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川、陳瞳以及鄒堯的三份完美數據讓投資方非常滿意,特別是鄒堯的經曆,讓投資方看到了廣泛的商業價值,他們答應胡川會再給他五百萬資金,但相應地,胡川要讓“彼岸”的實驗結果被更多人看見。
“資方聯係了一批記者和業內人士,明天要到實驗室現場觀摩“彼岸”的實驗過程。”胡川站在門口,把資方給的通知扔到桌子上。
眾人本想歡呼,胡川馬上潑了冷水。
“不過來觀摩的負責人說了,為了保障“彼岸”實驗的可信度,要求我們必須找新的誌願者參與實驗。”
房間裏頓時一片寂靜。
李小小不明所以地拿起通知。
“這不是挺好的呀,如果能讓更多人看見“彼岸”的商業價值,就能募集更多資金,建造更多“彼岸”啦~”
然而回應她的依舊是死寂般的沉默。
良久,胡川朝鄒堯使了個眼色,鄒堯才無可奈何地拿出一張新的設計圖紙。
“小小,我們給資方的三份數據雖然華麗,但其中的隱患並沒有排查完畢,我們並不清楚陳叔當初為什麽會出現生理不適,“彼岸”的仿生神經組織又是如何記錄我們潛意識的活動軌跡的,這些記錄下來的東西會有什麽影響...我們一概不知。”
“那...怎麽辦?”李小小有些猶豫。
鄒堯指了指桌上的圖紙。
“這是我和老胡提出的初步構想,再建造一個“彼岸”,當一名新的誌願者進入時,讓一名已經進入過“彼岸”的實驗人員在精神世界負責協調,從理論上講,隻要二人的潛意識被傳輸到的是同一片神經網絡上,他們就能同頻出現在同一個精神世界中。”
他們的設計理念很簡單,兩個人同時進入精神世界,既能互相照應,也能及時向外界反饋,收集的信息也比一個人在裏麵單打獨鬥多得多。
陳瞳敲了敲桌子:“我理解你們的想法,但第一個“彼岸”我們足足造了兩年多,新的即使再快,恐怕也來不及...”
他下意識地望向李小小,李小小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她咬緊下唇,靈動的雙眸凝視著鄒堯,似乎在向他傳達懇求的信號。
但鄒堯毫不領情:“老胡,我認為拿下這筆資金很重要,但投資方的要求有些過分了,我再去和他們聊聊,哪怕資金給少點,這次公開實驗也一定要以安全為前提。”
就在鄒堯站起身的瞬間,李小小拉住了他的袖口。
“阿堯,你上次不是說,這次該輪到我了嗎?或許我真的可以試試,畢竟在你們身邊待了這麽久,“彼岸”的工作邏輯我也大致了解了,應該不會出什麽差錯...”
鄒堯看了看她,歎了口氣。
“抱歉小小,我知道你很想做出一份貢獻但是...我不放心,你的生命本就...總之我不敢拿你的安全做賭注。”
“我真的沒問題的,不用特殊對待我...”
鄒堯:“不是特殊對待,我們隻是關心病人。”
陳瞳連忙附和:“小小,小鄒他肯定不是不允許你進去體驗的意思啦,隻是設備現在還不成熟,你再耐心等等。”
“等?還要讓我等多久?我又還有多少時間啊!”
說罷她起身摔門而去。
他們的話看似是在關心李小小,但無疑讓她脆弱的自尊心受到了打擊。
在過去的生命中,李小小曾一再否定自己的存在,甚至認為自己生下來就是個累贅,因為她的病,家中掏空了所有積蓄、債台高築,父母不得已拉長途運輸掙錢為她治病...
因此李小小甚至覺得,她是導致父母出車禍的殺人凶手。
她之所以願意留在溯源實驗室,就是因為胡川、鄒堯他們從不因為她是一個身患絕症的病人而嫌棄她,她能為這個“大家庭”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能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存在的價值。
而如今,在最緊要的關頭,鄒堯卻拆下了偽裝。
原來在他心中,她李小小仍然是那個需要被特殊對待的病人,他們仍然是那樣傲慢的,借著關心的名義,為她的命運做出了選擇。
事實上,在“彼岸”落成的同一天,她又去醫院複查了,結果很不樂觀,之前的病情又複發了。
醫生說前幾個月她身體突然轉好很可能是免疫細胞最後的掙紮,由於長期沒有化療,隻要出現了症狀,病情隻會不斷惡化。
不過好消息是,她的身體機能恢複得差不多了,醫生說如果體檢合格的話,半個月內都可以進行化療。
李小小很害怕化療的感覺,靜脈化療時那種令人窒息的虛脫症狀簡直生不如死。
她想在冰冷無情的化療之前,體驗一下夢鄉的春暖花開。
但鄒堯根本不給她講出想法的機會。
她逃離石房大廈時,臨近太陽落山,隨著天色漸晚,刺骨的寒風凍得李小小直打哆嗦。
臨近過年,大部分商場都關了門,她身上沒帶錢,無處可去。
本能驅使她回到那個和鄒堯共度的溫暖的小窩,但她倔強的自尊心讓她強忍著寒冷,漫無目的地在外麵遊**。
她一邊走,一邊在心底發出絕望的“悲鳴”。
或許她的確是多餘的存在,或許這世上不會有人真的在意她的想法,或許她的生命本就該在這個冬天走到盡頭。
可正當她走到一盞路燈下時,一個寬厚的身影從後麵抱住了她,刺骨的寒冷頓時被驅散。
鄒堯的手裏拎著一個不太美觀的便當盒,他晃了晃。
“下午做的薏米紅棗蓮子粥,見你昨天哭得那麽傷心,我本來想給你個驚喜,沒想到今天又惹你生氣了,這是我在網上學的,他們說能補氣血...”
李小小蒼白纖細的指尖觸碰便當盒,涓涓暖意順著指尖流遍身體的每個角落。
見李小小半天沒有反應,鄒堯以為自己的行為太莽撞了,剛想賠禮道歉,卻聽見她在低聲抽噎,抬起她可愛但略顯蒼白的小臉,才發現她早已淚流滿麵。
“笨蛋笨蛋笨蛋!看什麽看我都沒化妝!丟死人了...”李小小胡亂拍了幾下,又把頭深深埋在鄒堯身上,
【阿堯,我不是什麽特殊的東西,我也想像你一樣,成為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