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上午,在接二連三倒下的學生中悄然溜走。
清脆的鈴聲乍響,迫切完成了任務後戛然而止。廣播裏開始放著聽了一年的《運動員進行曲》。
學生們站在走廊上排好隊,喜歡看熱鬧的就趴在走廊上下望。
教學樓前麵的廣場上,一條條以班級為單位的藍白色長龍蜿蜒向著操場前進。
“方啟行,明楉,你倆幹嘛呢!”溫圓指著在隊伍裏亂跑的兩人。
方啟行對著溫圓討好一笑,接著趕忙插隊到楚嬌嬌的後頭。人剛站好,前頭的隊伍跑起來了。
“方啟行,這是女生的隊伍。”楚嬌嬌邊往樓下跑,邊道。
“你歧視男生。”
“我呸!”楚嬌嬌腳步一錯,越過他跑在明楉的身邊。“楉楉,今天下午體育課,練球嗎?”
“嗯。”明楉點頭。已經養得有些起色的臉瞬間贏得了楚嬌嬌的喜愛。
方啟行不甘示弱,穿插至兩人中間,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誒,小道消息,咱們班要新來一個轉校生你們知道嗎?”
楚嬌嬌眼裏含著懷疑:“消息屬實?”
教學樓前,隊伍忽然加速。楚嬌嬌抓著明楉就跑。
小胖墩方啟行懵了一下,在溫圓看到之前股足了勁兒往前攢。待追上了明楉他倆,方啟行氣喘籲籲:“消息,都說了是小道消息了。”
“那聽著有什麽意思?”
明楉被楚嬌嬌攥著胳膊,雖然他長得比一米六七的楚嬌嬌高點,但身體素質沒她一半好。這樣被拉著,省了不少力氣,也挨了不少長頭發的苦。
明楉掂量掂量自己,覺得很有必要再加強運動量。
“哎!你慢點兒,我跟不上!”方啟行跑了幾步就落在後麵了。
跑過教學廣場,不知道哪個班的性子急,直接從長龍中穿插而過,將十三班的隊伍打斷。
方啟行彎彎繞繞好幾下,終於在溫圓都看不過去地趕來拍了他腦瓜子一下,才後知後覺自己跟錯了隊伍。
最後,十三班站定。
方啟行摸摸腦袋:“我就說怎麽找不到你們了。”
一個班一條隊伍往下。楚嬌嬌正好在明楉的前頭。
夾心餅幹?明楉:“溫老師來了!”
今天的溫圓穿著一件溫柔的杏色裙子,頭發弄得微卷。放在老師堆裏,絕對是門麵。但此刻她眉頭微皺,像有什麽事兒。
“明楉,看到程閆夏沒有?”溫圓走到明楉身邊,壓低了聲音。
“沒有。”明楉圓眼微睜,被問得猝不及防。
他剛想叫溫老師問問排在後麵的嵇在桑他們,又想到溫圓是從後麵的隊伍上來的。
那應當是已經問過了。
想到今天早晨程閆夏的樣子,明楉不免有些擔心。
一套廣播體操做完,繼而又是各種講話。直到上課鈴快要響了,所有學生才陸續被放回去。
明楉走得快,急著回去看程閆夏到底在沒在教室。而身邊跟著的方啟行還在說轉學生的事情。明楉耳朵嗡嗡的,險些以為自己誤入了蜂群。
三步並作兩步迅速爬上樓,明楉前一腳到教室,隨後就被溫圓叫住。
“明楉,門衛室那邊打電話過來,說你家長來了。”
“你去看看,有什麽事就給我打電話,要是沒事就盡量早點回來。”
“好的溫老師。”
明楉踟躕,傻愣愣看著溫圓回了辦公室。他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快去啊,早去早回!”方啟行推了他一把。
明楉瞥過空****的前座,往外麵跑去。
家長?
無非就是唐知蘭或者明有林。
疾步下樓,卻撞上了勾肩搭背的裴予跟嵇在桑。
“朋友,上課了,你去哪兒啊?”
“去校門口。”
“哦,那你快點,要上課了。”
嵇在桑以為他是去超市,又不免想到他倆剛剛看見的程閆夏。“程哥也是,玩兒不帶咱倆。”
“咳咳!”
一聲雄渾的中老年男人的嗓音從上至下砸在兩人的顱頂。嵇在桑一激靈,唰的一下將裴予推到身前擋住。
年級主任:王瀚海!
學生親切地稱他為海哥,人過五十,打得過籃球,抓得過情侶,追得過小偷,也喜歡端著個保溫杯每個教室溜。
且還是他們的體育老師。
此刻,他手持一個黑色的保溫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倆。在嵇在桑的視角下,能清楚地看到這老男人脖子上有幾條頸紋。
鼻孔看人,老王的特長。
“嘿嘿,馬上!馬上回教室!”嵇在桑憨笑。
裴予衣服被他拉著,整個麵無表情。
嵇在桑因為曾經被海哥追著跑了一個校園的事而對他心存敬畏。
那時候不過就因為翻牆剛好被他看到個背影,然後就被盯上了。為這事兒,他爸還專門逮著他來學校給老師道歉。
說完,兩個直接從王瀚海身邊擦過,跑出殘影。
——
從教學樓到校門口,十分鍾的路程明楉走了二十分鍾。
一路沿著牆麵抵達保安室,半開的窗戶前,裏麵的執勤的保安正好看見他。
“你是明楉?”
“外麵那人說是你的家屬,但是喝醉了,所以我們找你來看看。”
明楉心裏一咯噔。腳步稍微往裏挪了挪。
隔著泛著冷光的校門,明楉看見明有林坐在保安室外麵的台階上。手上拽著他慣常喜歡喝的酒,雙腿攤開,身子佝僂。
看不清到底是不是睡著了。
校門是打開的,明楉不敢再往前走。
明楉直接對著保安道:“叔叔,我能借地方打個電話嗎?”
“那你進來。”
話音剛落,一股高聲謾罵蓋過了保安的聲音。“明楉!你個小兔崽子!”
也不知道簡單的對話觸犯到外麵那人哪根神經,明明剛剛還呆坐著的,忽然一蹦而起抓著酒瓶子就往明楉的身上砸。
明楉被嚇得反射性側身。
哐當一下,酒瓶子碎在了他剛剛站立的地方。
洗得幹幹淨淨的鞋子也濺了些許灰塵,頃刻間變得麻麻賴賴的。
“我叫你來讀書!”喝醉的明有林像一隻困獸,鬱鬱不得誌的憤懣跟錢財散盡的暴掠在醉酒的狀態下盡情地發泄。
他跌跌撞撞地向著明楉跑來,直接掠過大門。
明楉心底一沉,被粉飾的創口重新扯開,血淋淋的散發著腐臭的味道。
他想跑,但腳已經陷進淤泥裏,抬都抬不動。明楉克製著心理陰影,近乎哆嗦著一把抓起地上的碎玻璃。
眼看著明有林越來越近,就像拉長的鏡頭一樣,緩緩呈現在眼底。明楉害怕得牙齒打顫,隻有用手指掐得掌心生疼才止住蜷縮抱頭的想法。
拳風襲麵而來,明楉順勢側開。手上的玻璃片一緊,還未來得及用上,一聲慘烈的吼聲忽然響徹在腳下。
空氣凝滯,明楉手心被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