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就在亭子下麵,聊了大半天,突然兩個男人從他們亭子那裏穿過,黑色衣服,整整齊齊,不大像來逛公園的,臧水根沒有看到他們的臉,也沒有在意。可是當他們穿過以後幾分鍾,李馨就說,“咱們走吧,我想回上海去!”
“姐,不是說要在南京停幾天,好好玩玩的嗎?我還要做東請你去夫子廟吃小吃呢!”
“有錢可以到上海來請我呀,不能說些沒有誠意的話。”
“不過你這樣子就離開,我心裏真的不舒服,要不這樣我們去山裏玩,那裏更安靜,沒人打擾,如果你高興,我們還可以在鄉下住上幾日,找個寺院燒香拜佛許願幹啥都行!”
“你說的?到時候可不許反悔呀!”李馨聽說到鄉下去,有了興趣,可是想到那兩個黑衣人發出的暗號,她知道得趕緊離開這裏。於是就說,“那咱們走吧,姐現在就想去!”
這下子臧水根可做了難。其實在南京這裏到底應該去哪個山,哪個鄉下,他自己並不清楚,隻是他確實不想讓李馨就這樣離開,沒有盡地主之誼好好招待覺得很遺憾。本來想到了晚上焱根回來問問他情況,明天再去一切都好安排。可是這一下就抓瞎了,要是這樣還不如去上海呢。不過話已出口,沒辦法收回,也就站起來,一起走出去。因為走出玄武湖還是需要一些時間,期間,他就開動腦子快速地想辦法,到底該咋安排。當他們出來大門,見到一輛軍車停在那裏,一個司機見到李馨過來,立馬跑上前行了個軍禮,打開車門,李馨也不客氣,也不說話,直接上了車,臧水根跟著上了車,坐在李馨的旁邊。就這一刹那間,臧水根感覺自己怎麽像個警衛一樣。
司機也不問要到哪裏去,汽車一發動,就衝了出去。一直開到城外,司機才問,“李小姐,進山嗎?”
李馨仍然沒有言語,隻是輕微地點了點頭,大概司機從後視鏡裏看到了她的動作,直接加油,車進了山。臧水根像是在做夢一樣,覺得這一切發生的都太神奇,可是當著司機的麵也不好問什麽,既然李馨大姐端坐不說話,他也一樣保持沉默。就這樣當汽車開了有一個來鍾,在一個山頂的小湖邊停住,兩個人才抬腿下車。剛下車,司機打了手勢,嗖一下開走了,幾分鍾時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裏真美呀!”李馨大姐先說。
“嗯,好涼爽!”臧水根也說。
“你怎麽知道的這麽個好地方呀?”李馨說。
“我嗎,不是你認識的司機,他們都是軍人呢?”臧水根一臉的懵逼,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難道李馨大姐不認識他們,這也太奇怪了,看到臧水根天真的臉上出現的疑惑樣子,李馨再也忍不住笑出來。看到李馨笑了,臧水根知道自己被這位大姐給愚弄了。可是他沒有馬上做出什麽反應,隻是問,“姐,今天是幾號哇?”
“幹什麽?你是在算中秋節嗎?早呢。”
“你告訴我嗎,我忘了日曆。”
“好好,告訴你,一千九百三十二年七月七日, 行了吧?”當李馨說出這個日期時,自己先是一怔,好巧哇,怎麽是這麽個節日,好不巧哇,那今天不是下雨旬頭嗎?
“哈哈,謝謝姐姐,我以為今天是西曆四月一日呢!”說完,自己先笑起來。李馨稍微愣了一下,才發現這小子糊弄了一下自己,就要過去捶他,“你怎麽繞了半天是來報複我呀!”
才跑了兩步,李馨腳下滑了一下,差一點摔倒,臧水根趕緊停住腳步,趕回來,看看有沒有扭著腳,李馨趕緊動了幾下,好像一點事兒沒有, 心裏覺得有點可惜,也笑著說,“還好,要是真的扭著腳脖,你可得背我下山呢!”
“沒問題,能夠背大姐下山是我的榮幸!”
“別說的那麽好聽!”
很快他們在湖邊上發現一顆柿樹,上麵長滿了金燦燦的柿子,不少柿子已經紅紅的,看了讓人垂涎三隻。他們從玄武湖到現在一直沒有吃東西,這時看到這麽好吃的東西,肚子也就咕嚕嚕響起來。於是,臧水根就爬上樹去,摘了一口袋,然後下來,兩人坐在柿樹的蔭影裏,共享柿子的美味。
快樂的時間過得總是很快,不知不覺太陽已經偏西,中午炙熱的陽光已經開始失去了暖意,山裏邊開始有點涼意,“走吧,咱們下山找個地方住吧!”
“你不會已經又是預先安排好了吧?”臧水根這一次學聰明了。
“沒有,汽車應該在山下,不會去遠,假如我們晚上要回去,也行。不是你說鄉下很好玩,咱們可以住在那裏品嚐一下鄉下人的生活嗎?”
“你真的喜歡鄉下人生活,那很容易,要不你去我老家,到處都是高山,完完全全真真切切的山區, 比這裏還要安靜,況且那裏我很熟悉,絕對不會迷路。”
“好的。我記下了。不過今天咱們先解決眼下的問題。”
兩個人來到山口,就看到山下已經開始有農家的炊煙嫋嫋升起,臧水根知道這是村子裏開始煮飯的信號。不過他卻發現,這裏的山確實不高,隻不過來的時候,正襟危坐,好像是汽車在山裏繞了半天,其實直接走下去和自己老家的坡也差不多。
沿著農民種地的山間小道,也就十幾分鍾,他們就下到了山底的村莊。就在他們進入村莊之前,臧水根隱約又發現兩個和玄武湖邊上見到的一模一樣打扮的黑衣人。他開始懷疑這些人在跟蹤自己,或者說是在跟蹤李馨。不過他沒問,因為他看了李馨一眼,見她十分平靜,臉上洋溢著幸福的表情,在落日餘暉的照耀下,好似裝扮了一層淺紅色的薄紗,甚是好看。
剛走進村子,就碰到一位長者,臧水根走上前去,說了自己的意思,那長者好像預先預備好了似的,滿口答應可以借宿給他們。來到一個大院子,雖然沒有自己家裏那麽氣派,但是比起菊妮兒老家的房子也不算差, 也就是說這個家裏至少是有幾十畝地的家庭。他們被讓進客廳,長者自我介紹說姓柏,他們就稱呼他柏老先生。家裏好像沒有幾口人,有個老嫗,大概是柏夫人,過來給他們衝了茶水,然後就出去了。
“不知道二位想吃點什麽?”
臧水根本來想說一些他知道的菜肴,可是被李馨搶了先,“老伯,你們平常吃什麽,我們就隨你!”
“閨女,沒有有忌口的?”
“沒有。你呢?”李馨用胳膊肘推了推臧水根。“我也沒有。”
柏老爺子出去,李馨問,“你在想啥呢?”
“沒想啥!”
“沒想啥是想啥呢?”
“啊,我在打量這一家人家呢。你說他們家算不算富裕人家呀?”臧水根見拗不過李馨,也就說了實話。
“差不多吧,看這個樣子,能住得起這樣的房子,應該算是村子裏的大戶,不是數一,也不會數二。”說完,李馨莞爾一笑,臉蛋上起了淺淺的酒窩。
“姐,我怎麽才發現你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呢!”
“那是你笨,一直就有。不過不仔細看,很難發現的。”說著李馨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蛋。臧水根就有點嫉妒,自己的手也想上去摸一下。可是在大姐麵前他也不敢造次。
柏老爺子進來,說,“飯馬上就好,要不你們先去看看房間滿意不,要是有啥不滿意我再弄些東西來?”
客隨主便,於是他們起身走出堂屋,到西廂房頭上的一間,打開門,進去,柏老爺子說,“就是床小了點,聽說你們城裏人都喜歡大床。”不過,兩個人看了床和**的一對枕頭,一頭一個,心裏多少明白了,知道柏老爺子是誤會了, 就急忙說,“老伯,我們需要兩個房間!”“我們不是兩口子!”兩個人幾乎是同時說的,不過老人聽出來了,就趕緊道歉,馬上就改口說,“這樣吧,這個屋讓這個小子住,閨女,你到我媳婦屋裏住。”李馨馬上說,“那不行吧?你媳婦住哪兒呢?”“啊,媳婦走娘家去了,兒子在鎮上做生意,十天半月才回來一次。”於是,幾個人又出來,到了隔壁的房間,這裏畢竟是兒媳婦的房間,多少有些亂,不過看到床鋪還算整齊幹淨,李馨也就點頭答應下來。
“老頭子,趕緊讓兩個官人吃飯呢,一會就涼了!”外麵柏夫人在招呼。
“官人?”臧水根心裏一陣唏噓,他們怎麽知道我們是官人?跟著回到堂屋,看到桌子上四個菜,臧水根心花怒放,中午沒有吃飯,現在有這麽好吃的農家飯,早已抑製不住拿起了筷子,但是被李馨瞪了一眼,沒辦法他又放下。知道柏夫人端來了一碗湯,坐下來,四個人一起用餐。這頓飯吃得很舒服,李馨不停地誇讚。
“你們喜歡就多住幾天,他們說了,你們是大官。”柏夫人還沒說完,就被柏老爺子打斷,“老婆子,你亂說啥?”這一下,臧水根聽出來了,這一切還是有人預先有了安排。真不知道這個李馨大姐身上還有多少秘密。這麽說那些黑衣人一定是暗中保護她的。
就這樣,在這裏住了三個晚上,直到李馨說玩得很開心,可以走了,這樣他們才匆匆回到城裏。到了臧水根的家裏,好好地洗了個熱水澡,休息了一天,就決定第二天回上海。臧水根就說要預先去買車票, 被李馨大姐給擋住了,“不用,上車再買都可以的!”
差不多一周時間,和李馨相處幾乎是零距離,除了晚上睡覺沒在一個屋子裏,其餘時間幾乎都是形影不離,兩個人那種姐弟關係好像在慢慢消褪。過去臧水根沒說話總是叫大姐,慢慢變成了姐,現在偶爾也不叫姐了,甚至還會蹦出來一句李馨,這一切好像很正常。李馨也一樣,過去她也稱呼臧水根叫水根,現在也不說水根,直接叫‘哎’了,看似沒有多大變化,可是他們內心都起了很大的變化。因為答應過歐陽明一定要送李馨回去,臧水根幹脆直接帶了行李,送完李馨到上海,直接從那裏出發,到南方去。
天剛亮,臧水根就被叫起來,說是到點了,一定要乘早班車走,這樣不用那麽擁擠。臧水根還想睡,可是聽到李馨的聲音好像得到了命令,一個鯉魚打挺從**跳下來,簡單收拾了行李,在客廳叫了一聲,說,“我們走了!”就急忙出了院門。還是那輛車,在那裏等候,直接把他們送到了火車站。
在月台上,火車開過來,李馨走在前麵先上車,臧水根在後麵,當他踏上一節車廂踏板時, 忽然發現遠處一個女人的背影簡直和巧靈一模一樣, 他想跑過去看看,確認一下,可是聽到李馨在喊,“快點,馬上要開車了!”臧水根收回目光,幾步走上車,然後透過車窗向外麵張望,可是那個背影已經淹沒在人群裏。
“看啥呢?”
“黑衣人!”臧水根撒了個小慌。
“走吧,別管他們!”李馨很明顯是知道黑衣人的存在。
火車開動了,臧水根的心卻不平靜起來。
到了上海,幾個黑衣人前來接站,其中兩個是大鼻子。臧水根知道這是外國人。汽車並沒有朝著愚園路去,倒是去了南京路上的華懋飯店。到了這裏,臧水根才開始感受到貴族是什麽樣子。酒店就像家裏的設施,房間也不是他過去住過的那樣簡單,房間是一個套一個,一不小心就會迷路。裏麵的設施豪華的不能再豪華,似乎錢在這裏根本就是一個數字。就是仆人也數不清到底有多少個,不過看李馨的樣子似乎早已習慣了這一切,依然是我行我素,根本不管仆人們保安們警衛們管家們在幹什麽。不過,這些人對李馨的尊重不是一點點,簡直是伺候國王一樣。“不行,我一定要問問李馨姐到底是幹什麽的? 她不是說了高興了可以告訴自己嗎?”
晚上,臧水根要離開,李馨笑了,“不要走了,這裏還能沒有一個你的房間嗎?一會兒歐陽也過來,咱們在這裏小酌一下,你請客!”
這麽一說,臧水根沒辦法再說走開,因為在南京似乎一切都是李馨的人預先安排好的,就是在鄉村都是他們安排好的。唯一沒有料到的就是隻安排了一個房間。自己答應到了上海可以請客。不過在這樣級別的酒店,臧水根多少還是有點心疼他口袋裏的錢。
“這樣吧,看在你是工薪階層,就不打你的秋風。但是你要是能夠為我辦一件事兒,讓我高興,我就把我的故事講給你聽,怎麽樣?這樣合算嗎?”
“姐,十件都可以!”
“痛快,你真是我的charm!(吉祥物)”說完,就上來給了一個滿滿的親吻,差不多連舌尖都碰到了。臧水根多少有點抑製不住自己,就要伸手去摟李馨的腰, 可是李馨似乎早有防備,咯咯地笑著走開了,回頭拋了一個媚眼,那意思是說,“在鄉下你錯過了機會,現在倒是來了精神,你等著吧!”
可是這個時候,臧水根卻突然想難道李馨大姐說的幫忙辦一件事兒不會是這件事兒吧?可是覺得這個念頭太齷齪,立馬把它趕走。多停留半秒鍾,都會褻瀆了自己心中的女神!
到了晚飯的時候,歐陽明一直沒到,李馨和臧水根因為剛才的那個深吻多少有點尷尬,相互看了看,李馨說,“好吧,為了滿足你的好奇心,姐這一次破例說給你聽!”
“不是姐不願意講, 這個家庭真的是太多的禁忌,你也看到了出個門前前後後就有那麽多人。這是明裏,暗裏還不知道有多少隻眼睛呢。你去日本的那一年,我也去了歐洲,先是去了法國覺得學習藝術不是我的目標,輾轉去了英國,正好我幸運考進了牛津。這之前的事情都有書信給你。你應該知道的。可是後來,也寄了不少信,可惜你都沒收到,也不可能收到,都被他們給扣押了。這是好幾年以後我才知道的事情。在牛津班上有個同學是意大利人。長的和你一樣高,很帥,他大概是第一次見到中國人,所以剛一開學,他就死命地追我。那時候我也沒有什麽朋友,一來二去就喜歡上了他,就這樣開始和他處朋友,後來畢業了才知道他的身世不一般。他叫胡安•奧斯古都,算是老式貴族。早年是做紡紗織布工廠的,不過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家庭現在是做軍火生意的,和歐洲各國的上層以及幾大工業國的軍火商關係都極其密切。這個我也不知道,也是去年才真正了解清楚。胡安還是非常愛我,所以我過了一段極其浪漫的日子。可以說大學四年是我一生最為開心的階段。我們畢業了,胡安向我求婚,我答應了。可是他們家族不同意。後來還是咱們這裏的大人物出麵進行說和,總算是同意了。這個時候正好我爸爸下野,待在歐洲,也就趁機辦了婚事。如果說咱們這裏富人的婚禮奢華,那是沒有見過歐洲貴族的生活,要比中國人奢華不知道多少倍。開始生活在他們的郊外城堡裏,非常的不適應,不過為了愛情,我都忍了。因為長時間不能出來工作,心裏極其鬱悶。你知道像我這樣的中國知識女性可不是為了嫁人當家庭主婦的,經過一番努力和鬥爭, 總算是得到了他們家族的許可,所以開辦了一家基金會,專門辦理中國留學生到歐洲或者到意大利留學的讚助。你的弟弟桂根就是這個基金會讚助的。不過當時我不知道桂根是你弟弟,一切都是歐陽明辦的。慢慢地他們開始信任我,我也就接觸到了武器的生意。這也就是為什麽中國的那些高官們見了我都那麽尊重。可惜去年,胡安他不小心,發生了車禍,我也就成了寡婦。但是胡安繼承下來的貴族名號依然在那裏,隻要我不改嫁,一直都可以享用。事實上,他們家族也一直勸我不要考慮改嫁,那樣這一切榮華富貴都會煙消雲散的。不過,為了中國的武器進口,我也就一直堅持著。可是最近爸爸他接到命令回國複職,我也就趁機回來了。也許你想知道我有沒有孩子,是的,曾經有過一次,那是懷孕,可是胡安他太喜歡冒險運動,在一次飆車的時候,我流產了,就這樣,再也沒有懷上孩子。這就是我的一切,一直到了胡安去世後,我才知道我給你的信還有給其它同學的信大部分都被他們扣押下來。這次回來,也確實是有生意要做。不過那不是主要的。剛才是和你開玩笑,你不一定要幫我。他們家族多一點少一點生意都不要緊。你還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
“姐,你去南京是談生意還是看我的?”
“你說呢?你見我談生意了嗎?”說完,李馨臉一紅,扭到了一邊。好像眼角突然湧出了一點淚水。
“姐,別這樣,是我不好。不會說話!”
“誰呀,你不會說話嗎?”突然外麵一個聲音傳來,歐陽明出現了。見到臧水根,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拉住就說,“你怎麽搞的,你媳婦把電話打到了我的辦公室,她人在南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