弟讀書和受教育,像吳家的親家——金老太爺那樣的經商人家,也把兒孫們的讀書和受教育當成大事去對待。

民國十一年(1922年)上半年,金老太爺二弟家的兩個孫子和樊親家的兩個孫子,先後退出家塾進了公立小學。到了這年的年底,金家的長孫金玉琳也完成了私塾的學業,家塾裏隻剩下三個女孩子了。金老太爺一貫認為,女孩子隻要識字就足夠了,多讀書沒有用。所以,在農曆大年前,他停掉了家塾。自此長孫金玉琳的上學問題,就成為金老太爺認真思考的一件大事。雖然他一直在為玉琳尋找合適的小學,但不是學校離家遠,就是他對學校不夠滿意。到了這年的夏天,好消息傳來,豐備倉小學改為男女生兼收的學校了!金老太爺當即決定,讓孫子上這所學校。秋後開學時,金玉琳進入豐備倉小學,成為一名初小三年級學生。

兩年前,小媛、小妮就知道豐備倉女子小學專門招收女生。住在前院的小琴,從小就是她們的玩伴,現在已在豐備倉小學讀二年級了。當哥哥也進了豐備倉小學後,她們仗著一貫被爺爺寵愛,向爺爺撒嬌,鬧著也要去上學。誰知平日和藹可親的爺爺卻變臉了,板起麵孔教訓她們:“女孩子家,讀那麽多書做什麽?好好在家待著,學學女孩子該學的事!”

爹病著,娘為了照料爹,連年幼的弟弟都顧不上管,哪還能管她倆的事?不久,家裏來了個叫顧雲的男孩子。他是大媽娘家妹妹的孩子,因他父親早亡,他母親臨終時,將他托付給大媽照管。經爺爺同意,顧雲來到金家。令小媛、小妮心中不平的是,爺爺竟把這個與金家毫無血緣關係的男孩,也送進豐備倉小學讀書了。哥哥與顧雲天天一起上學,一起放學。後來兩人又都穿上了童子軍服,既威武又漂亮。他倆一起進進出出,這惹得姐妹倆眼饞得要命!

年幼的小媛、小妮還不懂得,中國幾千年的封建社會一直有著男尊女卑的傳統思想。更不知道,她們敬愛的爺爺,正是封建傳統的頑固維護者。雖然已是民國十二年,盡管反封建、提倡民主和科學的五四運動已經過去了三四年,但是在金家,仍堅守著“長幼有序,男女有別”的傳統秩序。家族聚會時,男人在前院廳屋,女人在正院堂屋,這是亂不得的。另外,“大伯子和弟媳婦間,不準講話”“姐夫和小姨子不準見麵”,這些都是不能違背的。凡金家婦女,絕不允許私自外出。即使家主允許出門,也必須有仆從跟隨左右。在金家,連吃飯都是有規矩的。金老太爺夫婦和他們的兒子、女兒、孫子孫女們在堂屋吃飯,但兒媳婦們隻能讓丫頭把飯菜端到各自屋裏吃。全家人中,隻有二奶奶是個例外。為了圖省事,她常常等堂屋開飯後,就在廚房悄悄同幹娘、丫頭們一處吃了。

爺爺如此堅守老規矩,他怎能讓孫女們“拋頭露麵”地去外麵的學校讀書呢?所以姐妹倆想上學,那幾乎是沒有指望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