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她說得沒錯,侯爺這麽做,若是惹怒楊大人,可如何是好?”

高燦還沒說話,就見她滿臉著急,語氣裏還帶著淡淡的責備。

他微微一怔,目光輕輕落在她臉上。

她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沒有哪個小丫鬟敢這麽跟他說話。

高燦目光幽幽,裹染了幾分冷意,“楊大人也不能放任子女害人,侵占逝者的嫁妝。”

錦瑟眼眶有些熱,心中泛起一股她所不熟悉的異樣感覺。

“你會後悔嗎?”她問。

“沒有什麽後悔的。”

他隻恨自己當初沒有能力保護她。

清冷的目光掃過錦瑟的腳踝,眉心微皺,轉身吩咐段嬤嬤:“送她回去,找郎中來給她瞧。”

錦瑟按下心底慌亂,柔聲叮囑:“我沒事,侯爺行事小心些。”

高燦沒有回應,轉身帶著手下走了。

因為證據確鑿,高燦很快便以背主叛主,投毒殺人之罪,判青黛斬立決。

楊鈿兒侵占嫡姐嫁妝,意圖謀殺老夫人,被高燦判徒刑,楊父求到萬歲跟前,允諾送她去寺廟修行,事情才平息。

錦瑟不想去深思楊父這麽做的原因。

兩個都是他的女兒,一個已經死了,一個還活著。

他做了自己的選擇。

她心中談不上失望,從死的那一刻起,她與楊家的情分就盡了。

一場鬧劇就這樣結束,先前那些關於高燦的傳言,都是楊鈿兒傳出去的,事發之後,便沒人再議論這件事。

萬歲也沒有因此責罵高燦。

錦瑟從明揚那聽到消息,徹底鬆了口氣。

青黛受到應有懲罰,她不可惜。

可是青嵐如今病成這樣,錦瑟不放心,思來想去,便去找段嬤嬤打聽:“嬤嬤可知道,侯爺要如何處置那個青嵐?”

說起來,青嵐青黛都是段嬤嬤的舊識,她今早還去看過青嵐。

不過侯爺的決定,段嬤嬤也不好猜,便說自己的知道的,“她這幾天都住在汀蘭苑,侯爺還讓人給她請了郎中。”

如此甚好。

希望她能好起來。

那天被高燦發現以後,錦瑟也不敢貿然去汀蘭苑。

隻是這天她偶然從那個狗洞經過,發現高燦竟沒讓人堵上。

她隻遲疑了片刻,便趁著四處無人,輕車熟路從狗洞爬進去。

本以為沒人發現,誰知道剛爬出來就碰上在園子裏打掃的青嵐。

看到突然冒出的丫鬟,青嵐警惕地舉起掃把,“你是哪個院裏的?偷偷摸摸做什麽?”

錦瑟一時有些尷尬,但更多的是重遇青嵐的歡喜。

想起如今自己隻是個丫鬟,青嵐並不知道她是誰。

便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是鬆濤苑的,叫錦瑟。”

“是你?”

青嵐有些詫異,她知道錦瑟。

“你知道我?”

青嵐回來侯府後就悄悄找人打聽,知道侯爺尚未娶妻,錦瑟是老夫人送給侯爺的通房丫鬟。

她沒有回答,警惕地看著錦瑟,“姑娘為何不從正門走?”

錦瑟臉上一熱,若不是高燦不讓進來,她也不會用這個法子。

她避重就輕,沒有回答,朝青嵐笑道:“聽聞是你保留了證據,揭發了青黛,為楊夫人出了一口惡氣,我就想來看看你。”

見她臉上氣色比前幾天好了些,錦瑟心中欣慰,看她的眼神便染了幾分笑意。

青嵐怔住,總覺得她身上有一種熟悉的氣質。

看著青嵐如今蒼老的麵容,錦瑟心中不是滋味。

她曾經也是個伶俐活潑的丫鬟,才六年時間,就變成這樣。

這些年,她受苦了。

她光想著,便覺得心疼得厲害,忍不住關心起她的身體:“你還好嗎?病可好了些?”

青嵐詫異她對自己的關心,一時也不好冷臉對她,“多謝姑娘關心,侯爺已為我請來郎中。”

高燦既然沒有將她送走,想來是決定留她在侯府。

這樣也好,她老年也能有個安身的地方。

“姑娘先前見過我?”

錦瑟眼眶有些熱,卻是笑著搖頭。

“不曾。”

這具身體的主人入府時,青嵐早就下落不明,府中無人談起。

所以,作為錦瑟的她,沒見過青嵐。

青嵐歎了口氣,怪自己糊塗。

怎麽可能呢?

便在這時,明揚領著兩名婆子,將幾個箱子抬進來。

“你快回去吧。”

青嵐叮囑她一聲,轉身跑過去幫忙。

這又是什麽?

錦瑟遲疑了下,決定去看看。

才剛走到窗邊,便見高燦進來。

她嚇了一跳,忙躲去屋後。

高燦並未發現她,進去後,命令婆子將幾個箱子封存起來。

又叫青嵐到跟前吩咐:“你留在汀蘭苑,看好這些東西。”

青嵐認出箱子,有些詫異,“這是,夫人被侵占的嫁妝?”

明揚道:“這是夫人留給文彥公子的,你好生看著,別再弄丟了。”

什麽意思?文彥!

錦瑟震驚得瞪大眼睛。

明揚怎麽知道文彥?

不,她很快反應過來,這是高燦的安排。

屋裏的青嵐和她一樣震驚,幹涸的眼眶滾下兩行渾濁的淚水,“夫人當初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文彥公子。”

她有些激動,“侯爺的意思,您一直在找文彥公子嗎?文彥公子是不是還活著?”

高燦眸色晦暗,沒有回答她的話,隻淡淡說道:“你隻需好生守著,總有一天,這些東西會物歸原主。”

“是!多謝侯爺。”

青嵐聽得熱淚盈眶,撲通跪下來給高燦磕頭。

雖然侯爺沒有告訴她答案,但她聽出來了,侯爺有文彥公子的消息!

文彥或許還活著!

窗外的錦瑟捂著咚咚咚直跳的心髒,癱坐在地,臉頰早已被淚水打濕。

太好了!

她激動得差點就跑進去問高燦,好在最後一刻,理智占了上風。

她也終於回過神來。

父親都找不到的人,高燦找到了。

他一定花了很多心血。

可尋找一個毫無線索的人,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為何要這麽做?這對他一點好處都沒有。

不過是一年的情分,他完全沒必要做到如此。

眼前突然浮現那個被他藏在懷中的香囊,修複好的玉鐲,以及這汀蘭苑的一花一木。

還有這些年,以守孝為名拒絕娶妻。

他所做之事,都與她有關。

錦瑟臉頰霎時失去血色,心無端慌亂起來。

不顧一切跑進屋裏去。

青嵐不知去了哪兒,她來到裏屋,打開衣櫃,好在裏頭沒有她的衣裳。

屋裏雖然還保留著一些擺設,可櫃子裏,多寶架上,當初存放東西的箱子,都不在了。

也就是說,擺設還在,但真正屬於她的東西,已經不在。

錦瑟暗自鬆了口氣。

忙返回書房,試著將書桌下的櫃子打開。

當看到自己當初保存的那些小物件,都還安靜躺在裏麵。

有一些還用寶盒妥帖收好,盒子上的開扣有些磨損,一看便是經常打開。

她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心,又怦怦亂跳起來。

王婆子應該不敢亂動這裏的東西。

除了高燦,沒人敢進來這兒。

錦瑟的手有些顫抖,默默關上寶盒。

恍惚間瞥見櫃子裏用絹布包裹著幾卷厚厚的書畫。

好奇心驅使下,她忍著心中慌亂將絹布打開。

赫然看到熟悉的字體。

那是她當時放心不下文彥,拖著病體抄寫的,下筆的力道虛浮無力。

被高燦妥善收了起來。

她沒勇氣打開其他幾卷,慌亂地將東西放回原處。

正想關上櫃門,卻在角落裏發現一個掐金絲雕荷花紅木方形小盒。

這是她當初愛用來裝小飾物的盒子。

櫃子裏的所有的東西都沒上鎖,唯獨這個鎖了。

她碰運氣在盒子底下一摸,找到當初存放鑰匙的暗格,忙將鑰匙取出來,開了鎖。

當看到盒子裏存放的東西,她慌得手一抖,盒子差點失手落在地上。

那盒子裏躺著的,竟是一幅栩栩如生的畫像。

沒有落款,沒有署名。

但那畫像上的人,便是化成灰她也認識。

那是二十歲時的楊瑟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