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澤離去之後,宋昔獨自坐在花架下冥思苦想。她是先生教出來的學生,繼承著他的誌向。先生來雲見村四年之多,無論貧富貴賤,男女老幼,皆一視同仁。即便如此,幾乎沒有村民願意將自家女兒送入先生的學堂,隻因他們依舊認同女子無才便是德的陳舊思想。

“昔兒,吃早飯了。”裴修雲舉著托盤徐徐而來。

他坐在宋昔身邊,將滾燙的赤豆粥端到她跟前。白色的瓷勺放入紫檀色的粥裏,輕輕地攪動著,散去一縷又一縷的熱氣。

宋昔托著腮,看著他的側顏。鼻梁高挺,長睫濃密,斂下眸子裏的瀲灩水光。唇色若三月枝頭滾著露珠的桃花,嬌俏溫潤。

“先生……我有一個想法。”她悄悄脫下鞋襪,隔著素白裏褲蹭他小腿。

裴修雲拍了一下她的腳腕子,小聲訓斥:“吃飯的時候,老實一點。”

宋昔收了腳,整個人卻撲入他懷中,抱住窄瘦的腰,仰頭道:“先生,我想開一個女子私塾,分文不收地為周邊女子授課。”

裴修雲攪粥的手一頓:“這是你想出來的答案?”

宋昔緩緩點頭,滿臉希冀地看著他:“先生會支持我嗎?”

裴修雲眸子中漾過一絲溫意,並未直接回複她,而是問道:“她們詆毀你、誹謗你,你還想著教化她們,不覺得委屈嗎?”

宋昔搖首:“最初之時,確實難過極了。可我現在隻覺得她們可憐。正是這種可憐,造就了她們的可恨。”

裴修雲端起盛滿溫粥的碗,舀了一勺粥,湊到宋昔唇邊。她俯下頭,輕抿了一口甜粥。

“昔兒,做一個披荊斬棘的先行者,會承受非議,甚至會吃力不討好。”他眉目之間略有擔憂。以他之力,能幫到更多的人,可他終究沒有那麽去做。

宋昔的小臉在他懷中拱了一下,擰著自己的手指道:“隻要先生支持我、理解我,昔兒就會堅持下去。”

她烏墨的眸子盯著他,滿目的期待。

他遞過去一勺熱粥,緩慢地喂她:“無論昔兒想做什麽,為師都會竭力相助。”

她杏眸彎出一道新月弧,從裴修雲手中接過碗,躺在他懷中,喝起了甜粥。

“先生……我這樣會不會敗光你的家產?”宋昔盤算著開一個私塾要支出多少錢。若是不取分毫,怕不是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吧。

“十個昔兒也許能敗光吧。”裴修雲言笑晏晏,大掌輕撫過她細軟烏發。他垂下首,唇蹭過白潤的耳珠,溫語道:“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宋昔蹙眉想了片刻。一件事?她忘記了什麽事?

她困惑地看向他,卻見他漸漸凝了笑意,手揪住她的耳朵,厲聲道:“滿城桂花都開了,你還不嫁給為師?”

“哎呦!嫁嫁嫁!先生別揪了,疼……”她縮起脖子,五官揉成了一團。

“擇日不如撞日。”他的長指溫柔地揉搓她玉色的耳廓。

宋昔心重重地一跳。

“那就今日吧。”他狀若無意地道。

“今……今日!”宋昔一臉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