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情在穆家待了整個下午,穆大將軍夫婦十分疼愛新安和紹情,畢竟能和他們那個強悍的女兒玩得好的貴女並不多,穆夫人便做東留了新安和紹情用晚飯。

晚飯過後,紹情回到了國公府,也不知當時藺琸是怎麽和蓮蓉交涉的,紹情回府的這五天,都沒見到她的人影,這倒是和她意料中不太相同。她本以為蓮蓉肯定會在藺琸離去後來找茬,誰知她卻安分得很,這倒是稀奇了。

一般來說庶子女是免不了晨昏定省的,可國公府早就亂了套,在某一次蓮蓉意圖對紹情下黑手以後,晨昏定省就被免了。當然,這背後也少不了秦無雙一番伏低做小。

蓮蓉對此一向很不滿,能夠給紹情不痛快,她絕對不遺餘力。

看來藺琸的威嚴,蓮蓉是不得不屈服的,大抵是被藺琸拿捏住了什麽命脈,不然藺琸都在憐春園叫水了,她沒道理不喧鬧一番。

紹情沒見著蓮蓉,倒是幾次遇到言輕靈。每次言輕靈就用那種哀愁悲傷的眼神瞅著她,仿佛她是什麽十惡不赦的人。

如若不是和蓮蓉還有一筆未完成的交易,紹情真想撕開言輕靈那張假麵具。

“姐姐,你終於回來了。”言輕靈這些日子一直想找紹情搭話,可都被紹情避過了,這一天倒是被她堵在門口。

言輕靈依舊是那一身白,紹情從以前就覺得挺晦氣的,家裏沒死人,這個妹妹卻一年四季都像在服喪,臉上的表情一直都很憂愁,好像有人欠她銀兩。大概是她無緣弱柳扶風、西子捧心的美感,總令人覺得十分礙眼。

言輕靈眉眼間皆是輕愁,那一雙水靈靈的眸子裏麵蓄滿了淚水。紹情必須耐著性子,才不會讓自己的態度過分惡劣,這些日子她還是安生點,不宜太過張揚。

“嗯,一下午都在練騎射,有點乏了,二妹妹若無事,我便先安歇了。”言紹情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冷淡而有禮貌。

“姐姐且留步,妹妹有事相求。”言輕靈福了福身,紹情側身避過了,也跟著回了個禮,言輕靈也側身避過了,兩人都十足惺惺作態。若是別家的女兒,絕對不會親姐妹還似她們這般疏遠。或許血脈相連,但真的沒有緣分。

“妹妹說說看吧,若是我能幫得上忙,必定不推辭。”但多半是幫不上忙就是了。

“今日宮中的帖子來了,太子殿下生辰的家宴於七月初一正午舉辦,妹妹想請姐姐同妹妹一同與宴辟謠,莫要坐實了外頭咱們姐妹因為殿下不合的流言,這也是母親的意思。”

紹情聽了,臉上的假笑差點繃不住了,若是以往,被言輕靈這樣綿裏藏針地威脅,她自是要忌憚的,可是牽扯到了藺琸,她卻有了無比的底氣,這底氣是藺琸給的。

“是坐實外頭哪些傳言?”言紹情冷笑一聲,“我可沒心力去聽那些閑言碎語,我勸妹妹也別去聽、別去看,身在其中,哪些是虛、哪些是實,妹妹不清楚嗎?”都快要被退親了,還在想著靠著她維持假象,就算她乖乖跟著與宴,又能做什麽?再拉踩她,用她的母親要脅她,讓她演戲嗎?真當全天下都是傻子?那也得要藺琸肯啊!

紹情從以前就覺得言輕靈讀書讀傻了,以為隻要有詩歌辭賦、琴棋書畫就可以昭示一個人的才情和價值,以為在一地受人追捧,在另一地也該討人喜歡。

言輕靈便是求著所有人都喜歡她,可哪有這麽好的事兒?

“姐姐,你說什麽呢?”

“得了,把你那副小模樣收起來吧,你也知道我不吃你那一套,顯然,太子殿下也不吃。與其在我這兒搗鼓,不如想想該怎麽不傷麵子地和太子殿下解除婚約。”

“畢竟,太子殿下不會容忍有心欺瞞的人。”這一點紹情說得倒不錯,藺琸不會怪罪言輕靈不想為他犧牲,可是他無法忍受言輕靈存心欺瞞,那對藺琸來說是大忌。

紹情心中多少有點安慰,就算未來藺琸真的會娶妻,他多半不會再選言輕靈了。這樣看來,多半是選擇張家女,並且讓言家長子有更好的職位吧。

想起那個張家的姑娘,紹情的心情不由得一沉,她有些想念藺琸了,不知道她這位身份貴重的小情人,什麽時候會來找她呢?

藺琸派給紹情的,遠不止廚子和婢女,還在她身邊安插了暗衛營裏頭身手最頂尖的兩個女暗衛。

倒不是紹情身邊有什麽潛藏的危險,而是藺琸試探後,發現紹情的功夫還算到家,如果派出去的暗衛隱匿蹤跡的功夫不夠,恐怕會被她發現。如若紹情知道她歸府以後的一言一行盡在藺琸的掌握之中,多半是會生氣的吧。

堂堂一個太子,什麽都不怕,卻怕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給他甩臉子。男女情愛之中,先愛上的人就處於弱勢,藺琸本來胸有成竹,以為自己是占上風的那個,誰知道他卻是動了真感情的人。

從紹情離去的第一天藺琸就在等,等紹情主動聯係他,但他似乎小看了她的定力和心狠!

在他輾轉不成眠的夜晚裏,她睡得可香了!

而且這才經過了五天呢,她就和新安玩在一道了,還讓新安的男寵給她添香、添茶,藺琸得到紹情今日整天的言行匯報以後,整個人一整天都神思不安。

月上柳梢頭,夜鳴蟲也開始吟唱,正是適合夜闖香閨的時分。

紹情在花廳用過飯,言夜霆夜夜留宿憐春園,紹情不好打攪,在沐浴過後,便讓子寧和子衿絞幹了頭發。之後兩人退下,紹情獨自一人半坐臥在美人榻上,以花露脂膏塗抹於手腳。她如今身上隻有一件兜兒和綢褲,那寢衣披掛在椅背上,長發披散著,一副慵懶的模樣。

“誰在那裏?”紹情陡然間抬頭,快速坐起了身子,窗欞發出了細微的聲響,隨後一道黑色的身影迅速進入,窗被隨手闔上,接著那人閃身來到紹情身邊。

紹情身手矯健,來人卻更是了得,她還來不及反應,便猝不及防被擒住了手腕。那人身姿頎長健碩、挺拔如鬆,蒙著麵,露出了一雙冷厲的眸子。

“采花賊!”那人咬牙切齒道。

“這位爺,行行好,小女子有心慕之人了,可別為難小女子。”聽到那熟悉的嗓子,紹情臉上忍不住綻開了笑,她不正經地回應著,言語間表露了一絲對藺琸的情思。

藺琸心中還有氣:“有心慕之人?小姐莫說笑了,小姐和郡主的麵首同遊,可不像是有心慕之人的樣子!看來小姐深閨寂寞,就讓在下好好滿足一下小姐。”

藺琸把紹情摁在榻上,讓她趴著背對他。

……

二人許久未見,自是幹柴烈火,一發不可收拾。事後,紹情找了舒服的角度窩在藺琸懷裏,眯著眼享受與藺琸肌膚相親的親密感,像極了被順毛的貓咪,被摸得舒服了,還會往藺琸懷裏蹭。藺琸長舒了一口氣,幾日累積下來的緊繃感消散,他有種錯覺,像這般生活才真實,而那五日的分離,隻是他的一場夢魘。

“既想我,為什麽不差人跟我說?”藺琸心中有些委屈,怎麽都無法真的消散,才下眉頭,卻上心頭,輾轉反側,思念綿綿。

紹情沒有藺琸那般嚴重的害相思,可聽他如此鬱悒,紹情也不好把話說得太明白,以她這麽個剛直的人來說,她倒是迂回了一次:“臣女也想念殿下。可殿下也沒告訴我,思念殿下了該找誰傾訴啊!”她從藺琸懷裏抬起頭,無辜地眨巴了下眼睛,在夜明珠的照耀下,裏頭看起來像是一片星星點點的浩瀚夜空,長長的睫毛一下一下地遮蔽了星子。

藺琸一瞬間好氣又好笑,這個小家夥居然對他耍賴!可他又不能跟她計較,他的情情可不是什麽傻姑娘,哪還不知道找誰傾訴?不過就是推托之詞,可他能怎樣呢?

直到真的把她放在心上了,藺琸才真切地感受到,這是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如同開得最盛的花朵,每個路過的人都會為她驚豔,會生起惜花之心,會想要將她嬌養在身邊。

“再說了,殿下如果想我了,不就自然會來了?那殿下今天之前是不想嘍?”紹情突然間翻起了身,趴到了藺琸身上,在他身上支起了手肘,托著香腮望著他。她臉上那一抹狡黠的笑加上微嗔的語調把藺琸心中最後那麽一點不平抹消了。

他確信,這個小姑娘就是生來克他的:“行,那孤想你便來,夜夜讓你下不了床。”

“好啊!恭候殿下。”紹情也不害羞,就這麽促狹地眨了眨眼,讓藺琸覺得自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你倒是個小機靈鬼。”藺琸用雙手用力捆住紹情,再一次把人壓在身下,在她唇上啄吻。

“我生辰那日你不來,可得給我備禮,知道嗎?”藺琸知道,要她來,對她並不公平,如今兩人之間的情感不能放在台麵上,他亦未向言家退親,若是她出席,必定又處在風口浪尖。

此時他便厭惡起自己的身份了,如果他不是太子,那麽他便能隨心所欲,不必走一步想三步,瞻前顧後的,無法讓她光明正大地走在他身邊。

不過,她也不想就是了。

“哪有像殿下這樣的,自己朝人討生辰禮。”

“禮尚往來,情情的生辰禮我可都備好了。”紹情的生日在秋季,再過幾個月,她也十七了,同時言輕靈也十七了,這樁親事該退了,否則耽誤了言輕靈重新議親,也是罪過。

紹情臉上的笑容頓住。

可是……那時候,他們應該不會再見麵了。

“行,我會認真給殿下備一份禮,隻是殿下就不必為我費神了,殿下已經給我很多了。”再拿,便是貪婪了。

“不成,我堅持。”得到紹情的首肯,藺琸打心底裏高興,沒有發現紹情的神色古怪。

紹情移開了視線,雙手纏上藺琸的頸子,送上了朱唇。這個瘋狂的夜持續下去,直到五更梆響還未有休止的跡象。在天際微亮的時候,憐春園悄悄燒起水來,守夜的子衿讓灑掃丫鬟抬水時,遇上了秦無雙房內伺候的丫頭,饒是子衿這樣正經的人,也在心中咋舌,這國公爺都過不惑了,倒是真的很有活力,對這個傳說中的姨娘,也是真的寵。

但還好,宮中出來的人,知道好奇心可以殺死一隻貓,除了一點點的驚詫之外,她沒有打算細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