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宋昔又眠在裴修雲身側,身子蜷縮於他沁涼的懷中。
翌日一早,曙光鋪上萬重屋瓦,晨霧漸消。
裴修雲起來生火做飯,嫋嫋炊煙飄上屋頂。宋昔則拿著掃把,驅趕裴修雲養的仙鶴。這兩隻丹頂仙鶴,毛色霜白,在院子裏抬著纖細高腳,著實養眼。
“去去去,等我掃完這裏,你們再來。”宋昔念念有詞,兩隻白鶴聽話地振翅高飛,衝上雲霄。
“宋昔在嗎?”
聽聞一聲高喝,她困惑地放下掃帚。誰能這麽早來尋她?
一拉開門,隻見高澤懷抱著一個被紅綢布包紮起來的小罐子,笑嗬嗬地站在門口。
宋昔瞥到他手裏的罐子,頓時樂開花,杏眸彎成一道淺弧:“喜糖嗎?”
“嗯,我要成親了,這是給你的。”高澤雙手捧來,宋昔笑著接過。手中一沉,還真是頗有重量。
他舉高手,在腦後撓了一下,憨笑道:“給別人的都是一小袋,這是我特意給你留的。”
“恭喜呀!等我成親,我也給你裝一罐喜糖!”宋昔抱著小罐子,在耳邊搖了一下。還真是塞得滿滿當當的,一絲聲響都聽不見。
高澤見她開心的模樣,鬆了一口:“你最近……有沒有聽到什麽傳聞?”他偷偷抬眼看她,小心翼翼地問。
“什麽傳言?”宋昔眉頭一擰,該不會是趙明德同她提及的那些吧……
“哎,你若是聽到什麽風言風語,千萬別放心上。我高澤知道你是什麽人,絕對不是他們口裏所說的那種人。你永遠是我好朋友。”他細長的眸子裏盛滿了擔憂。
宋昔心底蒙上一層陰霾。那些謠言竟然都流傳到了隔壁村……
“謝謝你。”她嘴角勉力地扯起一絲笑意。
“你待如何?有我能幫上忙的嗎?”高澤關切道。
宋昔輕輕搖首。先生說過這事她出師之前的最後一題。從此以後,她就是要做獨當一麵的大人了。
“我不曉得……謠言止於智者,可是那些詆毀我和先生的人,甚至大字不識一個。更別說同他們講道理了。”宋昔的眉皺得愈發深了。要如何才能說服這些胡攪蠻纏的人呢?
“宋昔,你還記得我們背的《三字經》嗎?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記得,怎麽了?”宋昔一時不明白他為何提及這個。
“你想啊,人最初之時,道德本性相似,之後因為後天教化,而產生了不同的道德品性。在農村,上得起學堂的人還是少數,尤其是女子,更沒有受教育的機會。”
高澤剛闡述完,宋昔似撥雲見日,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對,教化他們,拔去他們身上的劣根,這樣謠言就會止於智者!”
高澤頷首,仿若狐狸般的眼睛睜開一道縫隙,眸子裏閃現細碎的光澤:“宋昔,我一直很欽佩你,你總是知曉如何做抉擇是最好的,總是能做到連男人都無法企及的事情。”
宋昔訝然:“我隻是做心中所願。”
高澤搖了搖首:“這世上,大多數人都在自己的牢籠裏掙紮,撞得頭破血流,磨去棱角,最後屈於現實。你不一樣,你是自由的,所以——”
他的言辭激動起來,繼續道:“你一定要努力,為了你心中所想的,竭盡全力。這世上,隻有一個裴先生,也隻有一個宋昔。如果你不去做,就別無他人了!”
宋昔雙眸圓睜,似醍醐灌頂。她愣了片刻,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