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喜大悲, 人最容易受不了。
程閆夏將安撫好的人抱著,步履輕穩帶著他下樓吃飯。
“哥哥,我要下來。”
“明天讓你走。”
明楉臉枕著程閆夏的肩膀, 腮幫子像金魚一樣被擠得鼓鼓的。略帶蒼白的手指在他襯衣扣子上打轉。
“我又不是小孩子。”聲音朦朧,聽著人像是昏昏欲睡。
“寶貝想做小孩子也不是不可以。”
輕言細語說著話,程閆夏聽出明楉的疲憊。他環著細腰的手臂緊了緊。
晚霞在窗外鋪了一層又一層。從淺黃到深紫,像織就了一個綺麗的夢。
被烈日炙烤了一天的花園泛著一股略微幹燥的木頭味兒。樹葉被輕輕一碰,清脆的聲音像是對水源的焦渴。
窗外花圃中窸窣響動,一隻狗頭吐著舌頭從窗口探出。
“汪嗚汪——”小南瓜自個兒玩兒了一天,終於見到熟悉的人。他兩隻厚實的大爪子撐在窗台,狗狗眼裏含著急切。
聽著外麵不斷響起樹枝不堪折磨的聲響。明楉想到那大尾巴在花圃中甩動的場景, 不免揚起嘴角。“小南瓜, 晚上好。”
“汪汪!”
叫了兩聲,狗頭立馬消失了。
“外麵熱。”明楉側頭, 潤澤的眼中帶著期盼。
話音剛落,大門就傳來了「滋滋」刺耳的撓門的聲音。
響了幾聲,接著是狗爪子踩著地板發出的清脆聲音。遠遠的,毛發蓬鬆的大德牧從門外奔來。甩著舌頭, 尾巴都快搖成螺旋槳了。
明楉抿了口粥,看著急急刹在座椅旁坐下來的大狗狗彎眼。“小南瓜,你吃飯了嗎?”
“楉楉醒了。”
“阿姨。”明楉放了勺子,清亮的眸子看著來人。“謝謝阿姨。”
“謝什麽謝。”宋晤歌摸了摸他的頭發, 將手上的東西放在桌上。“在那邊熬了點湯,正好拎過來看看你醒沒醒。”
她揭開蓋子,推到明楉跟前。“正好, 趁熱喝。”
白瓷勺中雞湯濃稠, 金黃色的油被撇了去。紅棗枸杞飄在上麵, 像水中開了兩朵鮮豔的蓮。
明楉喝了小半碗就喝不下了。
他放在桌下的手摸了摸肚子,抿唇又重新拿起勺子。媽媽做的,不能浪費。
“喝不了就不喝了。”
“可是……”明楉緊了緊捏勺子的手,“媽媽做的,我想喝完。”
宋女士送了湯問了明楉的情況就走了,所以在這邊吃飯的就隻有明楉跟程閆夏兩個人。
程閆夏看著明楉專注的眸子,低聲詢問:“分我一半好不好?”
沒等明楉打,他就眼睜睜看著移過來的大腦袋霸占了他的碗。
明楉手指成梳,輕輕插進了那偏硬的發絲中。他低頭,將臉糊了上去。悶悶道:“好。”
肚子吃飽,明楉睡了一覺蓄積起來的力量好像也用完了。
他懨懨靠著程閆夏,將眼睛閉上。
“汪嗚……”小南瓜聲音小小,扒拉著爪子想看明楉。
這幾天,老宅裏麵走動的身影越來越多。不過都換到其他別墅了,並沒有人過來打擾兩人。
程閆夏直接被宋晤歌要求陪著明楉。爭取在訂婚的時候讓人能恢複幾分精氣神。
——
幾天時間晃眼而過,很快就到了兩人的訂婚時間。
早晨五點,山間霧氣繚繞之中,漸漸露出程家老宅的身影。
今早空運過來的紅玫瑰上綴著露珠,圓圓滾滾地站在花瓣尖端遠望著那逐漸升起的朝陽。已然是全部布置完成。
從程家大門一直鋪展。紅日高升,玫瑰含香。晶瑩剔透的露出折射出鑽石一般的銀光。就連小南瓜的狗窩門口都裝點了幾朵。
訂婚禮堂的布置以紅色為主,豔而不俗。反倒是因為程家的財大氣粗且用心到一花一草,讓整個禮堂呈現出一種莊嚴肅穆之感。
置身其中,能讓人結結實實感受到程家的底氣以及對這個不知哪兒找來的兒媳的重視。
真是……
“豪奢又低調。”小胖子方啟行摸了摸自己肉嘟嘟的下巴,“不像咱家,哪哪兒都充斥著一股「我有錢」的暴富氣質。”
角落沙發上,跟明楉和程閆夏玩兒得好的同學聚集在一起。小西裝穿好,皮鞋擦得鋥亮。
“誒!咱們也是能代表家裏出來撐場麵的人了。”
楚嬌嬌看他那翹著尾巴的樣,笑道:“你爹沒來?”
“咳咳!”
方啟行也不神氣了,胳膊肘子懟了下邊上的人。“蒙蒙,參加婚禮呢,你在作甚?”
張蒙蒙放下手機揣兜裏,“剛剛班長說,過幾天全班一起聚個餐。”
楚嬌嬌手撐著臉,一雙星星眼亮晶晶地看著不遠處的禮堂。“今天訂婚還能操心這些事兒。大佬這麽閑?”
跟趙三思兒勾肩搭背的高猛聞言轉頭,麥色的皮膚包裹在黑色西裝中。胸肌鼓鼓的,看著像個逮著小混混的保鏢。
“不可能,程大佬可能隻是想吃個散夥飯。”
“那我能去嗎?”他胳膊肘下的趙三思兒雙眼亮晶晶。
楚嬌嬌手指點點下巴,懶洋洋道:“你自己問。”
閑聊著,嵇在桑兩隻爪子各搭在一個人的肩膀上過來了。“嘿,大家來了!”
裴予嫌棄地把他的狗爪子一拋,旋身坐在了張蒙蒙的旁邊。他們幾個過來招呼同學,看這樣子,人才來了一半。
“咱們班其他同學呢?”
“還在路上呢,他們離這裏有些遠。”
“對啊,怎麽就你們幾個。”嵇在桑剛剛舌戰裴予跟邢文,現在正口渴。他端起桌上椅背白水猛得往嘴巴裏一灌——
“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若落地驚雷,直接吸引了所有認的注意。
裴予:“他咋了?”
唯一當事人邢文雙手插兜,嘴巴牽起狐狸一笑。“沒什麽,好像是剛剛灌了一杯白酒下去。”
像是為了應和他的話,嵇在桑憋紅了一張臉吐舌頭跳腳。四肢亂甩,五官亂飛,像在跳大神。
“好辣好辣!水啊!”
侍者從旁經過,正好端著果汁。嵇在桑一把薅過來兩杯,抬頭猛灌。
幾人就盯著那急速消失的果汁兒,目不轉睛。
“叮咚”兩下,玻璃杯落在前麵的桌子上。嵇在桑還知道禮貌轉頭,背對著幾人打了個長長的飽嗝。
再轉回頭,頹喪地捂住依舊火辣辣的肚子。“誰放的酒。”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代表方啟行搖頭。“不知道啊,我們來這裏的時候就有了。”
裴予:“聽說程哥的訂婚宴的主廚是雲京樓中最好的廚師。”
“什麽!”
“哇哦——”方啟行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得嘴角咧開,“有口福了。”
雲京樓,程家最出名的酒樓。名額難等,預定起碼得提前兩三個月才能排到自己。樓裏的菜吃過一次那是再也不想吃其他的。
據說,裏麵的菜譜都是程閆夏奶奶家傳的。
楚嬌嬌一聽,笑得那雙眼睛都眯起。“唔,咱們楉楉有福氣。”
眼神一定,她坐直身子。“那不是唐稷方嗎?”
——
程家長孫訂婚,來的人趕得上上次老爺子的大壽。
賓客如雲,人人都是滿臉喜氣。不管三七二十一,隻要是能討得程家人喜歡的,好話假話全往外麵蹦。
很快就到了儀式時間。
考慮到明楉前幾天的情況,程家隻讓他隨著程閆夏在司儀的主持下交換戒指。
台上,簡潔大氣的紅玫做點綴,黑白西裝的兩個主角相對而站。領口別著一朵妖冶的紅玫。將白如雪的精致麵龐襯得冶麗無雙。
明楉的一頭軟發定了型,少了蓬蓬的軟萌感,多了些利落精致的帥氣。
而程閆夏則額頭全露,鋒利的眉眼沒了遮擋,像直聳入雲的險峰帶著強烈的攻擊性。此刻看著,竟是又穩重了不少,明顯能感覺他身上多了幾分氣勢。
程家其他的小娃娃充當花童,牽著小南瓜「啪嗒啪嗒」笑著跑來送上戒指。
明楉垂眸,安靜看著自己落在大手中的指尖。緩緩的,被精致簡潔的素戒套上。
他長睫眨動,在大手要收回時下意識緊攥住。
“楉楉,該你了。”程閆夏絲毫不慌,晃了晃指尖笑著將明楉的手牽引到另一隻戒指旁。
賓客掩映在暗處,像與明楉的世界完全隔絕。他隻看得到眼前的人。
他的愛人。
牽著大手,明楉笑著將戒指堅定地將人套牢。
明楉的臉近在咫尺。程閆夏目光落在那卷翹低垂的睫上。像燕尾蝶,輕顫著,誘得他手指蜷了下,心癢癢著想上手摸一摸。
戒指交換完成,兩人牽過的手沒再放開。
他倆並排站在一起,笑看著眾人致謝。麵貌不俗,一個初顯鋒芒,一個內斂含璋。臉上稍顯稚氣,但氣質卻莫名成熟。
“登對,隻有那麽登對了!”台下,方啟行那是感動得熱淚盈眶。“我親愛的明楉啊,就這麽進了狼窩窩裏。”
楚嬌嬌搖搖頭,回歸文靜的裝扮也擋不住她一抱臂就展露出來的「老子天下第一」的大姐大氣質。“你不懂……那是金窩窩還差不多。”
“所以說,為什麽咱們當初總以為程哥是在欺負明楉?”裴予看著牽著明楉下台的程閆夏,對著周圍一幹同學靈魂提問。
方啟行:“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