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先生!”宋昔撐著一把煙雨傘,站在大門口嚷嚷。

裴修雲院子裏麵養的兩隻仙鶴,被宋昔的叫嚷聲嚇著,揮翅飛上了屋頂。

過了片刻,門輕輕開了一道縫。身著青色羅衣的少年倚靠在門上,虛弱地道:“今兒沒課,你且回去罷。”他長袖捂著自己的半張臉,微微咳嗽了幾聲。

“先生,你病了?”宋昔焦急地問。

“嗯。”他淺淺地應了一聲。他原本澄淨的眸子盤踞了幾根血絲,清俊麵龐浮上一層不尋常的紅暈。

“一定是因為我……”宋昔難過地道。她的手按在門上,身子從門縫裏生生地擠了進去。

“你進來做甚——”裴修雲的聲音一頓。宋昔被涼風吹了一路的手覆在了他的額頭上。

“好像是蠻燙的。”她低喃道。

“你的手太涼了。”裴修雲的眉頭蹙起。

宋昔一把拽住他的衣領,逼著他低下了頭。與此同時,她踮起腳,額頭貼上他的額頭。他高挺的鼻梁撞上她俏麗的鼻尖,兩個人呼吸相纏。

“真的發燒了。”宋昔認真地道。

“你若無事,就回去吧。”裴修雲的身子搖搖欲墜,眼簾半垂,滿身的倦意。

“有事,有事!照顧先生,就是我的事!”宋昔連忙扶著他的胳膊,讓他半個身子靠在她的身上。

“我……不需要你照顧。”裴修雲狠狠地咳了幾下,手捂在自己的胸口,似乎要把整個肺都咳了出來。

“需不需要,也不是先生說的算。”她慢慢扶著他走向屋內。她的個子比他矮那麽多,但力氣卻不小。他就這麽半倚著她,而她把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實。

裴修雲躺在床榻之上。宋昔從角落抱起他的被衾。裴修雲的被子上縈繞著他身上幽蘭的味道,令人沉醉。

她把被衾鋪在他身上,仔仔細細地掖好被角。

裴修雲臉上的紅雲更甚,額頭上冒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

“可是太熱了?”

裴修雲雙唇翕動:“尚可。”他身子開始微微有些發顫。

“這是太冷?”宋昔急得方寸大亂。

裴修雲閉著雙眸,唇色蒼白,眉頭緊擰。

“先生……”宋昔帶著哭腔喚他。

“我……沒事……我經常生病……躺一天就好了……”他斷斷續續地道。不過是說了句簡短的話,似乎耗盡了他所有力氣。

“你都這樣了,怎麽能沒事呢?”宋昔的眼睛稍稍有些泛紅。

裴修雲長長歎了一口氣,如鴉羽般的濃睫輕輕一顫。

“先生……”宋昔爬上床榻,掀開被衾的一角,鑽入其中。

“你在做什麽!”裴修雲大驚,半撐起身子,要將她往外推。

這丫頭偏偏力氣大得很,不管不顧地攬住他削瘦的窄腰,如菟絲子依附著參天巨樹般,把他纏得嚴嚴實實。

“先生別趕我走……”她的小臉貼在他的肩膀上,輕聲呢喃。

裴修雲無奈地道:“你是女子,我是男子,這不合於禮。”

“我又沒把先生當男人……”宋昔撇了撇嘴。

他劇烈地咳嗽了起來,滿臉緋色。

“先生,真的,你不要有負擔,我真沒把你當男人。”宋昔又強調了一遍,差點讓裴修雲咳斷了氣。

“閉嘴!”他從牙縫裏麵擠出這兩個字。

“哦……”她怏怏地道。怎麽感覺先生生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