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謝挽凝頓時恍然大悟。

上一世,就在六月初的時候如蘭突然告了半年的假,說是要回鄉探望家人。

而後,就在高煜捷死訊傳回來的三個月後,老夫人突然抱回了一個半歲左右的男孩,說是高煜捷流落在外的遺腹子。

生母在生這個孩子的時候難產而死,如今想要將這個孩子養在謝挽凝名下,未來也好給謝挽凝養老送終。

那時的她整日裏被各項繁瑣的事情攪得頭昏眼花,並沒有多想便同意了這件事情。

這個孩子前腳剛進玉錦閣,如蘭後腳就‘探親’歸來。

還自告奮勇的願意照顧這個孩子。

後來謝挽凝不管多忙,也盡量抽出時間來關心這個孩子日常生活的學習情況。

可直到她被捆住手腳,即將沉江的時候,那個已經長到十七歲的孩子,卻隻是陰冷的笑著說:“是母親害死了父親,也害了我娘,今日母親就下去好好陪著父親吧。”

上一世,謝挽凝置身在謊言之中,難辨真假,竟然一點也沒有懷疑過這個孩子的身世。

可是如今想來,明明處處都是漏洞。

謝挽凝閉了閉眼,胸口因為回憶起那個她曾經付諸全部心血認真教養的孩子而一陣陣刺痛。

自己那可笑的一生。

深吸一口氣,謝挽凝緩緩睜開眼睛,眼底已經歸於平靜。

她麵無表情的抽出自己的衣袖:“你隻是個奴婢,你是何時何地伺候的侯爺?又有誰能證明你腹中胎兒是侯爺的?”

如蘭有些驚慌,該說不該說的全都如同倒豆子一般的吐了出來:“就在你們成親的前三天,侯爺連續三天都和我......就在,就在侯爺房中的鴛鴦**,這件事情老夫人和慧姨娘都知道,夫人,你要是不信,你盡管去問老夫人,她知道我在伺候侯爺之前還是處子之身。”

鴛鴦床。

謝挽凝忍不住握緊了雙手,上一世她直到死都是住在正房的鴛鴦**,想起高煜捷和如蘭在那張**顛龍倒鳳,謝挽凝隻覺得一陣陣的反胃。

太惡心了,真的......太惡心了。

幸好這一世她從白塔寺回來之後,已經搬到了偏房去住。

否則她現在一定會立刻馬上跳進浴桶裏泡上整整三天三夜。

腹中翻江倒海的犯惡心,謝挽凝臉上卻絲毫不顯,隻是冷淡的說:“這件事情我會去求證,等你真的生下侯爺的孩子,我會親自去把你抬回府裏來。”

話音落下,謝挽凝抬頭看向要站在不遠處目瞪口呆的人牙子:“現在把她帶走,找大夫檢查清楚她是否有孕,如果真的有孕,就尋個地方讓她好好的把孩子生下來。”

說著,謝挽凝拿出一張五十兩的銀票交給了人牙子。

“好好照顧他們,如果最後證實確實是侯爺的骨肉,本夫人會再重賞你的。”

人牙子迷迷糊糊的上前:“是,小的明白。”

直到拉著哭哭啼啼的如蘭走出玉錦閣,人牙子還回不過神來。

我隻是倒賣人口的啊,我怎麽就要幫人家照顧孕婦了?

不對,這侯府也太肮髒了,他們為那麽多高門大戶做過事,也從來沒聽說過,誰家老爺在迎娶正妻之前,連續三天恩寵一個小丫鬟啊。

等到所有人都離開之後,茉莉再也忍不住問:“小姐,你為什麽對她那麽好?還出錢讓人照顧她。”

謝挽凝扯了扯嘴角,臉色白的嚇人:“好?你覺得人牙子拿著五十兩銀子,有多少會用在如蘭身上?”

茉莉想了一下:“最多......十兩吧。”

謝挽凝抬手按著胸口:“沒錯,最多十兩,他們要等著孩子出生再來拿賞錢,為了拿到賞錢,他們不會讓如蘭死,也不會讓如蘭逃跑,更不會讓如蘭有機會和任何人相處。”

想想十月懷胎,如蘭哪裏也不能去,吃穿用度都隻能剛剛好維持在死不了的程度,再加上身體因為胎兒的日漸長大而出現的各種不舒服症狀。

茉莉突然間就明白了謝挽凝的用意。

鈍刀子割肉,讓如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又何嚐不是最狠的手段呢?

又是一陣反胃的感覺,謝挽凝終於忍無可忍捂著嘴衝到旁邊,扶著大樹彎下腰控製不住的吐了起來。

突然,一道人影走到旁邊,一手扶住她的手臂,一手不輕不重的拍著她的後背。

直到她胃裏空空的什麽也吐不出來之後,才抬起頭來。

因為嘔吐,她的眼底被逼出了瑩瑩淚光,眼尾也一片緋紅。

瀲灩又勾魂。

至少,被這麽看著的李紓忱覺得自己心底某處微微顫了顫。

謝挽凝愣了一下,連忙屈膝行禮:“小女拜見殿下。”

收起心底的異樣情緒,李紓忱收回扶在謝挽凝胳膊下的手,問到:“謝小姐可還好?”

謝挽凝扯了扯嘴角:“好的很。”

話音落下,她直接扭頭對陸白說:“去把那張床劈了當柴燒。”

陸白領命離去。

李紓忱似笑非笑的看著謝挽凝:“本宮竟不知道,謝小姐對平樂侯的感情竟然如此之深。”

謝挽凝引著李紓忱往屋內走去,邊走邊說:“是啊,如果惡心也算一種感情,那我對他的感情確實很深。”

說不上為什麽,謝挽凝毫不掩飾的厭惡,恰到好處的取悅了李紓忱。

至於為什麽,李紓忱不想去想,也或者是根本就不需要想。

走進屋裏,短短幾步路的距離,謝挽凝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的狀態,隻有眼尾的一抹淺粉色,還能看出些許剛才的痕跡。

不需要任何人招呼,李紓忱已經大搖大擺的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謝挽凝在李紓忱對麵坐下:“殿下今日前來,所為何事呢?”

李紓忱輕描淡寫:“也沒什麽,就是告訴謝小姐一聲,謝大學士徇私舞弊的事情,今兒早朝時候兩年前的監考官站出來頂了這個罪名。”

謝挽凝諷刺的笑了笑:“一個監考官有這樣的能力?而且這件事情隻發落一個監考官就夠了?”

李紓忱神色淡淡的:“他說是因為考試的馬昊對他不敬,所以他便趁著沒人注意,偷偷銷毀了馬昊的考卷,如今考卷也找不到,當年狀元的考卷也確實各方麵都無可挑剔,這件事情也隻能如此,不過已經判了這個監考官午後問斬。”

謝挽凝點了點頭,她當然不會覺得一條人命就能徹底扳倒謝忠台,但是科舉考試的徇私舞弊被如此輕描淡寫的一筆蓋過,還是大大出乎了她的預料。

謝挽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情緒,對李紓忱說:“殿下,您上次讓小女幫您找的手鐲,已經找到了。”

隨後,謝挽凝給了茉莉一個眼神:“茉莉,去把我小時候戴過的那個手鐲拿出來,交給五皇子殿下。”

茉莉領命退下。

謝挽凝解釋說到:“上次在殿下那兒見到那幅畫,小女就覺得有點眼熟,但是實在無法確認,又擔心會讓殿下空歡喜一場,便沒有跟殿下說。”

“回來之後,想找這個鐲子,但是庫房裏東西太多,一時半會又找不到,直到今日清晨,才終於把手鐲找了出來。”

說話間,茉莉已經捧著一個木匣子走了出來,直接把木匣子放在了李紓忱的麵前。

李紓忱看了一眼謝挽凝,拿起木匣子打開來仔仔細細看了半晌之後。

才啪的一聲合上木匣子,遞給身後的林栩,站起身對謝挽凝說:“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