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言輕靈在東宮門口吃了閉門羹的同時,藺琸和紹情用完午膳,宮人捧著茶和水盆來給兩人洗漱,紹情將藥喝了以後,明顯狀態有些不對勁。

藺琸瞅著紹情,朝紹情招了招手,他的手往大腿上拍了拍。

藥性逐漸發作,可這一回紹情除了胸口腫脹以外,下腹也產生了強烈的下墜感。

紹情有些不可置信地捂著自己的小腹,褻褲上麵濕濕熱熱的感受讓她一愣。

“殿下……我……”紹情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讓藺琸一陣狐疑。

“怎麽了?你的臉色不大好。”藺琸難掩關切,徑直起身到紹情身邊,身手一探她的前額。

“你怎麽了?身子怎麽這麽冷?”藺琸皺起了眉,拉起了紹情的手,發現不隻額頭冰冷,她的手也很冷。

紹情一個哆嗦,一陣強烈的疼痛從下腹傳來,又猛又急,讓她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

藺琸見她如此,隻覺得有針紮進了心窩,疼得要命。

“來人。”紹情用藥之後,宮人都會自動退下,藺琸揚聲吼道。

率先進門的是喜福:“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傳太醫,快!”

紹情有些虛弱地拉著藺琸的袖子,囁嚅著:“不、不需要請太醫……臣女隻是……”紹情鼓足了勇氣才開口,“來月事了。”她這句話說得比奶貓的叫聲更小,虧得藺琸習武者耳力卓絕才聽清了。

話都說出口了,紹情反而不那麽窘迫了:“喚子寧進來伺候就好了。”紹情微微弓著身子,額角滑下了幾滴冷汗。

“不舒服成這樣了,還是要讓太醫看看,情情莫非是怕吃藥?”藺琸一意孤行,還是讓人去遣來太醫。

“殿下!”紹情驚慌地喊了一聲,她的身子一輕,被藺琸打橫抱起,雙腳離了地。她自然地摟住了藺琸的頸子,四目相交之時,藺琸眼中的柔情讓她心頭一陣震**,她低垂著眼眸不去看他,把臉埋進了他寬闊的胸膛之中。

“不舒服就安份點。”藺琸的語氣裏有著嚴厲,可是動作卻輕柔得不可思議。

“會弄髒殿下的衣服的。”紹情悶聲道。

“情情和孤客氣什麽?”

“唔……”在腹部一陣悶疼過後,隨之而來是藥性的發作。

紹情不曾在藺琸麵蠱毒發作,她還是不想自己狼狽的樣子被藺琸瞧見。

“殿下,你要不先回避一下,臣女怕髒汙汙了殿下的眼……”紹情的雙手緊緊扣在一塊兒,忍著不要因為劇痛而呻吟出聲。

“怕什麽,你是孤的女人,孤不嫌棄你。”藺琸不以為意,也不嫌髒。在他的心中,不管她成什麽樣,他都能接受,他不需要她在他麵前完美。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被他劃分成為“自己人”,本來藺琸最是喜潔,已經接近潔癖,可若是紹情,他一點都不擔心弄髒自己的衣物甚至是身體,他隻關心紹情是否有不舒適。

許是身子真的不適,紹情沒有再堅持,她如今也無力與藺琸抗衡,就這麽乖順地讓藺琸抱著走過長長的長廊,進了寢殿,放在榻上。

子寧和子衿取來了一套幹淨的衣裙,宮人準備了一盆熱水,紹情還是堅持到屏扇後頭把自己處理幹淨。在換好月事帶之後,她終於忍不住,一個踉蹌倒在子寧的懷裏,緊咬著牙,痛苦地悶吟著。

“怎麽回事?”藺琸聽到了動靜,直接繞過了屏扇,一把撈過了紹情,他麵上的心急如焚和焦灼是真的。

“啊啊啊啊啊……”以往蠱毒發作,她都是自己一個人扛過,但這一次的疼痛比以往都更盛,發寒、腹悶、有東西在血管裏頭灼燒的疼痛鋪天蓋地而來,紹情疼得快要崩潰了,再也無法保持體麵。她在藺琸懷裏僵直著身子,隨著一波波鑽心蝕骨的疼痛如潮水般升起,她的身子抽搐著,渾身上下都被冷汗覆蓋。

紹情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平時瀲灩的紅唇也變成青灰色,她的模樣讓藺琸胸口一陣揪痛。藺琸的臉色瘮人,他哪裏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他也曾經如此痛苦過,直到紹情來到了她身邊,她這分明是蠱毒發作了。

“一直以來,都這麽疼嗎?”他像是對待易碎的瓷器,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麽擺,就怕碰疼了她。

“啊啊啊……”紹情疼得冷汗直流,聽不見藺琸在問她什麽,淚水打濕了她的麵龐,此刻的她,模樣是可怖的,可是在藺琸心底,卻顯得無比的美麗,那眉間的山峰,因為痛苦眯起來的雙眼都有獨特的美感。

“別咬唇,疼的話,咬孤……”藺琸比任何人都能和紹情共感,他知道蠱發的那一個時辰有多痛苦,連他一個二十幾歲的大男人都難以招架,更何況是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

“啊啊……”聲嘶力竭的哀號聲越來越微弱,接著是斷斷續續的哭泣聲。

“我疼……好疼啊!”紹情伏在藺琸懷裏,崩潰地哭了起來。再堅強的人,麵對這樣的劇痛都很難咬牙忍下,紹情不管是生理還是心理都很痛,她想起了以往每一次發作時一個人獨自忍受痛苦的孤寂,那疼是加倍的,如今有人陪著,至少心理上便紓解了三分。

紹情的哭喊仿佛鑽進了藺琸的心裏,如同一把匕首狠狠捅進去,在左右攪動。藺琸不曾有過這樣的情緒,十分暴躁:“還愣在那兒做什麽?沒見言小姐很疼?還不快把太醫叫來?”

藺琸衝著子寧和子衿低吼一聲,大掌捂著紹情的耳朵,毒發的時候五感都敏銳,對疼尤其,藺琸怕聲音讓她不舒服。

“是,奴婢馬上去催。”子寧和子衿都算是穩重的,可見紹情如此難受也麵露驚詫,子衿匆匆忙忙往外尋人,大約走到半道的時候,遇上了領著一眾太醫的喜福公公。

和紹情上一回發熱時相差許多,太醫院指派了三位太醫,以主治藺琸毒蠱的韓太醫為首,又攜了兩個徒弟,兩個徒弟背著藥箱,來到了寢殿給紹情診治。

一幹人進到寢殿之後,便聽見紹情微弱的呻吟、低泣,還有藺琸溫柔的哄勸之聲。

再靠近一些,韓太醫難掩詫異。

藺琸竟然讓紹情咬著他的小臂,來避免她咬傷自己。

“臣等,參見太子殿下,殿下萬福金安。”

“免了,還不快給言小姐看看?”

紹情毒發的症狀與藺琸大致是相同的,唯一不同的大概隻有紹情的皮膚不會因為毒發而變色,在毒發之時若和藺琸陰陽調和,那麽兩人身上的蠱蟲就會相互以毒攻毒,削弱彼此的毒性。

可紹情如今來了月事,這樣的方法行不通,眾太醫束手無策,就在藺琸的怒氣之下,硬著頭皮挨了一頓罵。等紹情終於平靜下來,三人已經伏在地上,額頭的汗滴在地上匯聚出了一個小小的水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