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林佳佳因抑鬱症休學後,林家可謂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最近這段時間,孫倩總是失眠頭痛,眼皮子還不停地跳動著,結果林博源在開夜車途中不慎被搶劫,車沒了,腿還被打折。

“真是個窩囊廢!別人搶你車,你不懂跟他們拚命嗎?誰讓你跑的?要跑也該是他們這些搶劫犯跑才對!”

程娟和翟建國剛來到林家門口想要敲門,就聽見林佳佳劍拔弩張的聲音。

屋內的林博源正一瘸一拐地來到飲水機旁倒了杯水,咕嚕咕嚕地一飲而盡。他身上有多處破皮,衣服也被勾爛了好幾處,那本就爬滿皺紋的臉一下子憔悴了許多,瘦骨嶙峋的手正握著雙拳,不時悔恨地捶打著牆壁。

“這幾個天殺的!要是再見到他們,我得跟他們玩命兒!”

孫倩趕緊安撫道:“你別亂動,手上還有好幾處傷呢!我先去給你買點藥水擦擦吧!”

“擦什麽擦?就這點小傷還要浪費藥錢嗎?”懟了孫倩一句,林佳佳又轉過頭對林博源呼喝道:“你說得倒好聽,要真這麽英勇,車怎麽會保不住?那可得好幾萬塊錢啊!”

林博源瞬間慚愧地垂著腦袋。隻見他側過頭低聲道:“老婆子,聽佳佳的,這點小傷不礙事。”

孫倩急了:“那怎麽能行?再怎麽樣,你那腿得去看看,否則以後落下病根可就麻煩了。”

林佳佳立馬質問:“就我們現在這情況,還有錢看病嗎?”

就在這時,屋外傳來了敲門聲。翟建國和程娟終於進來了。

對於幾人剛才的對話,翟建國和程娟都聽得一清二楚。林佳佳對父母的刻薄態度讓翟家二老不禁氣上心頭,但礙於這是別人的家務事,他們也不好越俎代庖,隻能提出先帶林博源去醫院。

“不用了,這點小傷不礙事,倒是警察那邊怎麽樣了?能抓到那幫天殺的混蛋嗎?”

被搶劫以後,林博源就立馬報了警,但礙於腿上有傷不方便,而孫倩做事又慌慌張張不靠譜,他隻能拜托翟家二老過去打聽情況。

隻見翟建國和程娟都遺憾地搖了搖頭。

“還是先別說這些了,你年紀大了,可不比小年輕,要是不去看醫生,以後得風濕病可就受罪了。”翟建國勸說道。

“沒事沒事,我這賤命糙生糙養,沒那麽金貴,況且我現在這醫保停了,去醫院沒法報銷,醫藥費貴得很。”

“醫藥費我來出行吧?”

“那怎麽行?我們家還欠著你家錢呢,我臉皮還沒厚到這個地步,這可不成!”林博源果斷拒絕。

這時,程娟提出自己認識一家鐵打館價格實惠,不會花很多錢。

在翟家二老的一再堅持下,林博源終於鬆口了:“那就先去看看吧!”

然而,鐵打館的師傅看完林博源的傷勢後卻皺著眉頭表示:“這麽重的傷怎麽不去大醫院啊?我這裏就是個小館子,不好治這麽重的傷。”

林博源笑嗬嗬地擺了擺手:“不礙事,你就稍微擦點藥酒就行,它自己會好的。”

鐵打師傅卻嚴肅警告:“你這是移位了,弄不好可會有後遺症。”

“你就盡力治就好,要真出什麽事也不會怪你頭上的。”林博源保證道。

程娟卻擔憂地開口了:“要不還是去醫院看看吧?”

沉默片刻,林博源歎了口氣:“阿娟、建國,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家裏情況。現在佳佳這病得花錢,我老伴又沒有收入,家裏就指著我了,可我現在這個樣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工作,錢還是能省則省吧!師傅,你就給我治吧,要有什麽問題,我不怪你。”

見林博源如此一意孤行,鐵打師傅無奈搖了搖頭,隻能盡力幫他處理傷口。擔心將來會惹麻煩,鐵打師傅甚至不收林博源的治療費。

深深感受到了林博源的不容易,程娟和翟建國愈發同情林博源,由此經常買來各種日常用品到林家探望。因為林佳佳經常悶在房裏玩遊戲,不肯和父母說話,程娟和翟建國便嚐試給林佳佳講道理,盡管總被林佳佳不耐煩地打發,但他們依舊不厭其煩地想要將林佳佳拉回正軌,因為他們知道隻要林佳佳不學好,林家的不幸就會一直持續下去。

然而說到底,林佳佳和翟家二老屬於兩輩人,很難可以交心。林佳佳在學校裏又沒什麽朋友,要想讓她從抑鬱症裏走出來實在很難。

後來,他們想到林佳佳就是在誤入傳銷以後有了輕生的念頭,也許找到當初誤入傳銷的受害者可以更了解林佳佳的心情,所以他們便讓翟小安到警局幫忙打聽。

因為警察不方便透露受害者信息,翟小安隻能無功而返,卻恰巧碰見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向警方詢問傳銷案情。

翟小安走過去一問才知道女人叫黃梅花,正是傳銷案件的受害者。

經過一番交談,黃梅花得知林佳佳患上抑鬱症,表現特別擔憂和激動。

“她是不是遇到什麽困難了?最近表現有什麽異樣嗎?我能不能見見她?”

在翟小安看來,黃梅花的反應似乎有些奇怪。林佳佳誤入傳銷不過三天,與黃梅花僅有數麵之緣,交情怎麽樣暫且不說,可光憑黃梅花第一句就認定林佳佳會遇到困難就讓翟小安有些不解。

盡管存有疑慮,但翟小安看黃梅花是真的擔心林佳佳,便決定明天帶她去林家。

結果第二天,來的人卻不止黃梅花一個,同行的還有幾個同樣誤入傳銷的男人和女人。

沒想到一見到他們,原本一直低頭看手機的林佳佳竟有了反應。她還帶著這些人進了房間,幾個人在房內聊了整整三個小時。

之後的每一天,幾人都會過來找林佳佳。

雖然看到林佳佳因為幾人的到來開朗了些,林博源十分高興,但同樣也存有疑慮,便趁著端水給他們的時候有意打聽道:“你們真是有心了,總是這麽關心佳佳,可是這樣會不會打擾你們工作呀?”

幾人麵麵相覷,似乎有些尷尬。

林佳佳不高興了:“你不也一直在家裏蹲著,什麽活都不幹嗎?怎麽還好意思說別人?!”

被林佳佳這麽當眾駁斥,林博源老臉憋得通紅,旋即默默轉過了頭,一瘸一拐地準備走開。

黃梅花趕緊笑著緩和道:“其實這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們的確是無業遊民嘛!林伯如果不嫌棄的話可不可以坐下來,也和我們聊聊天?”

林博源眼睛一亮並樂嗬嗬地點了點頭:“好,我先過去拿點水果給你們吃。”

在坐下來聽幾人聊天後,林博源才發現他們看似樂觀開朗的背後其實都有著不為人知的辛酸。

長相有些猥瑣的男子叫陳永剛,曾經是一名扒手,結果不巧就碰上手機盛行人人出門都不帶現金的年代。

他本想專偷手機,結果人人機不離手,好不容易看到有人把手機放褲兜裏,卻發現手機另一頭又連上了耳機,再加上生不逢時的他因尖頭鼠腦的長相讓人一看就覺得他不像好人,東西一樣沒偷成就被抓進了派出所。

眼見扒手行業日漸低迷,陳永剛便決定轉戰電話詐騙行業,沒想到在他漫無目的地打了上百個詐騙電話後,唯一和他聊上天的卻是個傳銷。傳銷一眼看穿他的騙術,還掏心掏肺地教育他這麽做騙不了錢,說要和他做一筆大買賣。

陳永剛本性不壞,隻不過因為家裏窮,小學剛畢業就被拉回村裏種田。陳永剛不甘心就這麽窩囊地活下去,便想到大城市裏打拚,奈何沒有學曆,想要混口飯吃都不容易,無奈之下才想到要幹點小偷小摸的行當。

聽說可以做生意,陳永剛本想著總算可以踏實幹活,卻沒想到被騙進傳銷。由於他抵抗強烈,還因此被暴力對待。

“小陳,那你以後可得安分做人了。你還年輕,隻要肯學肯幹,將來還是能有出息的。”林博源叮囑道。

陳永剛也是信誓旦旦地保證:“放心吧,林伯,我早就想好了,今後肯定不會再幹任何違法犯罪的事情。”

看到陳永剛和林佳佳也都是十八歲的花樣年華,黃梅花特別羨慕和感慨。

據黃梅花所說,她今年已經三十五歲,卻一場戀愛都沒談過,好不容易在網上認識了一個能哄她高興的男人,結果卻是個傳銷。

說到這裏,黃梅花不禁哭了起來。

大家都沉默了,不知該怎麽安慰黃梅花。

這時,已經二十八歲的佘思敏表示自己也沒好到哪裏去。她出生在一個離異家庭。母親盧曼婷在生下她以後就因為身體原因無法生育,而父親佘大貴又重男輕女,在外麵的情婦給他生了一對兒女後便提出了離婚。

盧曼婷很會做生意,離婚後獨自一人賺了不少錢,反倒是佘大貴沒啥本事,很快就把積蓄給敗光。此後,佘大貴便經常過來找盧曼婷,想讓她把財產轉移給自己的兒子。盧曼婷對佘大貴餘情未了,麵對這種無理的要求,她竟然答應了。

盧曼婷把自己名下的房產都改成了佘大貴私生子的名字。佘思敏知道後氣昏了頭,直接和母親鬧掰並離家出走,而後便誤入傳銷。

“我生氣並不是因為我媽沒把財產給我,而是她實在太不爭氣了,憑什麽她這麽辛苦賺錢,最後卻便宜了那對狗男女?我實在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佘思敏憤憤地說道。

黃梅花隨之感慨地歎了口氣:“有時候愛情實在容易讓人衝昏頭腦啊!”

最後僅剩二十三歲卻還紮著雙馬尾的林秋賢沒有說話。在眾人的詢問下,她終於交代了自己誤入傳銷的前因後果。

林秋賢家境殷實,爸爸是高中數學老師,媽媽是一家中型企業的部門領導。家庭本應和睦,奈何她的媽媽事事都要操心,使得林秋賢從小就被嘲笑為媽寶女。

大學剛畢業,林秋賢就被母親安排到她手底下的部門上班。想要證明自己的林秋賢第一次有了自己的主見,堅持靠自己找工作,卻怎麽也沒想到會進了一家傳銷公司。

如今雖然得救,可林秋賢失去了應屆畢業生的身份,要想找份好工作就更是難上加難。

盡管一直在抱怨著生活的不如意,但大家卻並沒有絕望。也許是因為知道對方和自己一樣都有著不同程度的苦惱,他們反倒沒有像之前那般心慌。

更重要的是,他們還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都沒什麽朋友。在此之前,他們一直通過手機來排解心中的孤獨,企圖在虛擬世界中尋找自己的存在感。可笑的是,他們正是因此被騙進傳銷,還不知不覺脫離了現實,在社會中徹底失去了競爭力。

為了重新走回正軌,黃梅花提出建立一個手機症候群,誌在互相取暖,共同擺脫網癮,走出虛擬世界,適應正常生活。

大家瞬間有了鬥誌,紛紛做出響應,除了林佳佳。

每當林佳佳遇到不順心的事情,手機一直是她麻醉自我的最好良藥。她根本不願意回到現實,因為林佳佳知道現實中的她既沒文憑又沒背景,未來的路注定會比其它人都要走得更加艱難,她不願意接受這個事實,更不敢往前走。

“我困了,你們先回去吧!”

在大家擔憂的目光下,林佳佳再次將自己鎖在了房間裏。

林佳佳又開始玩遊戲刷手機,可當在朋友圈刷到一篇文章時,她的手突然有些顫抖。

那正是翟小安為時冉寫的眾籌文章,裏麵真情流露地寫出了時冉被網暴後的遭遇。

林佳佳實在沒想到自己當初的一個惡作劇竟能給人造成這麽大的傷害。她雖然任性,但並沒想過要害人。得知時冉因為這件事而告她時,林佳佳充滿了怨恨,認為時冉就是故意針對她才會拿這種小事做文章,可翟小安的一字一句都讓林佳佳漸漸開始反思,自己的所作所為是不是真的太過分了?

最近這幾天,時冉都沒去上班,天天到韓氏集團找韓碩。

在她認識的有錢人當中,於白不在市裏,丁浩又沒有留下聯係方式,她現在唯一的希望就隻能寄托在韓碩的身上了。

在來韓氏集團之前,時冉便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隻要能救下她的母親,時冉願意丟掉她僅有的自尊。

奈何因為沒有預約,時冉遲遲沒能見到韓碩。

直到今天,她終於在韓氏集團的大廳遇到了韓碩,卻被韓碩身旁的秘書和保安給攔住。

她隻能不顧形象地拚命喊道:“韓總韓總,求求你,能不能給我幾分鍾時間,我有急事需要找你!”

架不住時冉的大呼小叫,韓碩微微蹙了蹙眉:“放開她吧!”

時冉一喜,剛想開口,就被韓碩打斷道:“這裏是公司,有什麽話請趕緊說,別影響其它人工作。”

韓碩態度十分疏離,眼神中還有幾分厭惡。

時冉有些尷尬,但還是硬著頭皮請求道:“韓總,你能不能借我五十萬,我母親生病了,我急需要錢。”

“可以。”沒想到韓碩竟一口答應了,可還沒等時冉說謝謝,他又反問:“那你拿什麽來抵押?房子?還是車子?”

“……”時冉一時間啞口無言。

韓碩眼中的不屑更深。

“沒有嗎?”他冷笑道:“既然什麽抵押都沒有,那你認為我憑什麽要借錢給你?”

時冉臉憋得通紅,卻還是厚著臉皮保證道:“韓總,我不會賴賬的。要是您不放心,我可以把身份證和戶口本都放在你那裏,而且要是於白在,他也一定……”

時冉還沒說完,韓碩就質問道:“於白是於白,我是我,你該不會以為你和於白認識就可以跟我攀上關係?姑且不說你是不是於白的朋友,就算是,那也得在商言商,還是說你覺得我有錢,不在乎這幾十萬,就想著可以隨便占便宜?”

“我不是!”時冉連忙否認。

韓碩卻置若罔聞:“像你這種女孩我見多了,表麵裝柔弱,心裏總想著不勞而獲。你是不是覺得有錢人的錢都特別好撈?嗯,某種程度上也對,但你……”

上下打量了時冉一番,韓碩含笑道:“不適合我。”

礙於韓碩總經理的身份,很多人經過都不敢停留,但聽到韓碩這番話後還是忍不住滿臉嘲笑地撇了時冉一眼。

麵對別人不時投來的異樣目光,時冉如芒在背。她恨不得立馬逃離這個給她帶來無盡羞辱的地方,可她不能。

韓碩其實說得也沒錯,來找韓碩借錢時冉的確是帶了點小心思在裏麵。

朱丹虹的治療費用實在是高昂,而時冉現在不僅已經離婚而且還很難再受孕,這輩子要想找個好歸宿來改變命運已經很難,要是再背上這筆債務,這個願望就更是成為天荒夜譚,所以她想著要是能向韓碩借錢,以韓碩的財力和背景,他根本不會在乎這點小錢,再利用與於白的關係,時冉就不會有被催債的風險。要是能得到韓碩的同情,她甚至可以不用還錢,可就她這點不成氣候的小心思,韓碩又怎麽可能看不出來。他的確不在乎這點小錢,但他最討厭的就是被人算計。

就在這時,時冉竟跪了下來。

“韓總,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求求你救救我母親吧!”

韓碩卻被徹底激怒了。在他看來,時冉就是在逼他,企圖當眾用道德來綁架他。

“看來你還真是豁出去了。”韓碩雖然在笑著,卻比發怒還要讓人毛骨悚然。

正當韓碩開始有了要讓時冉在這座城市無法立足的念頭時,翟小安卻趕了過來。

“時冉,你在這裏幹什麽?快起來!”

翟小安邊說邊轉過頭,朝韓碩微微鞠了鞠躬:“抱歉韓總,時冉是太擔心她媽媽了才會這樣,請你別怪她。”

見韓碩臉色有所緩和,翟小安趕緊想將時冉拉起來,奈何時冉就是不聽,還一把將翟小安的手甩開。

翟小安無奈歎了口氣:“你媽媽的手術費已經交了,現在正準備動手術,需要你的簽字確認。”

時冉怔怔地望向翟小安。待翟小安拿出繳費回執,時冉方才相信。

“你還不走嗎?”翟小安又道。

時冉這才反應過來,當即一聲不吭地跑走了。

翟小安也準備離開,結果身後再次響起了韓碩的聲音。

“就為了這種人,值得嗎?”

翟小安回眸一笑:“我不為別人,但求無悔於心。”

剛走兩步,翟小安又突然停了下來,旋即含笑向韓碩補了一句:“還有,謝謝你。”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望著翟小安那堅毅的背影,韓碩不由自主地低喃出聲。他發現自己愈發喜歡這個有主見的女孩了。

事實上,在翟小安將眾籌鏈接發到朋友圈的時候,韓碩就已經捐出了一大筆錢。也正是多虧了韓碩這筆錢,朱丹虹的手術費才能順利湊齊。

另一邊,時冉已經簽下了手術風險告知書,正心情忐忑地守在手術室外。

翟小安靜靜走了過來並坐在了她的身旁。

兩人沉默良久,時冉終於開口道:“我不會感謝你的。”

翟小安淡淡“嗯”了一聲。

時冉又不甘心地補充道:“這是你欠我的,是你應該做的。”

“嗯”翟小安再次點了點頭。

“……”時冉一時語塞,雖然不爽,卻不知還能說些什麽。

手術進行的很順利,看到時冉的母親終於脫離生命危險,翟小安便默默離開。

一個星期以後,於白結束任務回家。從局裏拿回手機,他發現竟然有四十幾個未接來電。

正當他想給時冉回個電話時,手機卻因為剛聯網成功而使得這幾天都沒打開的微信正叮叮當當響個不停。其中,他發現了翟小安竟然也給他留言了。

他下意識率先點開翟小安的微信,隻見上麵卻寫到:“時冉媽媽生病了,你有空到德仁醫院48號房去看看吧!時冉需要你。”

一見到於白,時冉眼眶一紅,便衝過去抱住了他並迫不及待地向他傾訴多日積攢的委屈。

於白卻心不在焉。他環顧四周,有意問道:“我其實也是看到小安的微信才知道你媽媽生病了。小安呢?她沒來嗎?”

一提到翟小安,時冉的臉色就黑了下來:“她怎麽還有臉過來?我今天落到這個下場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拜她所賜。她不分青紅皂白,總是和我作對。我想她就是因為嫉妒我,嫉妒我比她有能力,比她混得好,可說白了這也隻能怪她好吃懶做。你知道嗎?大學畢業這幾年,她根本就沒有工作,一直在家當啃老族,周圍的人都笑話她,所以她才想讓我也過得不好,她根本就……”

“時小姐!”於白突然加重語氣打斷道:“我剛回來,還有些工作要處理,而且看你也沒什麽事,就先走了。”

“我……”時冉欲言又止,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於白離開。

其實,於白剛才在路上一直都在刷翟小安的朋友圈。他發現翟小安在最近這段時間都在不遺餘力地給時冉籌款。他還特意問了丁浩和韓碩,了解了一些近況,知道翟小安在籌款期間還遭受了一些網絡噴子的攻擊,甚至有人懷疑翟小安造假。

如今,聽到時冉不僅不感激還不斷詆毀翟小安,於白就特別惱火。

就在這時,一個醫生急衝衝地朝於白迎麵撞上,也不說對不起就頭也不回地徑直往前走。

於白發現他掉了手機,打算將他喊住,結果身後的護士卻比他先開口了。

“林醫生,院長讓你到他辦公室來一下。”

“好,馬上!”

直到那名醫生回過頭,於白才發現那竟是當年害死他姐姐的罪魁禍首林誌。

時隔五年,再次見到這張道貌岸然的臉,於白依舊有種想要殺人的衝動。

當初,於白人在國外,第一次見林誌還是在與於敏的視頻通話中。

那時,林誌是他姐姐於敏的男朋友,卻在結婚前一天突然劈腿,而劈腿對象正是於敏的伴娘兼閨蜜淩瀟瀟。

淩瀟瀟爸爸是個礦工,在淩瀟瀟出生後沒多久就因為一場礦難去世,還因為是被非法雇傭而沒有得到絲毫賠償。

淩媽獨自一人帶著淩瀟瀟到城裏打工,卻因為初來乍到經常被欺負。於敏父母看她們可憐便請淩媽到家裏來當保姆。

於敏和於白從小就很有教養,不僅沒有嫌棄淩瀟瀟,還對淩瀟瀟特別照顧,而於敏更是把淩瀟瀟當成了閨蜜,將自己最喜歡的娃娃也送給了淩瀟瀟。

漸漸地,隻要是於敏的東西,淩瀟瀟都想要。她想要像於敏那樣坐豪華的私家車上學,她想像於敏那樣穿著優雅的公主裙在舞台上跳舞,她想像於敏那樣得到同學們的喜愛。

她羨慕著於敏所擁有的一切。漸漸地,她開始模仿於敏。

長大以後,淩瀟瀟甚至把於敏的男朋友當成自己的男朋友。

利用自己可憐的身世以及柔弱的外表,淩瀟瀟成功俘獲了林誌的心。

畢業以後,於敏就去當了新聞主播。憑借出眾的外貌以及得體的談吐,於敏很快就嶄露頭角。

一個是中專畢業的保姆女兒,一個是留洋回來的白富美,林誌毫無疑問會選擇後者,可淩瀟瀟卻表示願意成為林誌背後的女人,默默等待著他。就這樣,美其名曰真愛,兩人開始苟合在了一起。

雖然於敏很優秀,但淩瀟瀟的小鳥依人更容易激起男人的保護欲。再憑借那曼妙的身材,淩瀟瀟成功讓林誌在結婚前一天選擇了自己。

“敏敏,你別怪瀟瀟,是我把持不住,是我對不起你。”

“不,愛情沒分對錯,我們是真心相愛的。於敏,看在我們做了這麽多年閨蜜的份上,請你成全我們吧!”

淩瀟瀟和林誌說得是那麽的真誠,愛得是那麽的至死不渝,可做的卻是那麽的猥瑣和讓人惡心。

看著兩人半**身軀躺在自己的婚**,於敏感到無比滑稽與諷刺。

同時受到閨蜜和男友的背叛,於敏雖然傷心,但她個性獨立且堅強,很快就從傷痛中走出,開始醉心於事業,名氣也越來越大。

相反,通過林誌的關係,淩瀟瀟好不容易進了醫院當護士,卻在沒多久就被查出患上了白血病。

利用職業之便,林誌發現淩瀟瀟和於敏的骨髓配型吻合。

那時,林誌和淩瀟瀟正處於熱戀期。為了救淩瀟瀟,林誌竟然覥著臉求於敏捐獻骨髓,但依舊遭到於敏的果斷拒絕。

淩瀟瀟知道後竟偷偷把視頻錄下,還有意歪曲裏麵的內容,利用水軍傳知名主播於敏插足閨蜜戀情,癡情男友不為所動,還為患白血病女友向於敏下跪,可於敏因求愛不遂而惱羞成怒,故意見死不救,拒絕捐獻骨髓。

外界紛紛批判於敏,說她知人知麵不知心,長得漂亮卻道德敗壞;還有的人爆料稱於敏其實長得不如淩瀟瀟好看,全靠後天整容;更有甚者將於敏的照片做成了遺照,還詛咒她一家不得好死。

在輿論的攻擊下,於敏千瘡百孔,事業也受到了重創。

就在這時,淩瀟瀟找到了於敏並威脅她把骨髓捐給自己,否則會繼續將事情鬧大。

於敏麵不改色,堅持自己並沒有做錯任何事情,不畏懼任何人的詆毀。

見硬的不行,淩瀟瀟開始動之以情:“於敏,我們姐妹多年,你就真的這麽想我死嗎?”

沉默片刻,於敏終於皺著眉頭解釋道:“不是我不想幫你,可我有哮喘病,以我的身體狀況要是捐獻骨髓,會有生命危險。”

“不就是冒點風險嗎?我們可是好姐妹呀!你就不能為了我犧牲一下嗎?”

見淩瀟瀟竟還恬不知恥地質問自己,於敏實在無法再與她裝作一副姐妹情深的樣子:“對不起,我想我們並沒有這麽熟。”

淩瀟瀟顯然有些不悅,但還是皮笑肉不笑地提醒道:“於敏,你不為我也還為自己的事業著想吧?現在外麵的輿論是怎麽樣的,你我都清楚。要是你願意把骨髓捐給我,謠言不就能不攻自破了?手術隻不過有一點風險,不會有事的。”

於敏聽後不禁諷刺一笑。

事實上,在得知自己的骨髓配型與淩瀟瀟吻合時,於敏就曾經征求過自己主治醫師的意見。她從小就有哮喘病,身體一直不好,要是硬要捐獻骨髓,即使勉強活過來,也會對她今後的生活有很大的影響。

林誌既然能通過醫院數據庫查到她與淩瀟瀟配型吻合,就必然知道這一點,想必淩瀟瀟也該知道,可兩人卻全然不顧她的生死,一味逼迫她捐獻骨髓,這讓於敏更是寒心。

淩瀟瀟雖然到最後都沒有得到於敏捐獻的造血幹細胞,卻通過媒體的幫助找到了其它的捐獻者,從而存活下來。

於敏卻依舊深陷輿論譴責。盡管她多次解釋自己並非不想救人,而是因為身體原因無法捐獻,但是大部分人都覺得她是在找借口。

因為於敏的公眾形象一落千丈,電視台決定暫時讓於敏休假。

從目前的情況上看,隻有讓淩瀟瀟出麵替於敏說話,事情才能得到妥善解決。經紀人和同事都勸於敏去求淩瀟瀟,可於敏依舊倔強地表示自己沒有做錯,不需要求任何人。

經紀人麗薩開始苦口婆心地勸說道:“於敏,你很幸運,剛入行沒多久就成了知名主播,所以才不知道這一行究竟有多殘酷。在這個社會上,不是每件事都是非黑即白。你作為公眾人物就該有承擔這份輿論壓力的自覺,而不是總想著跟網友們爭辯是非對錯,這樣才能在這一行走得更遠。你有成為主播的天份,可千萬不要因為這點無關緊要的人和事就斷送了自己的前途啊!”

於敏卻義正言辭地反問:“公眾人物就應該被人隨意辱罵嗎?公眾人物就可以被隨意踐踏尊嚴?公眾人物就能夠被道德綁架?憑什麽?公眾人物也是人,也會委屈,也需要公道。我隻不過是想要回屬於我的公道,有錯嗎?”

麵對於敏的固執己見,麗薩有些惱怒了:“你是公眾人物,吃的就是流量這口飯,當你沒流量的時候,別人連你是對是錯都不會在意,還講什麽公道?能被人罵是你的福氣,有很多人想被罵還沒那本事呢!”

於敏愣了愣,旋即笑了,那笑容充滿了自嘲。

當初,她成為主播就是想揭露世間所有不公,還世人以公道,可如今,她卻連給自己討回公道的能力都沒有。那她還當這個主播有什麽意思?

那一刻,她便做出了一個改變她一生的決定,辭職並宣布退圈。

於敏的隱退再次掀起了軒然大波。有惋惜的,有不舍的,但更多的是覺得她作賊心虛,引咎辭職。

就在淩瀟瀟被網友們評為最美白衣天使的同時,於敏卻因為被媒體追問隱退原因而導致哮喘病突發。

看到於敏難受地躺在地上,記者們卻光顧著拍照,竟沒有一個人過去幫忙。

由於延緩治療,於敏在被送往醫院的途中最終不治身亡。

最可笑的是,遠在國外的於白還是通過網上報道才得知這一噩耗。強烈的憤怒瞬間充斥著他的內心。

在此之前,他一直通過網絡來了解於敏的近況。得知於敏深陷網絡輿論,於白本想回國支持她,奈何於敏卻雲淡風輕地表示自己沒事,還讓於白不要回來礙事,實則就是不想耽誤於白的工作。

沒想到於白終歸是回國了,隻不過這一回卻是來參加於敏的葬禮。

葬禮上,淩瀟瀟哭得梨花帶雨,而林誌則在一旁眼眶微紅地攙扶著她。

“瀟瀟,別哭了,你都快把眼睛給哭瞎了。”

“嗚嗚嗚~阿敏,是我害了你,要是我沒病就好了。”

“這不怪你,誰也不願意生病,你也沒有逼她,隻不過是天意弄人啊!”

下一秒,於白當場給了林誌一拳。

“你們真當我們於家沒人了嗎?”

一對上於白那冰冷的目光,林誌和淩瀟瀟都不禁打了個冷顫,但緊接著,淩瀟瀟“撲通”一聲便跪了下來。

“阿白,對不起,於敏是於家大小姐,身嬌玉貴,而我就賤命一條,她不救我是應該的,是網友們善良,同情我,卻沒想到反倒連累了於敏。是我的錯!憑你們於家的背景,要想報複我很簡單,但我希望你們怪我一個人就好,不要怪林誌,他隻不過是太關心我了。”

林誌心疼地將淩瀟瀟拉了起來:“瀟瀟,你別給他下跪。我就不信他們於家能夠隻手遮天。我們雖然沒有背景,但是得有骨氣。做官又怎麽?有錢又怎樣?我們窮人也是人,不比他們下賤。”

幾句話下來,林誌和淩瀟瀟便把於家擺在了仗勢欺人的位置上。嗅到八卦氣息的記者們紛紛趁機拍照。

於敏的經紀人麗薩趕緊將於白拉到了一旁。

“哎呀,於大少爺,你還是別跟他們正麵對峙了。於敏生前就是吃了他們的虧才落得這個下場,你別再中他們的計了。”

於白卻堅決表示:“我不會讓他們玷汙我姐的靈堂。”

說完,他便命令保安將淩瀟瀟和林誌趕了出去,卻也徹底坐實了他仗勢欺人的頭銜。

在輿論的關注下,於白父母還被有關部門審計,但因他們為官清廉,並沒有受任何影響,反倒讓人看出他們正直不阿的一麵。

蹭著輿論的熱度,於白爺爺名下的集團還因此股票大漲。

然而,不管是於白的父母還是他的爺爺都不願再提及於敏的冤屈,由此成為了於白心中一道揮之不去的疤痕。

如今,於白再次見到林誌,這道疤更是被徹底撕扯得血肉模糊,心中的恨意如當年那般,不曾消減半分。

因為忙著手頭上的工作,林誌並未發現自己的手機已被於白撿起。

憑借高超的信息技術,於白很快就將林誌的手機密碼破解,裏麵保存了很多醫院病患的隱私以及他和淩瀟瀟一些不為人知的惡心勾當。

這些病患的主治醫生都不是林誌,由此可以推測出林誌就像當年那樣,想利用這些信息進行非法交易。

然而,這一切並不足以控告林誌,但憑於白的手段,要想利用這些信息讓林誌身敗名裂並不困難。

就在於白將裏麵的信息轉移到電腦以後,手機裏的信息也被林誌遠程清空。於白不難想象此刻林誌那副作賊心虛的狼狽模樣。

與此同時,林家再次出事。

今日,翟小安本想到林家探望林博源,卻發現林家的門被打開,裏麵空無一人。

朝四處查看,翟小安似乎聽見廚房裏有聲音,走過去一看,竟發現林佳佳正在裏麵磨刀霍霍,嘴裏不知道在念叨著什麽,看起來很不對勁。

翟小安一邊小心翼翼地走過去一邊輕輕喚了聲“佳佳”,沒想到林佳佳反應特別激烈,拿起菜單大喝道:“你別過來!”

翟小安嚇了一跳,立馬止住腳步並安撫道:“好,我不過來,你先別激動,我們好好說。你是怎麽了?”

隻見林佳佳表情恍惚,眼球四處轉動,說話也開始語無倫次:“什麽怎麽了?我才要問你想幹嘛?別打擾我磨刀,磨了刀,我還得切東西。”

翟小安眉頭微蹙:“切什麽東西?”

“……”林佳佳卻不語,繼續磨刀霍霍。

林佳佳的樣子讓翟小安有些害怕。她不好打擾林佳佳,隻能靜靜站在一旁幹看著。

突然,林佳佳停止了手上的動作,隨後將刀刃對準自己的手腕。

“佳佳,住手!”

翟小安顧不了這麽多了,趕緊把林佳佳的刀搶過來,奈何林佳佳像發了瘋似的拚命掙脫。

糾纏之下,林佳佳不小心在翟小安的手臂上劃下一道深深的血痕。鮮血不斷滴落,翟小安疼得冷汗直冒地倒在了地上,林佳佳則嚇傻了,一動不動站在原地。

這時,孫倩回來了。她剛才在廚房正準備做菜,後來發現家裏沒鹽,卻怎麽也沒想到才下樓一會兒的功夫,竟會出這麽大的事情。

看到翟小安臉色蒼白,地上流了一灘血,而林佳佳手裏則拿著帶血的刀,孫倩也嚇得六神無主。

“怎麽辦?現在該怎麽辦呀?”

孫倩半蹲在翟小安的身旁,想要按壓傷口來阻止血流,卻反倒讓翟小安傷勢更重。

看著孫倩手忙腳亂的模樣,虛弱的翟小安憑借僅存的意識盡可能提高音量:“別慌!快打電話叫救護車,我會沒事的。”

孫倩這才想起來要打電話。

很快,救護車趕到,醫生及時幫翟小安做了應急處理並將她送去了醫院。

在醫生給翟小安包紮縫合的過程中,母女倆一聲不吭,生怕翟小安事後追究。

因為怕家裏人擔心,翟小安特意強調不要通知他們,倒是孫倩打電話給林博源的時候,黃梅花剛好在一旁,得知這個消息便立馬發到了新建的手機症候群裏。

待傷口處理完後,翟小安堅持不住院。孫倩隻能先帶翟小安回公司宿舍休息。

沒多久,林博源和黃梅花一行人也趕了過來。

翟小安的宿舍很小,所幸今天舍友不在,這狹小的空間才能勉強容納這麽多人。

期間,林博源和孫倩一邊拉著林佳佳低頭認錯一邊指責自己教女無方。

翟小安卻打斷了他們滔滔不絕的念叨,並耐心反問一直低頭不語的林佳佳:“佳佳,能告訴我發生什麽事嗎?你為什麽要自殺?”

其它人頓時都一臉詫異地望向林佳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