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情心情忐忑,一直豎耳聽著外頭的動靜。外頭很安靜,安靜得太過分,就是這不尋常的安靜,反而讓紹情更加的不安。

約莫兩刻鍾過後,窗子那兒才又有了些聲響,紹情握緊了藥包,隨時處於要把藥粉撒出去的狀態。

“別動手,是我。”宣恒從同一個窗戶翻了進來,紹情鬆了一口氣,宣恒快速飛身到紹情身邊,手上拿著烏金匕首,在紹情反應過來之前,那匕首已經抵在她脖頸間,在那一瞬間,四個黑影閃瞬入室,那黑影身形飛來,架開了宣恒的匕首。

紹情全然沒有插手的餘地。

“言大小姐,請您躲開一點。”紹情堪堪看清了四個人都蒙著麵,頭發束成簡單的發冠,看身形應當都是年輕的女子,為首的蒙麵人對紹情喊了這麽一句,接著一陣刀光劍影,兵器交鳴聲不絕,紹情幾乎看不出纏鬥成一團的五人的身影。

宣恒的招式大氣,一看就是出自武林的高手,其餘四人則舍身舍命,每一招都速度飛快,衝著致命的地方去,好幾次兵器都貼著宣恒的命脈而去,卻無法捕捉到他如飛燕般輕盈的身姿。宣恒並不戀戰,他先是露出了一個空隙,蒙麵人看到機會都往這空隙而去,打亂了原本的陣型。

宣恒各個突破,一個肘擊,其中一人已經倒下,他將拿人輕易拉起,往第二人丟去,可這些都是經過訓練的死侍,那人居然抄起長劍就要刺過同伴的身軀。宣恒“嘖”了一聲,把手中的那人甩開往牆上一扔,偏身閃過了第二人的劍刃,反握匕首,以拳頭送向第二人的腹部,那人悶哼了一聲,捂著腹部再一次攻來。

紹情總算看出一點端倪了,她料想這四人應該是藺琸派來保護她的,宣恒對她動武就是為了引出她們。

“別傷害她們!師伯!”

宣恒是真的遊刃有餘,還有時間退開一點,對著紹情點了點頭,安撫她:“我下手有分寸。”話是這麽說,他又一個飛踢把第三人踢到牆上,發出了“砰”的一聲。

紹情瞧著都覺得疼了,實在不忍看。

宣恒大概知道敵手的程度在哪以後,打起來更順手了,沒三兩下,四個人都已經被他撂倒。

末了,宣恒還評價了一番:“皇家訓練出來的暗衛,還算有幾分本事。”

紹情有些無語凝噎,就……很無奈。

“被跟了這麽一路,你都沒發現?”宣恒就是那種麵無表情,說話聲音也沒什麽起伏,卻很誅心的那種人。

紹情實在無言以對。

“對不起……”除了道歉,她也找不出其他說辭了。

宣恒隻覺得這一年的氣都要在今天一並歎出來了,他長籲了一口氣,有些無措地看著垂頭喪氣的小姑娘。

這小姑娘真的跟她娘一個樣,尤其是在被他訓了以後。宣恒的心中一片柔軟,思索了半天,伸出大掌揉了揉紹情的腦袋。

“以後師伯教你武功,你就能察覺到她們的存在了。”

“嗯!”紹情本來真的很沮喪,可是聽到宣恒這麽說,她又好了,一雙眸子裏麵充滿了興奮,像極了高興的幼崽,宣恒瞅了一眼又忍不住多揉了兩下她的腦袋。

在宣恒的幫助下,紹情嚐到了飛行的快樂。

宣恒並沒有和紹情騎客棧備下的快馬,反而蹲下了身子,簡略地說了一句:“上來。”

其實,這樣挺不合適的。

“你的年紀都能當我女兒了,我沒別的想法,上來吧!”宣恒補充了一句,這句話勾起了紹情心底的渴望,她想起了幼時在別院,看到管事大叔背著他的女兒,她總是期待著來探訪的父親有一天也會在她麵前蹲下。

高門大戶的規矩其實是男女七年不同席、不共食,如今就算是親生父親要背她都不符合禮法。

紹情在心中默默提醒了自己一句:“江湖兒女不拘小節。”況且,她也不是什麽黃花大閨女了,她可是京城三大惡女,怕什麽?

於是她開開心心地跳上了宣恒的背,意外開啟了一段無比特殊的旅程。紹情在他背上趴好以後,宣恒一個梯雲縱拔高竄起,接著使出了燕子三抄水往前飛掠,他的輕功已臻化境,輕輕點足就能飛掠三四十丈,就算身上還背著她,也絲毫不影響他的移動速度。

風拂麵頰,發絲紛飛,同時把愁緒吹散到九霄雲外,這樣的速度,大概比美全速奔馳的千裏馬。

也還好宣恒不知道,背上的小姑娘居然把他這江湖上響當當的大人物給當成“坐騎”了,要不不知心中該有多無奈。

有宣恒鼎力相助,兩人隻花了兩個時辰就抵達了言夜霆這些年秘密置辦的一處莊子。

京城高門之富庶非常,言家底蘊豐厚,在完全掌家之後,言夜霆私下擴充了不少產業。言夜霆人品不好,可腦子無疑是聰明的,這十幾年來把言家的家產增值了至少兩倍以上。

他的別莊遍及大靖,誰想得到他如同狡兔一般購置了上百個莊園,居然就是為了在非常時刻藏起秦無雙。

大靖的武林和官府壁壘分明,所謂的武林是指南方一帶,京城則劃分在皇權的範圍下。言夜霆將秦無雙扣在北方,就是為了杜絕百花穀的勢力滲透。宣恒雖然幾番上京城探查,可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的小師妹居然被關在國公府後院裏。

一開始就找錯了方向,多年找尋皆未果,還好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讓他重新看到了曙光。

臨近子時,月亮高懸在枝頭,兩人藏在樹上,觀察那守備森嚴的院落。

宣恒本無比期待著重逢之日,可當真的近在咫尺時,心中卻有些恐懼。那種感受如同近鄉情怯,要去靠近自己最渴望的人,反而另一個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江湖高手慌了手腳。

紹情察覺到了宣恒心緒不寧,抬起了頭,睜著一雙美目瞅著他,美目裏頭有著一絲疑惑,她微微偏著頭,宣恒透過紹情,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還甜甜叫著他大師兄的小姑娘。

宣恒的心一定,心中的猶疑如潮水般消退:“我先下去看看,你在這邊等著。”宣恒雖然對自己的身手有自信,可帶著這麽個小姑娘,他還是怕自己會分神,無暇照顧這個孩子。

紹情眼見他即將離去,緊張地揪住了他的袖子。

宣恒正要一躍而下,就被一股輕微的拉力牽引住,他垂眸望著紹情,以眼神表達疑惑。

紹情的嘴唇動了動,聲音非常小:“那是我阿娘,我也要去,你不能撇下我。”

宣恒拒絕的話都到嘴邊了,可是對上紹情那倔強的神情,他奇異的感受到了如果他膽敢拒絕,這小姑娘絕對會發火,會撕破那乖巧可愛的皮相,露出底下張牙舞爪的小獸崽。

這種熟悉的感受讓他心一軟,道:“跟上。”

紹情也是會輕功的,不去和宣恒這樣根骨極佳的奇才比,就對於一般江湖人來說,她也有中上的水平了。這些年言夜霆也沒強烈禁止她練武,反而對秦無雙口傳、教授她百花穀本門心訣這件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無法完全囚禁住秦無雙,尤其是她那顆追求自由的心。

言夜霆便由著兩母女偶爾有些小動作,想著給她倆一點兒事做,這才不會總想著要逃離,可他小看了日積月累的力量可以讓蚍蜉有機會撼動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