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這段時間,時冉特別喜歡找各種理由到於白的家裏做客,比如送湯、帶親手做的蛋糕給他吃又或是詢問案情。總之,時冉總是想方設法地想見於白。
期間,時冉還會不時撞見丁浩或是韓碩來訪。
近日,她便通過丁浩和於白的談話得知翟小安與於白吵架了,起因正是源於她的案件。
時冉特別感動,認為於白是為了她才和翟小安發生爭執。
然而,漸漸地,她發現每次與於白見麵時,於白都總是低頭看手機。她試圖用各種辦法來引起於白的關注,奈何於白卻很冷淡,而且還特別容易走神。時冉感覺與於白溝通愈發困難。她安慰自己也許是因為於白這段時間工作忙才會這樣。
直到今天,時冉買來了很多海鮮和蔬菜,丁浩剛好也在場。
“時小姐,其實你不用這麽客氣,我到樓下點個外賣很方便。”開門後,看到時冉又拎著大包小包過來,於白提醒道。
時冉卻熱情地表示:“吃外賣不健康,還是自家做的比較好。這段時間多虧了你幫我,就讓我做點事情來回報你吧!”
“……”回到客廳的於白繼續敲打著電腦鍵盤,不再作聲。
“你……”
聽時冉欲言又止,於白一邊對著電腦一邊問:“怎麽?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時冉尷尬搖了搖頭:“沒有。”
還以為能再和於白客套一番,時冉沒想到於白接下來就沉默了。
事實上,於白已經勸了時冉很多次,讓她別再買東西過來,奈何時冉就是不聽。無奈之下,於白也不再多說,繼續投入到手機和電腦中,專心研發自己的新技術。
對此,時冉不免有些失望,但隨後,她便毫不拘謹地進了廚房倒騰起來。
丁浩看在眼裏,卻靜靜地在一旁看書。
很快,一頓豐盛的菜肴就做好了。丁浩早已垂涎三尺,可於白卻無動於衷。
“於先生,吃飯了。”
見於白沒有反應,時冉又喚了一聲。
“嗯,謝謝。”
於白終於走了過來,一邊看著手機一邊吃了起來。
時冉又繼續找起了話題:“怎麽樣?好吃嗎?”
於白微微笑了笑,但視線一直還停留在那台手機上:“嗯。”
時冉一時間接不上話。她隻能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哦,那就好。”
丁浩卻是“噗嗤”一聲笑了:“兄弟,你不是一直在吃白飯嗎?”
顯然沒聽出丁浩的調侃,於白繼續“嗯”了一聲,卻讓一旁的時冉更加尷尬。丁浩笑意更甚,絲毫沒有顧忌時冉的感受。
飯後,時冉和丁浩便一同離開。
坐上電梯時,丁浩有意撇了時冉一眼並意味深長地問道:“時小姐很失望吧?”
“什麽?”時冉故作若無其事地反問。
對上丁浩那雙似乎早已洞察一切的雙眸,時冉有些心虛並開始顧左右而言他:“最近於先生似乎是挺忙的。”
丁浩笑了笑:“你誤會了,這其實就是他的常態。你可能不知道,以前我和韓碩跟於白在一起的時候,他就像現在這樣對著手機,旁若無人地活在自己的世界。他話一直都很少,不太喜歡人際交往。”
時冉不服氣,想要反駁:“可他之前不是……”
丁浩卻打斷道:“那是因為有翟小安在。也許對於白來說,翟小安是特別的。”
“……”時冉聽後不禁緊緊攥住了拳頭。
丁浩隻是不屑地撇了一眼時冉,便也不再說話。
看到大家都對翟小安這麽好,時冉開始嫉妒。
認為翟小安有意和自己作對,時冉便在工作上處處刁難翟小安。
這一天,成本部召開部門例會。因為最近有好幾個項目都要趕著做結算,很多成本工程師都忙著加班。
時冉直接向部門經理戴勇提出資料員陪同加班製,有資料員負責在工程師加班的時候在一旁複印和整理資料,可以大大提高加班效率。
其它工程師紛紛表示支持,翟小安有苦難言。
“那就這麽說定了,以後隻要有工程師還在加班,就辛苦小翟先留下來。”戴勇拍板道。
翟小安鬱悶極了,小腦殼兒都被身體裏的火氣堵得耳鳴。
“那我能寫加班申請嗎?”盡管心裏頭有一百個不願意,但翟小安也隻能換種隱晦的方式來表達她心中的不滿。
戴勇聽著開始有些不高興,但礙於勞動法又不好直接否定。
斟酌片刻,他一本正經地板著臉道:“原則上針對工作職責範圍內的東西,要是做不完是沒資格申請加班的,幫忙整理和傳遞資料本來就是你的工作職責,要是有其他情況再說。”
萬惡的資本主義家!按戴勇的說法,她一天二十四小時無休都是正常的。
此時,翟小安看著眼前的戴勇以及其它工程師就像是看見一幫吸血的水蛭,惡心而又肮髒。她甚至有些理解那些網絡噴子為什麽能對一些與自己毫無關係的人口出惡言,因為在這社會裏,人心都是如此的醜惡!
這段時間,翟小安嚐遍了職場中的爾虞我詐,所寫的內容也隨之變得陰暗。
曾經,編輯以她的小說缺乏真實性而退稿,如今,她的所寫所想都無比現實,本以為這次投稿一定能成,可得到的回複卻是稿件太過負麵,不適合出版。
翟小安再次陷入了死胡同。
與此同時,丁浩突然打電話約翟小安出來,稱有些話要見了麵再說。
一心埋頭寫作的翟小安本不想出去,但聽說事情與於白有關,猶豫了一下便答應了邀約。
然而,一見麵,丁浩就把翟小安拉到了遊樂場。他一會兒帶翟小安去坐過山車,一會兒又推翟小安進鬼屋,嚇得翟小安鬼哭狼嚎,尖叫不斷,但也因此讓翟小安在不知不覺中放鬆了下來。她開始享受這場約會,和丁浩進了5D影院,去看海豚表演,坐上碰碰車,上了摩天輪。
期間,翟小安會嘲笑丁浩恐高,丁浩也會反過來作弄翟小安,兩人就像是認識多年的老朋友,相處自然而輕鬆。
看著翟小安臉上那純粹而燦爛的笑容,丁浩含笑的眸子卻隱隱閃爍著憂鬱。
眼見天色漸暗,丁浩帶著翟小安來到了海邊。
此時,丁浩突然不說話,氣氛變得有些怪異。
一天下來,翟小安也能感覺到丁浩似乎有話要說,但她隻是安靜地跟在丁浩身旁,並沒有追問。
沒想到丁浩一開口就讓翟小安猝不及防地瞪直了眼:“你喜歡於白嗎?”
“啊?”翟小安顯然有些慌亂,臉也頓時紅了起來:“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停下腳步,丁浩表情認真地望著翟小安並再次確認道:“你喜歡他,對嗎?”
“……”翟小安沉默了。
當她再次想要開口時,丁浩卻打斷道:“我知道了。”
“……”隨後,兩人又繼續一段無言的漫步。
良久,丁浩再次遲疑著開口道:“其實於白之所以這麽痛恨網絡暴力是有原因的,也許你不應該這麽強勢。”
“他怎麽了?”翟小安立馬問。
看到翟小安如此在意的模樣,丁浩頓時生起了悶氣,把剛想說的話都咽了回去。
“也對,像於白這樣的男人,是女人見了都會心動。”
隻見他話鋒一轉,咧嘴一笑,語氣突然變得有些輕挑:“其實於白的家境遠比你想象中還要好,但是他身邊也一直不缺愛慕者,要是你不抓點緊,小心到嘴的鴨子就這麽飛走了。不過,我能看出於白對你是有好感的,隻要你能稍微示弱,依仗著於白,相信未來的日子可以過得很好。”
“你什麽意思?”翟小安聽後稍微有些不悅。
丁浩卻絲毫沒有收斂,反倒越說越過分:“怎麽?還是說因為於白的背景讓你不敢和他交往?”
說完,丁浩朝翟小安越靠越近,眼神變得有些熱切,直至將她逼向欄杆:“要是這樣,你可以選擇我。我沒有大家族的累贅,也可以給你想要的生活。”
結果,翟小安的反應卻出乎意料的平靜。
發現翟小安竟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丁浩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後退了一步。
隻見翟小安的目光尤其堅毅而明亮:“生活是靠自己活出來的,而不是等著別人來給予。說實話,你寫的書我看過了,但你筆下的女主角我並不喜歡。我不喜歡她每次遇到困難都隻會等著男主角英雄救美,我更不喜歡她被人說幾句就覺得自己配不上男主角。在我看來,最美好的愛情是男女雙方並駕齊驅。他有錢,我就比他更有錢,他優秀,我會比他更優秀,沒有什麽東西能夠讓我退縮,除非我不想。我承認我之前是對於白有好感,但現在我也不確定了,所以要是等我確認了自己的感情,我會做進一步的打算。話我說完了,能讓一下嗎?”
丁浩愣愣地側過了身。
看著翟小安離開的背影,丁浩無奈歪頭苦笑,雙眼卻藏不住那欣賞的目光:“兄弟,看來我們喜歡上了一個不好惹的女人啊!”
事實上,丁浩今天是想要告訴翟小安有關於白的過往。
相比於看著時冉和韓碩趁虛而入,他更願意讓於白和翟小安消除誤會,認清彼此心意,但他低估了翟小安對自己的影響力。
通過今天的相處,他發現自己對翟小安的好感遠比他想象中要多。當看到翟小安是如此在意於白的時候,他吃醋了。他實在無法親口告訴翟小安於白的苦衷,更無法親眼看著自己喜歡的女人投入自己兄弟的懷抱,所以當聽到翟小安的最後一段話後,他又燃起了一絲希望。
也許他可以試著努力一把!
此時此刻,丁浩心中的愛情戰勝了兄弟情。
而對於丁浩的話,翟小安也並非沒有絲毫動搖。拋下豪言壯語的她開始對成功愈發渴望。
可在功利心的驅使下,翟小安發現寫作成了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因為她已經不知道自己要寫什麽了?她甚至忘了當初立誌要創作出能帶給人希望的作品時那股衝勁與熱情究竟是怎麽樣的?她隻覺得現在的一切都是那麽的枯乏無味。她不想創作了。
然而,她已經二十七歲,要是放棄寫作,她今後的人生還能有什麽盼頭呢?難道要一直給人當打雜嗎?
盡管在大家麵前,翟小安總是表現出一副安於現狀的平庸模樣,但她其實比任何人都不甘於平凡。
她向來好勝,在丁浩的刺激下更不想輸。
她開始想要迎合市場,嚐試寫出更為大眾化的言情題材小說。
為了找回創作靈感,不管是上班還是下班,她都一直戴著耳機聽音樂,企圖腦補出感人的劇情,結果感動的似乎隻有她自己。
編輯們都評價她的作品過於中二少女,不真實,沒有代入感。
她隻能日複一日地尋找各種好聽的歌曲,聽完這首沒靈感就換下一首,寫完這篇大綱不行就寫下一篇。
直至後來,她開始經常性耳鳴,原本靈敏的聽力突然極速下降。她害怕了,因為醫生告訴她不能再戴耳機,否則很有可能會失聰。
一而再的打擊讓翟小安跌至穀底,絕望的她卸載了手機裏的所有音樂軟件。
翟小安開始靜靜地翻看她過去寫的小說,才可笑地發現讓她感動的從來不是她筆下的故事,隻不過是手機裏的音樂罷了!
接下來這段時間,翟小安停止了所有的創作。她的生活節奏慢了下來,整個人卻像被掏空一樣,說話有氣無力,眼睛裏也失去了神采。
工程師把工作推給她,她不在意;領導讓她加班,她也不拒絕,因為她不用再計算著自己每天需要多少空餘時間寫作,她唯一的價值也就隻有這份工作了。
就這樣,翟小安渾渾噩噩地度過了一個月。
在這個月裏,其它人倒是過得風風火火。
公司裏,被降職的王敏芝等人尤其賣力工作,開會時爭相在領導麵前表現,隻為盡快恢複原職。
生活中,時冉終日像打了雞血一樣與網絡噴子做抗爭,手機觸屏都被按壞了兩個;林博源起早貪黑地開起了滴滴車,隻為多賺五十塊,把債務早日還清。
因為擔心林佳佳的心理狀況,又不舍得讓她休學,孫倩隻能每天到學校接送林佳佳,防止她在途中做傻事,卻導致同學都嘲笑林佳佳是媽寶女,結果林佳佳的抑鬱症加重。隻要一找到機會,林佳佳就會拚命用頭撞牆。萬般無奈之下,孫倩隻能讓林佳佳休學,一天二十四小時盯著她。
雖然生活一地雞毛,但每個人都在為了自己的目標在不斷努力著,除了失去了欲望的翟小安。
直到有一天,翟小安陪著工程師加班到了晚上十點,好不容易才跑到公交站,趕上末班車。
車上人很多,翟小安勉強站上車門邊。車門一關,她就直接被擠成了人肉餡餅。
站在她身旁的大媽身形肥碩,身上的汗臭味熏得翟小安暈頭轉向。
更糟糕的是,肥壯大媽還不抓扶手欄杆,手裏一直拿著個手機在看,每當司機刹車,大媽隻要站不穩就會往翟小安身上靠。
翟小安十分苦惱。當大媽又一次要跌撞在翟小安身上時,翟小安特意避開大媽,將身體往車門邊上挪,不料車門竟然開了。
就在翟小安即將被擠出車外時,大媽眼疾手快地將翟小安拉了回來。
翟小安驚魂未定,剛想說聲謝謝,大媽就已經不耐煩地轉過身往裏麵擠:“都往後走走,往後走走~”
隨著大媽的靠近,其它人都捂著鼻子靠邊站。
“嘔~吐吐吐~”這時,一個男人一邊往地上連吐幾口唾沫一邊咒罵道:“臭死了~臭死了~”
大媽卻若無其事地往欄杆上一靠,繼續低頭看手機,絲毫沒有理會旁人的反應。
看著地上那幾口唾沫正隨著車的移動而不斷搖晃,再聞著空氣中彌漫著那股惡心的汗臭味,車內的乘客深受視覺和味覺雙向衝擊。
在煎熬的等待下,翟小安終於下了車,沒想到大媽跟自己是同一個站點。
翟小安這才發現從剛才到現在,大媽的目光就沒離開過手機。大媽的神色似乎十分焦慮。下車後,她便不停撥打著手機。
結果在一個十字路口上,所有人看到紅燈都停了下來,可大媽卻一邊低著頭看手機一邊急急忙忙地穿過馬路。
與此同時,一輛汽車呼嘯而來。
“砰”
所有人都嚇呆了。
隻見大媽被撞飛在了馬路中央,而司機已肇事逃逸。
原本已經走遠的翟小安回頭一看,連忙跑了過來並撥打了120。
因為擔心會給造成二次傷害,翟小安把旁邊施工用的護欄拿了過來並將人群隔開。
很快,救護車終於將大媽送去了醫院。
翟小安本想通過大媽的手機來聯係她的家人,奈何手機卻加了密。
“還不行嗎?現在病人情況危急,必須有人在這手術單上簽字,你趕緊的。”護士催促道。
“不是,我不認識她,沒法簽字。”
“怎麽能不認識呢?不認識你幹嘛跟著救護車過來?”
“不,我……”
“快簽吧!要是你把病情給耽誤了,出了事你得負責。”
翟小安欲哭無淚。難道不是簽了字才得負責嗎?
猶豫之際,想起大媽曾在公交車上救過自己,翟小安咬咬牙,把心一橫便把名字給簽了。
“真是的!要簽就早簽,浪費我們這麽長時間!”不耐煩地抱怨了一句,小護士便風風火火地跑進手術室。
簽完名字的翟小安則特別緊張,生怕手術出了點什麽意外,回頭會被病人家屬追究,所幸手術順利完成。
聯係不上大媽家人的翟小安隻能在醫院待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翟小安便被大媽手機裏的電話鈴聲給吵醒。
一知道打電話過來的是大媽的女兒,翟小安就立馬將昨晚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對方,並讓對方趕緊過來醫院。
待掛上電話,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翟小安才感覺電話裏的聲音似乎有些熟悉。
結果,翟小安發現來人竟是時冉,而躺在病**的大媽正是時冉的母親朱丹虹。
朱丹虹是個沒什麽文化的農村婦女。在此之前,她一直在村裏當環衛工人。
隨著經濟的發展,農村也開始步入現代化進程。
前兩年,村裏開始聯網。時冉還給父母買了兩台智能化手機。
時冉的弟弟隻有中專文憑,人也沒什麽大誌,想著在鄉下工作競爭壓力小,生活上還能有父母幫襯著,便在附近的小鎮上找了份廠工,每天下班都會回家吃住,空閑時便會教父母玩手機。
可昨晚,在朱丹虹像往常那樣刷微博的時候,她竟在這上麵看到了自己女兒,底下的留言不堪入目,而且看到最後,她竟發現時冉不僅離婚還流產了。
朱丹虹頓時心如刀絞。她無法想象女兒在這段日子是怎麽熬過來的。
當晚,她便坐著長途大巴含淚來到了這座陌生的大城市。
途中,她一直聯係時冉,奈何電話打不通。既不認路又擔心時冉的朱丹虹隻能不停給時冉發消息留言。
另一邊,發現母親已經知道自己離婚,時冉不知該如何麵對家人,便選擇不接電話,而她怎麽也沒想到逃避的結果竟是讓母親進了醫院。
一見到翟小安,時冉就不分青紅皂白地抬起手,想要給翟小安一巴掌。有了上次的經驗,翟小安立馬躲開,卻還是被時冉重重推撞在了牆上。
“翟小安,你把我媽怎麽了?她怎麽會傷成這樣?”
麵對時冉的質問,累了一晚的翟小安憋屈極了:“你能不能先搞清楚狀況?我是看到你媽出車禍了才送她去醫院的。”
時冉冷笑:“你會這麽好心?路上人這麽多,為什麽就你跟著我媽來到醫院,還陪了她一整晚?”
“不然你覺得呢?”翟小安沒好氣地反問。
“我覺得你是作賊心虛!”
“我作賊心虛?”翟小安氣炸了:“你能不能動動腦子?我沒有駕照,怎麽能把你媽傷成這樣?”
“那撞我媽的司機在哪兒?”
“跑了。”
“有人證嗎?”
“沒有,人都散了。”
時冉再次肯定道:“那就對了,就是你把我媽害成這樣的。你給我等著,等我媽醒了,我一定會去告你的!”
麵對時冉的無理取鬧,翟小安百口莫辯。她甚至懷疑時冉就是不想還她昨晚代為墊付的醫藥費。
不過,翟小安光明磊落。她相信隻要朱丹虹醒了定能真相大白,奈何兩人等了好長時間,朱丹虹都沒有反應。
“醫生,我媽怎麽這麽久還沒醒?”時冉著急地問。
主治醫師也覺得有些不對勁。按理來說,麻藥已經失效,車禍所造成的傷勢也沒有傷及性命,朱丹虹早該醒了。
對此,醫生給朱丹虹安排了一次詳細的檢查,得出的結果竟是朱丹虹腦內有一腫瘤,疑似惡性。由於腫瘤破裂壓迫了神經,導致朱丹虹遲遲沒能蘇醒。所幸發現及時,要是盡早手術仍有治愈可能,但手術十分複雜,需要專家會診,醫療費用很高。
更糟糕的是,朱丹虹在家鄉也沒買醫保,巨額的治療費一下子壓在了時冉的身上。
時冉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打給於白,可她連續打了十幾個電話都還是接不通。
“怎麽還不聽呀?”時冉無助地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身體不停地顫抖。
翟小安本來不想再管閑事,但看到時冉那可憐的樣子,又有些心軟。
隻見翟小安走了過去提醒道:“別打了,於白有特殊任務,這段時間都不在市裏,手機也得暫時上繳警局,所以他不會接電話的。”
時冉卻尤其在意地反問:“你怎麽知道?”
“聽丁浩說的。”翟小安淡淡地回答。
時冉聽完情緒稍微平複了些,可一想到自己最大的依靠不在,時冉又開始慌了。
她嚐試打電話向以前的同學和朋友借錢,可得到的不是冷嘲熱諷就是驕傲炫富。
時冉從小知道家裏窮,學習是她唯一的出路,所以她一直把班裏的同學視為自己的敵人。
同學在學習上遇到問題想問她,她都裝不懂;聽到同學認真學習,她就心慌;看到同學打遊戲不做作業,她就高興。對學習好的同學,她討厭;對學習差的同學,她鄙視,再加上班裏的老師總愛誇她,家長們也喜歡拿她和自家孩子作比較,由此導致班裏的同學私下裏一直對她存有意見。
一聽說當初的好學生時冉竟向他們借錢,昔日那些讀書不好的同學就得意起來。
以前,他們都崇拜時冉能成為學霸,可時冉看不上他們,長大以後,他們才知道出來混,家庭背景才是硬道理,對時冉更是嗤之以鼻。
這時,時冉想起高中時期曾和宿舍一名叫莫依琪的女生一起吃飯,關係不錯,便試著打電話過去借錢,結果對方反問時冉什麽時候還錢給她。
時冉呆了,堅持沒有欠錢。
莫依琪表示自己過去最討厭的就是時冉這副德行。
當初和莫依琪一起吃飯的時候,時冉每到月底就說飯卡沒錢,老是讓莫依琪幫忙打卡,事後又經常忘記還錢。
莫依琪也隻是工薪家庭出身。眼見自己父母辛苦賺來的錢就這麽被時冉拿走,莫依琪不甘心,可她臉皮薄,而且時冉每次借的錢都不多,要是向她討回來似乎又顯得很小家子氣。
時冉就這麽借了十幾次,積少成多,莫依琪實在受不了,便也開始向時冉借錢吃飯,沒想到過兩天,時冉竟直接開口讓她還錢。
莫依琪有苦難言,故意拖著不還,誰曾想時冉竟暗地裏跟人說莫依琪欠錢不還,而莫依琪到底還是選擇一聲不吭地把錢還給了時冉。
莫依琪曾算過高中三年時冉一共借了她上百塊,盡管已經過去這麽久,但內心一直耿耿於懷。
“時冉,雖然現在這些錢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但我真的很想問一句,你當初究竟是不是故意的?我向你借錢的時候你記得很清楚,我借錢給你的時候你倒是忘得一幹二淨!你說就你這樣的記憶力,我還敢借錢給你嗎?”
麵對莫依琪的質問,素來高傲的時冉羞憤難當。
她的確不是故意的,隻能說她實在是把錢看得太重,對於別人欠她的,她一向記得比較清楚,但這樣的話,她又怎麽說得出口呢?
醫院內,時冉撥著一通又一通電話,聽到的卻都是別人的冷言冷語。
都說手機能傳遞溫暖,但在她看來,手機隻會帶來惡意。
到最後,崩潰的時冉直接將手機摔在了地上。
翟小安把手機撿起,本想過來安慰她,可還沒開口就被時冉抓住雙臂瘋狂搖晃:“對,是你把我媽害成這樣,手術單也是你簽的,要不是我媽做了這個手術,她就不會病得這麽嚴重,這醫藥費你就得負責!”
翟小安忍無可忍,一把甩開了時冉:“你夠了!除了依賴別人,你就隻會甩鍋嗎?”
“你別想走!不管你怎麽說,今天不把醫藥費交了就別想離開!”
“你給我放開!”
“不放!”
“……”
翟小安實在覺得時冉不可理喻,奈何時冉力氣很大,她越是掙脫,時冉就把她抓得越痛。
就在這時,朱丹虹病情突然惡化,幾名醫生和護士連忙趕過去急救。
時冉瞬間嚇壞了。
在她膽戰心驚的等待下,朱丹虹的心率總算恢複正常,而翟小安則早已離開。
時冉的表現實在讓翟小安寒心和鄙視。不管怎麽樣,她也下定決心不再理會時冉。
然而,就在當天傍晚,翟小安撞見了以前的小學同學筱敏。兩人開始嘮起了嗑。
翟小安感慨筱敏多年沒見,差點認不出。
筱敏卻表示昨晚在公交車上倒是一眼認出了翟小安。
翟小安聽後十分詫異:“昨晚你也在公交車上?”
筱敏點了點頭:“對啊,不過我坐在後麵,你站在車門口,當時人那麽多,你看不到我也正常。說起來當時我可是替你捏了把冷汗,差點就要喊出來了。”
“哦,你是在說我差點被甩出車外的事嗎?”
筱敏一臉嚴肅地搖了搖頭:“不是,你可能沒發現,當時有個色狼拿著個手機想要偷拍你裙底,幸虧那大媽故意擋在你和那大叔中間,其實周圍好幾個人都看到了,就是不敢多管閑事,反倒那大媽看起來沒啥素養,心地倒是挺好的。”
翟小安愣住了,一股熱潮湧上心頭。想起當初對朱丹虹的靠近充滿了嫌棄,她頓時感到十分羞愧。
回到家後,翟小安獨自一人躺在**呆望著天花板。她開始回想起過往種種,才發現在不知不覺中自己似乎忘記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
曾經在小學的時候,翟小安的班主任特別勢利,對有錢家庭的孩子特別照顧,對普通家庭的孩子一向愛搭不理。
編排座位的時候,明明有錢孩子比較高,班主任卻安排他們坐在前麵。普通孩子比較矮,卻偏偏坐在了最後。這導致有錢孩子更自信,學習也更好,普通孩子變得自卑,學習越來越差。
而翟小安自然屬於普通孩子的行列,所幸她長得高,坐在最後也不會被前麵的孩子擋著視線,但對於老師的安排,年幼的翟小安一直感到不解。
後來,年級召開家長會。作為這次期末考排名第一的翟小安被安排到了台上演講。
班主任私下寫好了演講稿,讓翟小安照著背下來,裏麵寫的都是感謝班主任悉心栽培之類的話語。
內容很簡單,翟小安看了幾遍就會背了,但這些話都不是她想說的。大人總告訴她不要說謊,那現在這麽做不就是在說謊嗎?所以在演講當天,她遵從了內心,把一直以來的疑問當眾說了出來。
她不明白為什麽有的孩子明明很高卻能坐在最前麵,也不明白同樣都是車,老師為什麽就隻會對坐私家車的孩子說路上小心,卻對騎自行車的孩子不聞不問,難道騎車不應該比坐車危險性更高嗎?她更不明白這次的演講明明屬於她自己,為什麽卻一定要念班主任寫好的演講稿,明明她更想感謝深夜還陪自己做作業的爸媽,而不是每次下課就不見人影的班主任。
麵對不公平的對待,翟小安鼓起勇氣說出了內心的想法,但也承擔了相應的後果。
事後,她被班主任罵得狗血淋頭,還被爸媽責備不該得罪老師,否則今後在學校的日子不會好過。
大家都說她錯了,可她明明隻是把內心的疑問如實說出來罷了。不是說小孩子要誠實嗎?
沒想到接下來,她還被叫去了校長室。
年幼的翟小安本以為又要挨罵,但等待她的卻是校長和藹的笑容,那治愈人心的笑容讓翟小安至今難忘。
校長告訴翟小安她並沒有錯,還解釋大人有時候說的話不一定就是對的。他們經驗的確比她多,但受外界的影響也相應比她大。人們很多時候會因為受到不公的對待而想讓別人也遭受同等的對待,導致越來越多的人內心充滿惡意,而在這樣的情況下,這種惡性循環就隻能靠翟小安這種內心純淨的人來中斷。
“小安,你願意做這樣的英雄嗎?”校長溫柔地摸了摸翟小安的小腦袋並問道。
翟小安並沒有回答,而是認真想了想後反問:“校長,你剛才說大人說的話不一定是對的,那你也是大人,說的話就一定是對的嗎?”
校長愣了愣,旋即爽朗一笑道:“哈哈哈,這個就得由你自己來確定了。”
當時,翟小安似懂非懂地撓了撓腦袋,並沒有理解校長話中的深意,但後來那名班主任受到了學校的處罰,班裏的孩子也恢複了以往自信的笑容。翟小安肯定的一點是,自己當時並沒有做錯。
可長大以後,她反倒錯了。
在遭受眾多不公的待遇後,翟小安不知不覺開始隨波逐流,也對這個世界報以恨意。
因為別人對她不好,她也要對別人不好,這是人之常情,但要是人人都報以同樣的心態,這世上就沒有人願意主動付出,惡意會越來越多,善意卻越來越少,直至消失。
那天晚上,翟小安對著手機想了很久。她點開了水滴籌,寫下了一篇文章,替朱丹虹申請眾籌。
這段時間,翟小安對手機的焦慮早已超過她對寫作的熱愛,接二連三的打擊讓她不得不停下追逐夢想的腳步,但手機入侵的步伐卻從來沒有停止。
在她一度想要放棄夢想時,手機又讓她認識了素不相識卻願互幫互助的寫手、對待菜鳥卻依舊耐心給予意見的編輯、以及明明隻是泛水之交卻特別在乎她生死的於白。正是網絡上那一個又一個曾經的陌生人治愈了她那顆被生活折磨得千瘡百孔的心,才讓她深刻感受到手機到底能讓語言的力量變得有多大,也讓她更能體會時冉此刻的心情。
要是一個人罵你,你可以恨這個人,但要是一堆人都在罵你,那你隻能恨這個世界。
對此,翟小安是有私心的。起訴林佳佳並不能消除時冉對這個世界的恨意,而她更不願意看到網絡裏的那些善意也連帶著被怨恨。
她承認於白說得沒錯,法律的確能對一些網絡犯罪分子起到一定的震懾作用,但無法讓所有曾經口出惡言的人都付出代價,更無法挽回那顆曾經被傷害過的心。既然如此,她更希望用善意去彌補惡意曾經造成的傷害。
翟小安的籌款文章比以往所寫的內容都要情真意切,表達了她的歉意,也道出了時冉的心聲。
漸漸地,籌款活動得到了網友們的支持,一些網絡噴子甚至開始意識到自己被手機綁架傷害了別人,也對此承認了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