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根,這是你家呀?看來混得不錯嘛!我還真是小看你啦!”剛下車,還沒走進院子,李馨就誇張地說。臧水根聽了心裏覺得像是被刺紮了一樣,渾身上下不舒服。不過,沒人能發現他的反應。

“就是,臧水根,什麽時候置辦的這處宅子,簡直是富豪的做派呀!”歐陽明也在一邊驚訝,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兒看。“不過,院子要是能再大一點,多裝幾盞電燈就更好了!”

大家進屋,臧水根就喊,“焱根,李馨大姐和歐陽明到了!”叫了兩聲,竟然沒有動靜,臧水根抱歉地笑笑說,“我四弟,大概是出去了。”其實,臧水根這樣做是害怕那對冤家在家裏胡作非為,讓李馨和歐陽明看到。

臧水根到廚房去檢查一下,看看還有什麽可以吃的。李馨跟在後麵,“你要幹什麽?”

“給你們弄點吃的。”

“不用了,我們在火車上已經吃了。就是有咖啡的話就好。”李馨看臧水根到處亂翻的樣子,咯咯地輕聲笑著,“水根,我怎麽覺得你對這裏一點也不熟悉呀!”

“啊,大姐,我昨天剛回來,都是我四弟在家裏弄的。這裏的一切對我來說和你一樣,很陌生。”

“嗯,這裏還真有咖啡,牛奶,方糖,都有。看來你四弟品味不錯嘛!”李馨把找到的東西取出來,就自己動手煮咖啡。不一會兒,咖啡的香氣飄進了整個房間。

“走,你帶我們參觀一下你的家,等一會兒回來再喝正好。”

臧水根走在前麵,李馨在他旁邊,歐陽明跟在後麵,就像昨天焱根領他看房間的時候一樣,每一間臥室,每一個儲藏室,每一個洗手間,就連地下室都看了一遍。歐陽明就問,“水根,你發財了?買下這個房子要不少錢呢?”

“憑水根的能力住這樣的房子理所當然,小明,你就好好學學吧!自己有本事也去買一棟來,給我們看看。不要整天把錢花在女人和酒身上。”

“姐, 你怎麽捧一個打一個呀,我才是你親弟弟呢!”歐陽明不服氣。

幾個人圍著茶幾坐下來,李馨親自將咖啡分到幾個小杯子裏,說,“牛奶和糖, 自己動手!”說完,她什麽也沒加,直接端起咖啡一口喝下去,然後掏出小手絹擦了一下櫻桃小口,“嗯,還不錯!”不知道她是誇咖啡的味道,還是這種氛圍不錯。

“歐陽明, 我一直不理解,你姓歐陽,可是李馨大姐姓李,怎麽就是親姐弟呢!”臧水根也學著李馨喝了一口咖啡,覺得太苦,放下,加了糖和牛奶,這才又喝下去。

“大伯和我爹是親兄弟,同父同母,你說算不算親兄妹?隻不過我大伯早年家裏不富裕,我爺爺將他過繼給一個姓李的好朋友。沒想到,後來我們歐陽家富起來了,可是李家卻一直不怎麽樣。幸虧大伯參軍,混出了人樣,才會有現在這個樣子!”

“小明,什麽混得,是我爸爸他天資聰穎,求上進,打仗勇敢,立了戰功的!”

“看來也不怎麽複雜嗎,讓我想了這麽多年!早知道問一聲,也用不著害死我這麽多腦細胞啦!”聽完後,臧水根覺得很正常,隻是自己鑽進了牛角尖,沒有往開出想。

“你呀,除了讀書,別的都不行!”李馨突然用一隻手指在空中點著,像是演戲一樣,畫了一個美麗的弧線,然後小手收回在自己的胸前。

“哎呀,我腦袋疼!”臧水根突然抱住頭,裝作被李馨大姐這一點,疼痛難忍的樣子。

“哈哈,隻有我姐才能給你戴個緊箍咒。看你以後在我們麵前還敢不敢狂?”歐陽明在一邊配合說。

“好了,不鬧了。說吧,你急急忙忙把我們叫來有什麽事兒?”李馨說。

臧水根覺得有點委屈,我是把歐陽明叫來,沒有把你們叫來,再說我也不知道你在上海呀。可是他怎麽舍得這樣說,今天晚上因為為李馨的到來,他自己覺不自覺地異常興奮,話也多了,並且很幽默,似乎李馨大姐就像有魔法似的,讓他的精神異常的亢奮。可是,關於祺姍和歐陽明的事情他又不想當著李馨的麵來說,畢竟這是男人之間的話題,其實還有一層意思,他也隱約覺得不太想讓李馨知道他在北平讀書的巧靈。

“嗯,這個,我就是好長時間沒有見到我這個老同學,想和他好好談談,再喝上幾杯!”

“你就瞎編吧!”李馨突然嚴肅起來。“是不是我在這裏礙事, 那好我這就走!”說著,李馨就要站起身,臧水根急了,站起來就拉住李馨的手,“姐,不是這樣的!”就在拉手的那一瞬間,好像兩個人都覺得一股強大的電流衝擊到了全身,李馨頹然坐回到沙發上,靠在那裏,一句話不說,隻是呆呆地看著水根的臉,而臧水根也發現自己不對勁,慢慢坐下,穩定了一下情緒才說,“姐,我這裏有足夠的房間,要不我去給你放洗澡水,你衝個澡睡一覺更舒服些!”

“不用,你們這些男人,肯定有秘密,我自己來!”李馨嗔怪道。她二次站起來,匆匆去提自己的行李。

“歐陽, 你等一下,我領大姐去她房間!”臧水根接過行李,默默地走在前麵,來到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推門進去,“姐, 你就住這間吧!”

李馨進來,無意中把門關上,然後走到床邊,轉過身來問,“水根,你結婚了,是日本人?”

本來要轉身出去的臧水根,聽到聲音止住步,說,“嗯,是日本人。學醫的,帝國大學的同學。”

“你轉過身來,回答姐的問題。”

“嗯。”

“人呢?在老家嗎?”

“不,在她老家。”

“日本。”

“嗯,新宿。”

“啊,你去忙吧!”

臧水根再次轉身,剛走到門後伸手拉門,又聽到身後傳來聲音,“等等!”李馨從後麵走過來,屋裏靜極,李馨走路的聲音和衣服的悉索聲臧水根聽得清清楚楚,“你怎麽也不問問我來幹什麽的?”

這時,臧水根突然醒悟過來,就是自己也太失禮了,李馨大姐不可能是陪歐陽明一起來的。這麽多年沒見麵,李馨大姐她到底這幾年在歐洲是怎麽過來的,她和誰結婚的,有孩子沒有,做什麽工作的。於是,臧水根急忙轉過身來,可是沒想到李馨就在她身後非常近的距離,他突然轉身,又撞到李馨的胸部,並且李馨沒有防備,身子往後一仰,差一點摔倒,幸虧臧水根急忙伸手拉了一把, 另一隻手扶住她的肩頭。“對不起!”

“毛頭小夥子嘛,有情可原!是我距離太近。”李馨也有點慌亂,詞不達意。

本來臧水根想問一下到底李馨這次來是什麽事兒,可是經過這麽一蹭,兩人多少有點慌亂,臧水根就說,“姐,你洗洗睡吧!我們明天再談!”

李馨看著臧水根離開,心想這個家夥真的是長大了,和五年前那個靦腆不說話的水根不一樣了。可是自己這是怎麽了,心裏怎麽就突突地狂跳呢, 難道是因為他是個英俊的男人,還是因為自己這幾年一直掛牽著這個小弟?李馨坐在床邊上,一絲睡意也沒有了。

臧水根來到客廳,見到歐陽明在翻桌子上的一些畫報,就說,“歐陽,走,到院子裏透透氣!”

月亮出來了,灑下滿院子的銀光,這一刻,特別的漂亮,走在上麵猶如在夢中,多少有點不踏實。

“說吧,什麽事兒這麽急?”歐陽明問。

“關於祺姍的事情。你們還在保持通信嗎?”

“當然,那是我老婆,當然要通信。就為這個事兒嗎?”

“別亂說。我妹妹可沒答應要嫁給你。”

“我不是亂說。上次當著你的麵,她說了,隻要我幫助找到黃道吉就答應嫁給我,我找到了!再說春節在老家不是當著大家的麵雙方家長都已經說好了,等她畢業馬上舉辦婚禮嗎?你想變卦?”聽歐陽明的聲音倒是很真誠,可是臧水根依然不太相信。

“你確信和你的那些鶯鶯燕燕結束了關係?”臧水根停住腳步,對著歐陽明的臉問。

“也不能說完全斷絕,你想那個瑪利亞的爸爸是警長,我不是還要仰仗他的保護。不過,也就是跳跳舞,吃吃飯,絕對沒有那種**的來往。”

“你辦公室的那些蝴蝶呢?”臧水根譏笑地問。

“你真是誤解了,我已經給你解釋多少次了,這些人是為了公關, 公關你懂不懂,就是專門處理達官貴人關係的。這年月,沒有這些美女他們連見都不見。他們不缺錢,就是美女不嫌多,你說我能怎麽辦?要想讓公司活下去,就得入鄉隨俗。”

“別騙我!每個都是經過你考研過的吧?”

“歐陽明,不要老是抓住過去的事情不放好不好?我真的是對祺姍一片真心,就像李馨大姐對你,”說到這裏,歐陽明知道自己說錯話了,突然打住。

“你說什麽?李馨大姐怎麽啦?”臧水根也聽到了,可是他沒敢往感情方麵去想。

“我說,以前在上海,李馨大姐老是欺負你。就是這意思!”

“胡扯八道。這個和你公司的那群汙女有什麽聯係?別把大姐和他們相提並論, 會髒了大姐的名字!”

“臧水根, 你什麽意思?你知道我姐她的情況嗎?”

“不知道, 怎麽了?”

“我姐她就一個人!”

“她男人呢?孩子呢?”臧水根追問。

“你還是去問她自己吧!關於祺姍和我的事兒,你最好不要幹涉, 否則咱們老同學的關係就此斷絕。別怪我不給你這個麵子!”說完,歐陽明大踏步走進屋去。臧水根就說,“你的房間在右側第一間!”

這個晚上,臧水根失眠了,一會兒做夢,似乎枕邊睡著的那張臉就是巧靈,一會兒又覺得像是麗娟,可是當他親吻那張臉的時候突然又變成了李馨大姐。他驚醒了,出了一身冷汗,李馨大姐一直以來都是神一般地藏在心底。似乎從智子開始,他就一直在尋找這些女人身上存在著李馨大姐的特質,美麗,聰敏,機智,大方,嫻熟。可是今天突然李馨大姐從天上掉下來了,給他心靈極大的刺激, 他的心跳讓他無法自已。他在火車站擁抱的時候說是禮節的話,也算是突然打開了那把沉睡的閘門,感情的洪水已經開始奔流!不過他非常清楚,李馨大姐是他敬重的姐姐,不可能在他們之間發生什麽逾越的感情, 可是那種感覺真的太奇妙,就是李馨的那種反應,讓臧水根也感覺到了,不是一般的姐弟關係,很明顯是對一個男人或者說對一個愛了很久想念很久的男人所特有的一種本能反應。他已經有了巧靈,並且他自己認為是十分愛她的。可是見到李馨的那一刻,他才覺得巧靈隻是李馨大姐身上的一部分, 不能代表愛的全部。而智子和麗娟則成了李馨影子的替代品。不過,大姐她是有家庭的人,況且還不是一般的家庭,是意大利貴族的後裔,她不可能成為自己的女人。黑暗裏,臧水根隱約感受到隔壁房間的響動,似乎還覺得有人在敲那堵牆的聲音,可是,他附耳上去,一點聲音也沒有,他回到**,再次感覺到隔壁房間的響聲,像是李馨大姐在給他傳遞暗號, 在給他訴說著什麽。他有一種衝動,走過去敲響那扇門。一直到了快要天亮的時候,聽到走廊裏傳來咚咚的腳步聲和說話的聲音,他知道焱根和那個艾麗斯回來了。一直等到沒有任何動靜,他才開始進入夢鄉!

一覺醒來,外麵已經響起了生活的節奏聲,聽到李馨和艾麗斯還有女仆說話的聲音。臧水根覺得很親切,有了一種家的溫暖。似乎李馨成了這個家的主人,她在指揮大家準備早餐。他從房間裏出來,一眼就被艾麗斯發現,老遠就說,“三哥,早上好!”後麵還嘰裏咕嚕說了幾句外語,臧水根沒聽懂,李馨走過來,解釋說,“艾麗斯說你怎麽起的這麽早?這是俄語。”

又是一個驚喜,這個女孩不是去美國留學,怎麽會說俄語?心裏想,他沒有說什麽,走到客廳,發現焱根和歐陽明都還沒有起來,就嚷嚷說,“叫他們起來,都幾點了,還在睡?”

“三哥,你就讓焱根多睡一會兒,昨天晚上一直工作到很晚,差不多天都要亮了,才算結束的!”臧水根不知道艾麗斯話是真是假,也不便多說,就朝裏麵叫,“歐陽,起床了!”

“別叫了,人家早走了。這不留了個便條給你的。”李馨說。

臧水根接過紙條,展開看,上麵就一行字,“對不起,我上海有事,就不告而別了。讓李馨姐在這裏玩幾天,然後你把她送回上海!切!”

“快去洗臉刷牙,然後開飯!”李馨命令說。

臧水根很聽話,趕緊去洗漱間,收拾自己。

早餐過後,臧水根要先去部裏上班,然後再回來陪李馨出去玩,可是李馨堅持要和他一起去看看首腦機構是個什麽樣子。臧水根拗不過,也就一起出門。在實業部大樓前下車,李馨不由自主地挽上臧水根的胳膊,“李馨姐,這裏是單位,這樣不行,人家會誤解的。”“啊,對不起,我以為是在逛大街呢!”李馨把胳膊抽出來,隨著上班的人群走進辦公大樓。

“你這個地方不錯嘛,看起來不大像中國建築啊!”李馨像個小女孩,四處摸摸看看,在欣賞著這裏的一切。

“大姐,你先坐,我處理一下手頭的工作,咱們就出發!”

“不急!”

大約一個時辰過後,臧水根辦完了上午的事情,正準備和李馨出門,迎麵看到李秘書陪著周先生進來,臧水根正要過去打招呼,周先生直接走過來伸出手來朝著李馨走過來,“夫人,你什麽時候回國的?”周先生的正式嚇了臧水根和身邊人一跳,都不知道這個夫人是什麽來頭,一般情況下他們都知道大家稱呼蔣夫人為夫人,怎麽這位年輕的女人讓身處高位的周總長也稱夫人。李馨大方地握了一下手,笑笑說,“周先生,我是過來看我弟弟的。”說著,她拉了臧水根一把。

“哎呀,真不知道,水根是你弟弟。怎麽不早一點告訴我?走走, 到我辦公室坐坐!”

無奈,他們又跟著周先生來到他的辦公室,李秘書急忙去泡茶,可是茶上來,被周先生退回去,“上咖啡!”

臧水根的身份是秘書,也不好意思坐下來,就幫助李秘書打雜,等他們客套完畢,也就是一刻鍾的功夫,就聽到李馨說,“周先生,對不起了,我約了人,得馬上趕過去,你不介意讓我弟弟陪我去吧?”

“不介意。水根,夫人這邊有什麽事兒隨時告訴我!李秘書,通知司機,這幾天讓司機為夫人服務!”

周先生把李馨送出大門,上了他的專車,才揮手離開。本來李馨和臧水根想好了要去的地方,可是這麽來個司機破壞了他們的計劃,畢竟司機會把他們的行程如數報告給他的東家。沒辦法,李馨就讓車開到了軍部。因為她爸爸的幾位好朋友在這裏。所以從這裏她好脫身。

剛進去大樓不久,就有一位身穿軍裝的軍人出來通知司機讓他回去,說軍部會安排李小姐的全部行程。

看到周先生的車離開,兩個人才從從從容容地從軍部出來,去了預先想好的玄武湖。

秋天,這裏的樹葉不少是金黃金黃的,也有一些樹葉落在了地上,或者漂在湖麵上,隨著微風在移動。四周非常安靜,偶爾有一兩個人從擦身過去,也都是神情悠閑並且友好地點一下頭,這讓李馨和臧水根都非常享受。就這樣走了十幾分鍾,兩個人誰都不說話,一直來到一個亭子,李馨才說,“坐下來休息一下!”

“說說看你的工作怎麽樣?”李馨問。

“也沒什麽,周先生在日本我們認識的,是他安排的這一切。對我也都很好。基本上我的工作我做主,沒有任何人幹涉。去年冬天去了一趟西北,考察了那裏的礦產和石油。然後回來,然後回學校舉行畢業典禮,就這樣,非常簡單!”

“真的很簡單嗎?你不覺得一個剛剛進入官場的新手能夠得到這樣的重用不奇怪嗎?”李馨問。

“我也想過,單位裏有幾個好同事也提到過,可是我沒有發現有什麽不對勁兒的地方。我做我的工作,我拿我的工資,唯一周先生照顧我的就是成立了一個普查小組,我是組長,可以自由支配人事財務的權利。別的就沒有了!”

“真的沒有啦?”李馨把目光專注在這張看來不那麽成熟的娃娃臉上。

“還有啥?你認識周先生,他都告訴你啥了?”臧水根口氣有點生硬。

“你沒問問別的同事收入多少?住在什麽地方?”

“問了,大部分都是高級官僚的家屬,自然住的比我好。偶爾有幾個和我差不多的人,我不是很清楚他們的情況。”

“你的那個院子怎麽回事?那可是一大筆錢呀?”李馨看臧水根回答不到點上,就直接點出來。

“這個麽,我也不想要,可是我從日本回來的時候,焱根,就是我四弟已經搬進去了。說是周先生安排的,可是我問了周先生,他說是上麵,也就是行政院給的獎勵。”

“你做了什麽貢獻,能夠獎勵你這麽一處宅子?你知道這麽一處宅子,就是一個部長恐怕沒有外快也不是那麽容易置辦起的。”

“我不清楚。我猜想大概是石油的事情。可是我還在納悶,昨天我才把石油項目計劃交給周先生呀。想想是有點不可思議!要不我們回去把房子退了?”

“水根,社會呀不像是學校沒有那麽簡單。一切的一切都是利益。你說的石油,我覺得應該是這個原因,可是為什麽呢?你還是要好好想想!”

沉默了一會兒,臧水根突然想起什麽來,就說,“姐,你怎麽突然回來了,講講你在國外的情況吧!”

“嗨,我不想說,不過你要是真心想知道,等姐心情好了,講給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