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下班的時候梅主席召集大家開了一個短會。
“明天我們要下一趟鄉,到水溪去搞一個‘保護婦女兒童合法權益’的宣傳活動,主題是反對家庭暴力和保證留守兒童入學接受正規教育,你們稍微做一下準備。我明天有幾個重要的會議參加,就去不成了。徐主席,明天下鄉就由你帶隊,劉主任也去吧。辦公室得留一個人,小陳、小付,你們倆看看誰留下。”
梅主席說到這裏,略微停頓了一下,等待二人表態。婉淩當然是想跟著下鄉的,一來這是她到婦聯工作以來的第一次活動,她想積極地參與,二來也可出去放放風,透透氣。可是付小平一味地低著頭,沒事人似的在會議記錄上疾筆如飛,看她這個樣子,是不準備表態的,婉淩隻有打消了下鄉的念頭,說:“要麽,我留下吧。”
梅主席吱唔了一聲,表示她聽見了,卻沒有明確表示好不好。
徐主席略微沉吟了一下,端起茶杯湊到嘴邊,卻並沒有要喝的意思,而是以一種舒緩而又不容商量的口吻說:“小陳對辦公室的情況不熟,我看還是小付留下比較合適。”
付小平還是隻顧低頭做記錄,好像她們談論的事情完全跟她沒有關係。
“那麽,小付留下?”梅主席以商量的口吻說。
付小平沒吱聲,隻是抬頭與梅主席對視了一眼。
梅主席迅速地抓住這個瞬間:“那就這麽說定了,明天七點五十在單位集合,八點準時出發。散會。”
梅主席布置完工作,再不看眾人一眼,夾著材料疾步離開。
徐主席和劉主任雙雙站起來,伸著懶腰講些閑話。婉淩留意付小平的臉色,隻見她端著會議記錄仔細地看著,好象在檢查錯別字,看不出有什麽不高興。
劉主任在婉淩肩膀上拍了拍說:“下班了,還不走?”
“啊,走走走。”婉淩想到還有些事情要向她請教,趕緊把桌子上的東西一抹,追了上去。
“劉主任,剛剛梅主席說要我們做些準備,我沒什麽經驗,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麽準備,無從入手。”
“嗨!”劉主任大手一揮,“做什麽準備呀!都是形式上的東西,也就是下去打打麻將吃吃飯,沒事沒事!”
“要不要準備什麽資料?”
“資料?你要準備就準備好了,我可沒功夫折騰這個。我回去還要洗衣服做飯呢,家裏老老小小一大堆嘴巴等著我回去喂。”
婉淩不好顯得太積極,就說:“那我就不準備了,反正到時候有劉主任和徐主席坐陣,我就跟著長長見識。”
“嗨!”劉主任又揮手拍了拍婉淩的肩膀,“怪道誰都疼你愛你呢!一張小嘴甜得,跟擦了蜜似地。”
停了一會兒,劉主任禁不住好奇心的驅使,附在婉淩耳邊說:“哎,那天中午,你看的那本書,那是什麽書啊?”
婉淩不明白:“哪天中午?哪本書?”
“就是……粉紅色書皮的那個……”劉主任提醒說。
婉淩還是想不起來,記憶中她根本沒有什麽粉紅色的書,想必是劉主任看錯了,但又不好直說,就拐了個彎:“我平時也不大看書的,那可能是我的工作筆記吧。”
劉主任假笑了一下說:“有什麽好書,可要介紹給我看看哦,讓我也增長增長見識。”
婉淩說:“我呀,一年難得讀上一本兩本書的,倒是劉主任見多識廣,要介紹些好書給我讀讀,讓我增長見識。”
劉主任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婉淩見她神情曖昧,言語閃爍,不像是說一本普普通通的書這麽簡單,想必其中另有深意,但究竟是什麽意思,她琢磨了一個晚上,還是琢磨不出個所以然。
第二天婉淩起了個大早,挑了一身素淨的套裝,化了個淡妝,她覺得去做宣傳活動不好打扮得太惹眼,怕招來群眾的非議。梅主席布置七點五十在辦公室集合,婉淩七點四十五就到了,她有意地提前五分鍾,一來她是新人,隻有她等別人的份,沒有別人等她的道理,二來早一步到,在心理上有個緩和的時間,遇到什麽事情也可從容處理。她在辦公室等了一會兒,略微打掃了一下衛生,又等了半天,八點早過了,還不見有人來。她幹脆翻出報紙來看,看了一陣子,將近八點半的時候,終於看見劉主任背著個長長的布包一甩一甩地出現在走廊盡頭。
“嗨!來了?”劉主任隨意地招呼,臉上根本找不到任何因為遲到而產生的情緒變化,她穩定得像一個三角架子,泰然自若,隨隨便便。
婉淩隻有盡量忽略她遲到將近一個小時的事實,也裝出輕鬆隨便的樣子,客氣地應答:“來了。騎車來的?”
“騎車來的。你呢?”
“我沒騎車,我怕待會下鄉,車子沒法放。”
“就放車棚裏唄,丟不了。”
兩人隨意地說著話,劉主任倒了一杯水,想起來似地問:“哎,婉淩,你是不是來了挺久的啊?”
“啊?”婉淩心裏沒來由地一慌,似乎自己犯了一個特別見不得人的錯誤,掩飾著說,“沒啊,沒來多久,剛坐了一小會兒你就到了。”
“哦。”劉主任神色隱約地點了點頭。
婉淩隻覺得心裏一陣陣地發虛,還想說點什麽進行補救,又想不到什麽可說的話,一時間局促得很,好在這時劉主任的手機叮叮當當地響了起來。
“徐主席……啊,早來了!在辦公室呢……對,小陳也在……就來就來,馬上下來!”
劉主任接完電話,把背包一抓甩在肩上,衝婉淩說:“快點!徐主席在車上等著呢。”
婉淩抓起手袋機械地跟著劉主任往外跑,跑得氣喘籲籲釵環散亂,一大早的辛苦全都白費了。婉淩是一個極其優雅的女人,何曾如此形象盡失過?又想到自己白白辛苦等了近一個小時,什麽好都沒落著,還搞得跟個賊似的,不由地心生淒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