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讀完初二的那個暑假裏,一天煥輝從北大街的山酉書房買完書出來,恰巧在門外遇見了金玉琳。金玉琳並不是一個人,在他身旁還站著兩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兩個同學互相問候了,金玉琳便向他介紹那兩位女孩子。原來這是他的兩個妹妹金玉英和金玉秀,並說她倆都是“六職”的學生。煥輝對她們留意地瞧了瞧,這一瞧讓他眼前突然一亮,不由得麵紅心跳起來。隻見金玉秀是位麵容白皙、五官俊秀、文文靜靜的青春少女,正麵帶微笑地向他致意。煥輝連忙向兩個女孩子禮貌地問候。接著玉秀聽了哥哥的介紹,也馬上明白麵前這個穿著壽縣中學校服、長得一表人才的中學生是誰了。她不由得臉熱心慌起來,忙微笑著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隨後,他們就互相告辭了。

這次意外的短暫相逢,捅破了金玉琳與吳煥輝之間的那層窗戶紙,挑明了各自在這樁“娃娃親”中的位置。更重要的是,這次相逢使得“娃娃親”的雙方——煥輝和玉秀初次會麵並相識了!

剛滿十五歲的煥輝,從來沒和女孩子有過交往。他的家中隻有兄弟,沒有姐妹。小時候,張幹奶經常用“給他娶媳婦”來逗他玩,他從不在意。七八歲後他知道爺爺給他定了娃娃親,這事讓他十分無奈,總是采取排斥和回避的態度。上中學後,雖然學校裏有不多的幾個女生,可煥輝從來也沒注意過她們。這次街上的偶遇,卻讓煥輝徹底變了。雖然這次偶遇已過去幾天了,盡管他並沒有著意去想這件事,但金玉秀的身影總是閃現在他的腦海裏。他想,這是不是人們講的緣分呢?家裏給定的娃娃親,恰好又符合自己的心意,他覺得自己真是個幸運的人。

開學後不久的一個星期天,金玉琳約幾個朋友去“六職”打籃球,也約了煥輝和他的四叔。吳家叔侄倆按約定時間到了“六職”操場,看見許多人正圍在籃球場外喝彩。金玉琳一見他倆,便迎過來說:“巧了,今天是‘六職’和縣中女生聯隊賽球,俺們先看一會怎麽樣?”煥輝忙答應。說著話,玉琳把他們帶到球場邊。煥輝一眼就看見,金玉秀姐妹倆都穿著運動服站在場地邊。他連忙笑著打招呼,接著又問:“你們也愛打籃球?”玉秀答:“體育先生常教打籃球,俺們就是瞎玩。”煥輝又問:“一會兒要上場嗎?”玉秀答:“俺們是替補隊員,先生叫上場時才上呢!”

不一會兒,玉秀被換上了場。煥輝一看,卻大大出乎他的預料。沒想到外表端莊、文靜的玉秀,一進球場,竟然變成了另一個人。盡管她身材不高,但奔跑、跳躍、傳球都很靈活。隻見她左右躲閃、前後騰挪、往返穿插,竟能出其不意地搶到球,又傳給前鋒,製造了不少得分的機會。精彩的比賽,激起“六職”的學生們不斷鼓掌、喝彩。還有人評論說:“瞧瞧俺們的金玉秀,打球就是‘溜’!”。一個“溜”字,活脫脫地凸現出了玉秀在球場上的主動和靈活。煥輝聽了,也暗自讚同。的確,玉秀在球場上的風采,一改她的淑女形象,展現了她機智、果斷、敢於拚搏的內在品質,令煥輝不得不刮目相看。

這個下午,玉琳、煥輝和他們的同學也玩得很痛快。玉秀姐妹倆一直陪伴在場地邊,為他們助興。

此後在節假日中,當玉琳和他的籃球朋友們玩時,常邀請煥輝叔侄倆參加。隻要在“六職”操場玩,他還會喊他的妹妹們一起來。因此煥輝和玉秀又見過幾次麵,他們慢慢熟識起來。

煥輝和玉秀能夠在公眾場合會麵,實在是一件很幸運的事。因為20世紀的30年代,中國的青年人仍生活在令人困惑的時代。一方麵,社會輿論大力宣傳婚姻自主,鼓勵青年們自由戀愛;另一方麵,封建意識像一張無形的大網,限製著青年男女間的交往。如果出現一對青年男女單獨在一起,定會招來無數怪異樣的目光,引出許多閑言碎語,甚至造謠誹謗。由於人言可畏,連南京、上海、北平、廣州等大城市的青年,都羞於公開交往,更不用說小地方的年輕人了。這時期青年男女間的交往,都著意避開公眾的視線。最普遍的交往方式,就是書信來往,通過書信達到交流情感、培養感情的目的。

這年初冬時節,玉秀無意間在姐姐的書包裏發現了一封信。看了信封,才知是有人托姐姐轉給哥哥的。玉秀一再追問,姐姐讓她發誓不告訴別人後,才說出寫信人是李雲珍。玉秀驚訝地問:“李雲珍怎麽會給哥哥寫信的?”姐姐說她也搞不清。又說,兩個月前李雲珍托她給哥哥送書,後來就變成送信了。哥哥收到李雲珍第一封信後卻生氣了,責怪姐姐多嘴,把他絕食退婚的事講出去了。玉秀忙問:“那後來呢?”姐姐答:“不久珍姐又讓我給哥哥傳遞信。後來,哥哥也讓我給珍姐傳信了。我都成了傳信的‘紅娘’啦!”最後這句話惹得姐妹倆大笑起來。

接著,姐妹倆談論起李雲珍來。玉秀說:“假如珍姐做了俺們的大嫂,那也不賴。她性情多好啊!又能體貼人,又會照顧人。”玉英說:“哥哥說不準就是看上了珍姐的性情。我跟哥哥講李雲珍幫我治過腳,去年端午節時還來過俺家。大哥也想起她來過俺家的事了!”玉秀說:“是啊!珍姐性情溫和,見一麵後,誰都瞧得出來。這一點倒是和俺大哥挺般配。可是你別忘了,都說‘十姊妹’是CY或CP,你也該告訴大哥呀!”玉英卻說:“是不是CY,誰能說得準?讓大哥自己去決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