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績出來的那一天, 明楉手指在自己的分數上點了點。看著依舊在自己身側的程閆夏,腦中浮現出那精煉出來的一本專業小冊子。目光逐漸堅定。
“哥哥。”明楉歪頭,將腦袋搭在程閆夏的肩頭。
“想好了?”
“嗯, 文物修複與保護。”
程閆夏揚眉。“確定了?”
明楉身子一歪。程閆夏揚手橫在人的腰間就將明楉抱坐在腿上。“我還以為楉楉會選擇考古。”
明楉搖搖頭。“雖然我想,但是會離哥哥太遠。我不喜歡。”
“那這個就不離我太遠了?”
“不會。小冊子上麵寫了的,好多江城的學生出來進的就是江城的各個博物館。而且這個專業應該會很好玩兒。”
或者說,明楉自己感興趣。
若是他沒記錯的話,他曾經在哪裏看到過關於一件珍貴的國寶的修複。一位老教授給研究生的畢業論文就是關於如何在不損壞文物的前提下,將一棵銅製的樹燈複原。
他自己下來左想右想,沒有想到。
而那個學生卻是直接用透明材料將每一部分的文物都單獨保護起來,再像搭建積木一樣將材料搭建起來。這樣不僅不會損壞文物, 而且還能最大程度地展現出他原本的模樣。
直到現在, 他也依稀記得在明白學生這一方法的時候,心中是怎樣的豁然開朗。
越想, 明楉就越喜歡。
程閆夏掃過自己的成績,內心並無太大波動地蓋上電腦托著人起來離開書房。
“很合適。也能為傳承傳統文化出一份力。”
明楉得到認可,開心地在程閆夏的脖頸上亂蹭。“哥哥,你真好。”
走廊裏, 程閆夏掃過樓下忙碌的管家。離訂婚時間還有幾天,家裏更加忙碌了。
他開門,進了臥房。
“不然呢,楉楉是不是以為我真的會把你叫去當我的小助理?”
明楉鼓了鼓腮幫子, 從他身上滾下來。“我覺得哥哥不是那種人。”
程閆夏眼珠微動,一縷精光流轉而過。“是嗎?”
明楉認真,很是信任地抓著程閆夏的手點頭。“是的。”
忽的, 程閆夏像水中落葉漾起的漣漪, 緩緩笑開。“楉楉同學, 你就沒想過我真的會有這種想法嗎?”
明楉一頓,光著的腳丫子微微蜷縮。最後仍舊堅定地看著程閆夏的眼睛。“我相信哥哥。”
程閆夏低笑一聲,如餓虎撲食一般猛地撲在人身上抱著吸溜。軟乎乎的,揉著像搓湯圓兒,極為舒服。將人弄得臉都紅了,程閆夏手臂一攬,咬著明楉臉蛋兒懶洋洋道:“好吧,我盡量不辜負楉楉的信任。”
明楉抓著程閆夏的衣領,張著嘴巴喘氣兒。臉紅撲撲的,眼中亮晶晶像得了蜜糖。
乖得惹人歡喜。
——
成績出來,就是填誌願。
五人聚在一塊兒坐在程閆夏家的大廳,茶幾上麵擺著三台電腦。
“來吧,填。”嵇在桑摩拳擦掌,首先開動。
程閆夏慢條斯理,先將明楉的確保填好。接著提交之後再檢查,最後才換成自己的。
管家就站在身後,挨個兒對著又給他們檢查了一遍。
如此,電腦一關。
嵇在桑像一隻長臂猿,狠狠地伸了個懶腰。隨後癱在沙發上一動不動了。“安逸。”
“起開。”裴予被他擠得隻剩下半個屁股挨著沙發。
“不嘛,不嘛。”
“嘔!”
“嘔什麽嘔,你惡不惡心?”嵇在桑不樂意了,忙站起來跟裴予鬧成一團。
——
他們在爺爺這邊的房子,還沒到飯店呢,程閆夏就看見他爸從樓上下來了。
“程叔叔,上午好。”幾人見狀,飛快收了爪子安分站著。
程江湯點點頭。“早。”
他眸光劃過自己兒子,眼底暗色閃過。“上樓玩兒,別在下麵吵到爺爺。”
程閆夏點頭,牽著明楉帶頭離開。
樓上的門剛關上,管家就領著人進來了。“先生,唐先生到了。”
“唐先生,好久不見。”程江湯扯著嘴角,笑不達眼底。
傭人上了茶水,宋晤歌端著一盤兒水果放在桌上,隨後在程江湯的身邊坐下。
唐知書出現在他們家門外的時候,管家就已經告訴他們了。上次打了預防,所以並不算意外。
宋晤歌笑笑。在一旁喝茶靜坐,聽著兩個人的聊天。
商人都喜歡打太極,兩人從手中的茶水到學生成績,又談起了明楉跟程閆夏誌願的事兒。
唐知書放下茶杯,若忽略他眼中的閃爍的精光,倒是不會讓人厭煩。怪就怪這股子利欲熏心的感覺太重,讓人不喜。
“我們家明楉選的是江大,不知程大少爺……”
宋晤歌端著茶杯的手一頓。若是她沒記錯的話,上次從嵇家回來的時候,兒子說楉楉跟他這個舅舅的關係並不算怎麽好。
若是這樣,楉楉怎麽又會將自己的誌願告訴他呢?
想一想,不過是虛偽的客套而已。她掩下眼底的諷刺,心底有些心疼他們家楉楉。這麽乖的孩子,一個二個都舍得傷害他。
她道:“我們家孩子也是選的江大。”
唐知書點點頭,眼中的笑意更甚。
兜兜轉轉,話總算是扯入正題。唐知書笑著道:“知道程大少爺喜歡男孩,我看我們家明楉也得程少爺喜歡,若是程董覺得可行的話,不如兩家結一個秦晉之好……”
宋晤歌臉一下子垮了。虧得她抱著一絲好的希望把他當成明楉親舅舅來招待,還沒說兩個小孩訂婚的事兒,這就趕著來賣人了。
程江湯落在腿上的手捏了捏自己老婆的手指,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放下茶杯,嘴角恢複如常。“唐先生說的這事兒,不知明楉是否願意?”
唐知書知道夫妻倆對明楉有很大的好感,且經過那麽久的觀察,他知道兩個小的很要好。
牽手,擁抱,不都是小情侶會做的事兒。
若是這樣,何不就由著他代表明楉的家長主動提起。攀上程家這顆大樹,以後不就好乘涼了!
他帶著得體的笑,預見這事兒算是成了一半。語速不受控製地快了幾分。“他當然願意。”
對未來的過於期待與那一瞬間毫不掩飾的貪婪,讓他忽略了對麵程江湯兩口子的臉色。
程江湯將水杯一放,對守在一邊的管家招手。“送客。”
唐知書正直直盯著他的嘴巴,像是下一秒就會發出讚同的聲音。程江湯話落,他立馬笑得燦爛地揚起手。
可等守在一旁的人過來,他後知後覺地注意到夫妻倆的臉色。
“你是明楉的舅舅,還用不著你掠過他的父母在這裏賣外甥!”
“我們家不歡迎你!”宋晤歌站起來,眼中是直白的敵意。
唐知書臉色一白,不明白事情怎麽就沒有按照自己想的那樣順順利利地走下去。“程總,您要不考慮考慮。”
“不用考慮,請回。”
人被送走。宋晤歌黑著臉指著那杯被喝了的茶罵:“什麽亂七八糟的舅舅,我們家楉楉怎麽就攤上這麽一家子。嗬,還真就以為程家是誰想進來就進來的,若不是看楉楉的份兒上,我管你姓唐還是不姓唐的!”
程江湯無奈牽住自己媳婦兒。“管家,那杯茶倒了,被子也扔了。”
“呸!”
悶悶的腳步聲在夫妻倆後麵的樓梯響起,管家正家人收拾茶水的動作一頓。
夫妻倆轉頭,見是眼眶紅紅的明楉。頓時心髒一抽。
宋晤歌磨磨牙,飛快上前將活像失了魂兒的小孩給抱緊懷裏。“楉楉,咱們不哭。為那樣的人不值得。”
明楉嗚咽一聲,死死咬住唇不讓眼淚落下。
他不哭,他說過的,他不會哭的。
他埋頭藏在宋晤歌的懷裏,出口是止不住的哭腔。“媽媽……”
——
十幾分鍾以前。
上樓之後,幾個人各自散開找地方坐。
嵇在桑粗得像鍋底灰畫出來的眉毛皺巴巴的。“程哥,程叔不會生氣了吧。”
程閆夏:“你什麽時候見他生氣過?”
“那倒是沒有。”嵇在桑搖頭晃腦,又兀自樂嗬起來。“來來來,高中最後一件事兒沒有了,玩兒起!”
裴予懶洋洋地不想動。他像攤煎餅似的翻個身,看著程閆夏道:“程哥,咱們今年啥時候出去避暑啊?”
“那不得等他倆訂婚之後。”邢文咂吧下嘴,“要不去南邊吃海鮮。”
“熱不死你!”裴予道。
天氣炎熱,即便是待在有空調的室內,人也是蔫了吧唧的。
嵇在桑:“我要喝可樂!”
“自己下去拿。”
嵇在桑摸了一把額頭,往哥兒們兒背後一攤:“咱們玩兒一把遊戲,誰輸了誰去!”
明楉看他們一個二個歪倒一片,笑著彎了彎眼睛。“我去拿,你們要喝什麽?”
程閆夏抬手抓著明楉一拉。剛站起來的人頓時不察,倒坐在他懷中。
程閆夏圈著明楉,握住他一雙手捏捏。“別慣著他們。”
“程哥……”
“程哥——”
“程哥哥,你忍心嗎?”
明楉笑了笑,拉著他的手扯開。“就下個樓,你不是說我還需要多鍛煉鍛煉。當做是鍛煉了。”
明楉站起,飛速閃開程閆夏再次襲來的手,立馬跑出了門。
樓梯上,還沒下去,明楉就見到下麵圍坐的三人。當看見是唐知書時,明楉下意識止步。
舅舅怎麽會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