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未想過欺騙侯爺。”

錦瑟心中難過,可太多話沒法兒說出口,這一句辯解的話,顯得蒼白無力。

隻怕高燦沒那麽容易相信。

不想欺騙,那她心虛什麽?

高燦目光落在她被淚水打濕的眼睫,憤怒的同時,心也莫名煩亂,“青嵐一個早就離開侯府的丫鬟,你怎麽會認識?”

便是他,再次見到青嵐也要辨認過才敢確定。

她一個小丫鬟,為何能如此篤定說出青嵐的名字?

那人當初身邊的幾個丫鬟,這幾年都已過世,她既不是楊家的人,更沒機會認識青嵐。

“.....奴婢不認識青嵐,隻是聽過她,敬佩她的忠心。”

這個理由,她自己聽起來都覺得拗口。

錦瑟隻覺得喉頭發幹,她不擅長說謊,何況麵對的是高燦。

這具身體的主人進來侯府之前,和楊家、青嵐都沒有任何關係。

今日之前,他都不敢確定青嵐的目的,是否真有苦衷。

她未免太篤定。

高燦緊蹙眉,心突然如擂鼓狂跳,他壓抑地握緊拳頭,喉頭滑過,緩緩吐出幾個字,“你是誰?”

錦瑟眼睫顫了下,慌得下意識就想逃,卻不小心用力過猛,扯到方才扭到的腳踝。

疼得她忍不住蹙起眉頭。

下一瞬,她被一隻沉穩有力的大掌扣住,大力將她拉近他。

她便就這樣被他圈在方寸之間,沒有逃脫的可能。

高燦微垂眼,犀利的眼眸中蘊染了讓她慌亂的危險光芒,幽幽地打量著她。

“我問,你是誰?”

他喉頭有些發緊,聲音低沉暗啞,一寸一寸攥緊了錦瑟緊繃的神經。

他發現了什麽,還是她哪裏露出了破綻?

錦瑟身體不受控地顫了下,慌得腿腳發軟,囁嚅著唇,卻發不出更多的音節,“我.....”

那雙溫熱有力的大掌,緊握著她的肩膀,強大的氣勢壓迫而來,錦瑟胸腔起伏,巨大的威壓令她差點透不過氣,

她用了極大的意誌,才強忍著慌亂道:“奴婢是......錦瑟。”

錦瑟。

一個心思不正的爬床丫鬟罷了。

高燦說不清心底的失落情緒因何而來,怔怔地看著她,片刻有些失望地鬆開手,沒再多看她一眼,轉身便走。

走了一半腳步頓住,冷冷道:“從大門走。”

錦瑟臉上一熱,他知道她打算從狗洞離開。

瞥了眼那被雜草遮蓋的洞口,心間泛起一絲疑惑。

方才進來之時,她隻是胡亂遮擋一下,如今那裏恢複如初,若不是仔細找,還真發現不了。

她來不及思考短時間內是誰將洞口堵住,便見王婆子走來。

因為她擅闖汀蘭苑,王婆子沒好臉色,板著臉趕人:“還不走?”

錦瑟隻得離開。

她腳踝扭傷,走得慢,才剛回到鬆濤苑,就見外頭幾個丫鬟朝二房那邊跑去。

見段嬤嬤也要去,錦瑟忙問:“發生了什麽?”

段嬤嬤道:“是二夫人給老夫人下毒。侯爺吩咐皇城司去二房拿人,那邊好像鬧起來了。”

“不僅如此,二夫人和段夫人當初還攛掇夫人身邊的青黛,霸占了夫人嫁妝,侯爺如今正派人查抄呢,”

高燦還沒娶妻,府中的老人習慣稱呼當初的楊瑟瑟為夫人。

錦瑟沒想到,高燦竟為她做到這地步。

楊鈿兒再怎麽說也是楊家嫡女,這麽做,無異於打了楊家的臉。

父親在朝多年,門生無數,若聯合門生一起彈劾他,他如何能應付?

錦瑟心中慌亂不安,顧不上腳踝疼,決定跟楊嬤嬤去二房那邊瞧一下。

段嬤嬤見她腳上有傷,想勸她回去等著,錦瑟說不礙事,段嬤嬤沒再勸,有些感慨道:

“侯爺也算為夫人出了一口惡氣,夫人當初沒有看錯人,若她泉下有知,想來也覺得欣慰。”

錦瑟臉上莫名有些熱,沒有接話,好在段嬤嬤沒發現她的不自在。

兩人才剛走到院牆邊,就聽到楊鈿兒不服氣的怒罵:

“高燦,我早就說你不孝,為了給那賤婢脫罪,竟敢治嬸母的罪!你等著!我父親不會放過你!我要告去禦前,讓大家來評理!”

“帶上來。”

高燦坐在院子裏,與楊鈿兒聲嘶力竭的憤怒相比,他顯得淡定很多,一聲命令,手下很快將一個小丫鬟押過來。

那小丫鬟原本是李靜儀身邊的,在李靜儀的吩咐下給老夫人下了大量安神的藥,被楊鈿兒暗中派人換了毒藥。

本以為可以天衣無縫,即便事情真的發生,也隻會落在李靜儀身上。

可她還是低估了高燦。

看到丫鬟,楊鈿兒心中有些不安。

高燦看在眼裏,冷聲道:“你買通了丫鬟,調換老夫人的藥,人證物證皆在,皇城司可以治你一個徒刑的罪。”

“楊大人便是官做得再大,也不能公然徇私。”

聽了那丫鬟的供詞,楊鈿兒心底也忍不住驚慌起來。

卻也知道隻要不認罪,父親就有辦法救她。

當即翻臉指責高燦:“你胡說八道!是你嫉妒!她無兒無女,嫁妝自然歸到楊家。我看你是眼紅自己得不到她的財產,才會對我下重手!”

她口中的“她”,高燦知道,錦瑟也知道。

錦瑟沒想到的是,楊鈿兒竟敢給老夫人下毒,事到如今還在胡說八道。

當初她也留了一份給高燦的,不過看樣子高燦並沒有用,一直留在汀蘭苑裏。

高燦懶得跟楊鈿兒廢話,吩咐帶青黛和青嵐上來。

看到青黛狼狽的模樣,楊鈿兒心咚地下墜,臉色都變了,惡狠狠警告:“青黛,你敢胡言亂語,我定不會放過你。”

青黛低著頭,比起楊鈿兒,高燦才是她惹不起的人。

高燦沒有理會聲嘶力竭嘶吼的楊鈿兒,隻朝青黛冷冷道:“她當初交代你做了什麽,私吞了多少嫁妝,說出來,我保證不會牽連你的家人。”

青黛知道自己害了夫人,落入高燦手裏必死無疑。

如今他承諾不牽連家人,已是格外開恩,哪裏還敢隱瞞,將當初楊鈿兒貪夫人的田莊鋪子以及珠寶等,列出清單。

高燦叫來手下,“拿我的名牌,將這份清單和青黛的認罪書一起送去給楊大人,請他老人家核對。”

楊鈿兒此時才徹底急了,罵道:“高燦,你不給我楊家臉麵,我父親定不會放過你!”

高燦眼底是濃濃的譏嘲:“楊大人若還想要楊家臉麵,就該督促你們歸還霸占的嫁妝,給逝者一個交代。”

沒耐心再聽楊鈿兒氣急敗壞的嘶吼,他讓手下將楊鈿兒帶回皇城司。

給逝者交代。

錦瑟因為他的話,心底劃過股暖流,眼中也泛起淚意

他為她做了很多。

感謝的話,卻不能從自己嘴裏說出來。

若他因為這件事牽連,當真如楊鈿兒說的那般,父親為了楊家臉麵彈劾他,那時他該怎麽辦?

她突然不安起來。

高燦感覺到人群中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順著目光看去,就見小丫鬟一雙擔憂的眼眸正在望著他。

他微皺眉,動作先於思緒做出判斷,起身朝她的方向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