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駕到。”通傳的聲音打斷了紹情的動作。
紹情才正要動筷子,那手還停在半空中,內心突然有點來氣。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來,藺琸來了,飯都不香了,跟身份這麽高貴的人一起用膳,一來要注意儀態,二來要注意規矩,三來等他停筷子,她也沒得吃了,倒黴,吃個飯都不得安寧。
不似紹情那般不情願,這屋子裏的宮人臉上都是喜色,他們這一批人本來不全在東宮當差,東宮可算是好差事了,主子幾乎不打罵宮人,而且又大方,他們巴不得能往藺琸眼前湊,自然沒有紹情心底這般抱怨連連,反而一個個拉長脖子、削尖了腦袋想往藺琸眼前獻殷勤。
紹情的不甘願隻藏在心底,她想起了自己還有求於藺琸,遂起身相迎。
“殿下萬安。”她依規矩行禮,藺琸馬上讓她起來。
“免禮了,以後私下不必如此多禮。”藺琸在東宮瞧她都是三等宮女的打扮,乍見她穿著宮裝,隻覺得有些陌生,也有一些驚豔。
言紹情名聲不好,藺琸以往總是避著她,見她都是遠遠的,故而他知道她美,可不知道有人能長成這副模樣。
紹情讓他想起了他少年時讀的誌怪小說,裏頭的狐狸精大概就是這模樣,能夠讓男人忘我,付出一切,最後連命都丟了。
紹情頭上梳的還是閨中少女的發樣,挑了一套鴿血寶石打造的鳳凰花頭麵,身上是粉色的齊胸襦裙,搭上霽色的腰封,外罩一件緋色的罩衫,廣袖上繡了盛開的芍藥,整個人都明豔動人。
一般女子這樣穿搭可能顯得俗豔,可是這樣大膽明亮的用色就是極襯她。
藺琸的目光大膽地停留在她身上,紹情有些不自在,可也不好表現出來。藺琸過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的目光有多露骨,當下尷尬地輕咳了一聲。
“別愣著了,坐下來,用膳。”沒有藺琸發話,紹情是沒資格和他同桌的,得站在一旁吃。
“謝殿下。”
還好藺琸帶著自己身邊的人,隻是藺琸在的時候,紹情就不好自己動筷子了,隻能讓子寧在一旁給她布菜。
藺琸這個人很是規矩,食不言,就是專心地吃,紹情也努力眼觀鼻、鼻觀心,用心解決自己的盤中餐。一餐用下來,兩人之間倒是前所未有的和諧。
這一回宮人用心多了,待到紹情用完餐、擦完嘴,才用精致的汝窯天青瓷碗把藥端來,還帶了一個漆盒,裏麵有八種不同的果幹蜜餞。
紹情拿起了藥碗,藥的溫度正好,不燙口,她仰頭一飲而盡,拿了幾個蜜餞塞嘴裏。
這蜜餞和林沅瑾買來的不太一樣,是東宮小廚房備下的,滋味特別好,甜在嘴裏,那苦澀的感覺退去得也快。
紹情眉眼間難掩喜色,畢竟是個十六歲的女孩兒,還是拒絕不了甜品的**。
藺琸的目光不自覺地跟著她移動,當她仰頭飲藥,他忍不住看著那玉頸,少女修長優雅的頸子上有他留下的印記,他又情不自禁瞅著她的唇,看著她把蜜餞送到嘴裏,舔了舔唇。
藺琸發現光是這麽瞧著紹情,他便渾身臊熱了起來,如果不是理智尚存,他極有可能就這麽將她撲倒。
“勾人的狐狸精!”他忍不住在心裏罵了一句,可此時這句話已經不是單純的咒罵,裏頭還帶著他說不清的讚歎,他為她的美色折服。
一個隨意能勾起他情欲的女人,不管是不是因為藥性,都讓他覺得危險,可是在覺得危險的同時,他又忍不住受到引誘。
他還記得當年繼後為了耽誤他的課業,使了不少花招,例如找遍了闔宮上下,把所有漂亮的宮女都送到東宮任他享用。長者賜、不可辭,東宮後院裏頭人滿為患,可不管那些女人怎麽勾引他,他都不為所動,繼後還以為他有隱疾,讓太醫前來查看。
繼後也因為這件事,惹得今上惱火,之後才消停了,與他演一出母子和諧的大戲。
征戰在外的那些年頭,各地官員、敵軍降伏之時,環肥燕瘦、各色佳人被送到他**,他亦能狠心離去,甚至毫不猶豫地把千嬌百媚的美人兒親手扔出去。
這些年來他片葉不沾身,麵對任何美人都目不斜視,唯獨對未婚妻不排斥,是以人們開始道他長情、說他光風霽月,傳頌他與未婚妻感情牢不可破。
麵對這樣的說法,藺琸從來不曾想要去反駁,隻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讓世人這麽誤會著,也省得老有女人覺得能靠他一步登天。
藺琸很討厭爬床的女人,畢竟他自己的母親就是在她身懷六甲之時,因為最信任的陪嫁居然爬床丈夫而抑鬱寡歡,又因為族中送來宮中陪伴她的庶妹和姐夫勾搭上而黯然神傷,最後終於撒手人寰。
藺琸的心底對女人是有些排斥的,他總覺得未來若是有後宮,必定以中宮為首,隻需要有四妃鞏固皇權,其他位份如果沒有必要,那便盡可能地精簡,孩子也在精不在多。
就算是麵對他的未婚妻,他也極其的理智,不曾生出任何憐香惜玉的心情,是以他從不覺得自己會耽溺於女色,可如今他不是那麽有自信了。
“殿下……吃蜜餞嗎?”紹情被藺琸盯得渾身上下都不對勁了,想了想,她推了推眼前的盤子。
藺琸猛然回過神,麵上十分不自在,為了掩飾他的心旌**漾,他捏起一個蜜餞送進嘴裏,那是一塊曬幹的西域葡萄果幹,味道十分鮮甜。
藺琸不喜歡甜食,他瞬間黑了臉,仿佛吞了蟲子似的,還微微嗆咳了一下。
“撲哧——”紹情掩唇笑了,她隻覺得藺琸的表情太滑稽。
藺琸平時嚴肅,沒人敢在他麵前如此放肆,就紹情一個,在“夢”中放肆了一回,如今不在夢中也一樣大膽。
可他不討厭她笑起來的樣子,藺琸平時喜歡的是笑不露齒的端莊淑女,紹情讓他想到那對他下蠱的苗疆聖女,那聖女就像紹情這般,明媚張揚,漂亮的外貌之下……帶有毒性。
紹情才剛笑出聲,就覺得似乎有點不妥,她微微抬眸,見藺琸似乎沒生氣,她鬆了一口氣,連忙討好意味十足地倒了一杯茶,捧到藺琸的眼前。
“殿下喝點茶,可以解甜膩的。”她臉上的笑意還沒收全,上揚的嘴角讓藺琸心頭悸動。
藺琸發現自己是真的不生氣,他接過了茶,低斂著眉眼,在心中衡量兩人之間的關係。
他們已成了最親密的陌生人,彼此之間毫不熟悉,卻發生了男女之間最私密的肉體接觸。
他終於承認了,他喜歡她的身子,他對她的身子滿意得不得了。
呷了一口茶,藺琸的目光投向了紹情,裏頭的欲色毫無遮掩。
紹情喝下了藥物,藥性逐漸發作,先是熟悉的胸口脹痛,接著骨子裏頭出現細細密密的疼痛。
她瞅著藺琸,一雙明亮的眸裏有著楚楚可憐的水光。那強烈的疼痛,和他在一起是能緩解的,她需要他……止疼。
“殿下……”這一聲輕喚如羽毛般輕盈,搔在藺琸的心上,輕輕地撓著,讓他心癢至極。
男女之間有時不需要多餘的言語,光是一個眼神便能心領神會。
藺琸將小人兒打橫抱起,大步流星往那拔步床走去,將人小心地放在**。天色逐漸暗了,床頭上鑲了巨大的夜明珠,打開精致的蓋子以後,床帷瞬間產生了光華,讓人能清晰視物。
藺琸順手把紹情的鞋襪給褪了,接著踢掉了皮質的皂靴,放下床帳上了床。
紹情內心有些局促不安,隻覺得藺琸的表現有些異常,這樣的藺琸,反而讓她有些緊張。
在心裏忐忑之時,她手腳都不知道要放在哪了,索性一把把錦被拉起,兜頭兜臉地蓋上,妄想阻隔藺琸灼熱的視線。
紹情平時在他麵前總是堅強的,難得見她這小模樣,藺琸隻覺得心癢得很。
在讓紹情住進東配殿的時候,他本想著偶爾召寢,絕不留宿,可現在他卻領悟到,在這段關係之中,不管他設想了多少,都敵不過心中最深沉的渴求。
藺琸拉開了紹情頭上了錦被,紹情緊閉著眼睛,羽睫似的睫毛顫呀顫的,她的眼在錦被被拉開的時候閉得更緊了。
藺琸見狀發出了一聲輕輕的笑,紹情隻覺得一陣搔癢從尾椎攀升,讓她一路麻到了頭皮。
藺琸也不著急讓她睜眼,而是慢條斯理地解起了她身上的衣衫。
藺琸有些笨手笨腳的,可他卻十分享受這個過程,紹情沒有反抗,隻是微微撇過頭,消極地表達內心隱隱約約的抗拒。
她並不想真的留在他身邊,是以她可以接受藺琸對她略微粗暴的掠奪,卻不想受他的溫柔憐惜。
藺琸始終觀察著紹情臉上的表情,他看出了她的忍抑,以及對他的戒慎。
這個小女人在話說開了以後,倒是馬上表現出了想和他劃清界線的意圖,可兩人已經如此親密,要劃清界線談何容易?
藺琸可不會讓她有機會在此時此刻把自己摘出來,他們就算要分離,那也是等蠱毒解了的那一日,在那一日到臨之前,她都是他的女人。
他的女人,隻能與他共沉淪。
而毒解了之後,兩人便各自走那陽關道和獨木橋,再無瓜葛。
一想到三個月後的分離,藺琸心底便有一股說不出的感受,那便是明知事情該如此,卻又希望有所改變。
藺琸長籲一口氣,壓抑著心中異樣的感受,專心於眼前美好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