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楊雪婷過來,莊江茂蹙了蹙眉。
他的麵色有些不好,不過沒說什麽,隻是輕輕掃了她一眼,就轉頭繼續折騰手機。
王淑娟的事情發生得突然,公司那邊沒請假,又有不少工作放著,來不及交接,這些麻煩,都得他現在一一解決。
楊雪婷有些悻悻然,她磨蹭到王淑娟的病床前,原本還有些不知道該怎麽開口,可等視線瞧見王淑娟的臉色時,頓時紅了眼眶:“媽沒事吧?”
正在敲打手機的手頓了一下,莊江茂頭也沒抬,回:“已經脫離危險了。”
楊雪婷見他這樣的態度,心裏有些惱火,但還是將脾氣斂了下來,做了一個深呼吸:“抱歉,這次的事情是我太過莽撞了。媽一直對我視如己出,如今媽出了事,我肯定不能坐視不理。你放心,這些日子我會來醫院照顧媽。”
莊江茂終於收起了手機,抬頭望了過去。
他想拒絕,但是眼下並沒有合適的人選,即便是找了看護,但總是沒有自家人來得安心。考慮到這一點,莊江茂沒有拒絕,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隨你。”
盡管楊雪婷已經道歉,但是兩人吵架導致的裂縫卻已經存在。莊江茂覺得她無理取鬧,而楊雪婷則覺得莊江茂不夠在乎她和孩子,過於自私,這些問題,並不會因為王淑娟的出事而有所緩和。
雖然有了楊雪婷照顧,莊江茂還是特意多請了兩天假。
這兩天,莊江茂陪著王淑娟做了一係列的檢查,又去見了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那邊的情況,比莊江茂想象中的要好很多,王淑娟的抑鬱症並不算特別嚴重,之所以會自殺,主要還是因為刺激太大,多了一些外界的因素,才會導致這個結果。醫生開了一些藥,不過,吃藥是其次,主要還是得開導病人的心理。
見心理醫生的時候,莊立強也在,聽到這話,越發自責。
他雖然有些大男子主義,思想也守舊,但說到底,還是一個愛家裏的普通男人,現在瞧見王淑娟被他間接害成這樣,除了後悔,他哪裏還有什麽心思。當初覺得不可行的事情,現在隻要對王淑娟的治療有利,什麽都可以。
莊青是在王淑娟出事後的第三天早上出現在醫院的。
莊江茂那會還在醫院,王淑娟經過這兩天調理,情況已經好了很多,乍一眼瞧著和普通人沒什麽區別,但這麽一鬧,總歸是傷了身體。
看到莊青過來,王淑娟有些抱歉:“莊青,那天多虧你了,要不是你,我現在這條命可就沒了。”
“大娘,你沒事就好。”莊青扯了抹笑。
王淑娟跟著笑了笑:“沒事了,就是還要再調養幾天,沒什麽大事。誒,也是我自個傻了,鑽了牛角尖,想不通,才會做出這樣的事來,害得阿茂和你們這麽瞎擔心,我這啊,真不知道說什麽好。”說完,她又轉頭看向傅庭書,有些不大好意思:“讓傅律師看笑話了。”
“家裏出了這樣的事,久而久之,心情總會受到影響,大娘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怎麽會是笑話。”傅庭書帶著笑說,這話倒也不算恭維,王淑娟的心理承受能力的確不錯,在那麽壓抑的環境下,還要麵對自己兒子兒媳的鬧劇,老公的指責,隻是輕微抑鬱症,已經是很抗打了。至於自殺,說到底,就是一時衝動。
幾人陪著王淑娟說了一會話,沒多久,她就有些困了。
年紀大了,本來身體就不好,還這麽三天兩頭的折騰,不過說了一會話,就沒了精神,楊雪婷在病房照顧,莊江茂主動提出要送兩人下樓。
聽到莊江茂的話,傅庭書同謝池春都愣了愣。
“不用了。”謝池春下意識地拒絕。
“也好,大娘的情況,你也剛好和莊青說說,畢竟她是專業的。”傅庭書卻給出了相駁的意見。
莊江茂笑了笑:“是打算問問莊青。”
見他們這麽說,莊青也不好再拒絕。
莊江茂自然不是想要問心理方麵的問題,醫生是莊青推薦的,莊江茂信得過,他這會更擔心的,是莊青的狀況。一路上,莊江茂都沒有說話,直到一路將人送到了停車場。
這會停車場沒有多少人,莊江茂開了口。
“莊青,其實我也不知道說什麽,但是我想,我應該讓你知道我的態度。”莊江茂說,他的話,讓莊青抬眸。
“不管你遭遇了什麽,背負了什麽,有一點都不會改變,你姓莊,我們身上流著的是同一個祖宗的血液。那麽多年,我不知道有你的存在,所以沒有盡到一個做哥哥的責任,但是,現在既然知道了,那麽我勢必會承擔起這份責任來。以前的事,有些地方,我可能做得不太好,接下來,我會慢慢去改正。”
“莊江茂?”莊青有些疑惑。
莊江茂笑了一聲,繼續往下說:“我說這麽多,無非是想要告訴你,不管怎麽樣,我都是你的哥哥,不管你是怎樣的一個狀態,你永遠都是我的妹妹。我們是一家人,我永遠,都是你的後盾。”
“你……”莊青啞了聲,不知道該做出什麽回應。
莊江茂伸手,揉了揉她的頭:“傻丫頭,不要想那麽多,有時候多為自己想想。你總說別人避諱就醫,以前你勸別人,這次,也勸勸你自己。沒有什麽砍是過不去的,除非,你自己先開始退縮。”
她很想問,他到底知道了多少,可這句話她無法問出口,但莊江茂的話,她同樣動容。
“彩虹總在風雨後,我們家遭遇的大大小小的風雨也夠多了,我們都在努力,莊青,你也要加油。”莊江茂說。
莊青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後來發生了什麽,她都沒了印象,直到很久之後,她才回過神來,莊江茂已經不見蹤影,她的身邊隻有傅庭書。
“他……知道了嗎?”莊青有些艱難地開口。
傅庭書搖了搖頭,說:“大娘出事那天,你在手術室門口有一次情緒爆發,莊江茂他不傻。”
他不傻,自然也就看出了一些問題,雖然他不知道是多重人格,但在明確知曉莊青有嚴重的心理問題時,還能做出這樣的舉動來,她的心裏閃過了一絲溫暖。
“你是不是很想讓我盡快去看心理醫生?”莊青問。
傅庭書點頭。
莊青見此,沉默,直到過了很久之後,她才展顏笑了起來:“好,我去。”
傅庭書的付出,莊江茂作為親人的溫暖,讓莊青終於做出抉擇。本來就已經打算好前往國外治療,無非是提前了一些日子罷了,她已經不再是以前孤單一個人,所以這一次,她不用再慌張。
見莊青答應,傅庭書臉上露出了狂喜。
大概怕莊青拒絕,一回去之後,傅庭書就開始著手安排。
她原來聯係的醫生,一時半會還沒有空,傅庭書主動聯係了高宴,借著高宴的關係,找了另一位專門攻克多重人格的醫生,雖然不比莊青找的有名,但也是世界上有名氣的心理醫生之一。
在聯係醫生的這會,傅庭書又趕緊替莊青定了機票,國外的住宿等等一些瑣事。他想要陪著去,但是被莊青拒絕了。這裏還有案情的進展需要盯著,她希望傅庭書能夠留在這裏,隨時告知她最新的進展。同時,她也是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治療中的痛苦。
傅庭書不大樂意,但最後還是答應了。
將莊青拜托給了高宴照顧,除此之外,警方那邊也會安排兩名警察負責莊青的安全。說是保護,但也有看守的意思在裏麵。
關於這件事,傅庭書還特意給莊江茂打了電話,表示感謝。
雖然這並非莊江茂一席話就造成的效果,但不可否認的是,他的那一番話,對莊青來說,有一定的影響。從傅庭書口中得知莊青要出國看病,莊江茂自然是高興的,可與此同時,他也有些擔憂。
“莊青……她到底得的是什麽病?”為什麽還要跑到國外那麽嚴重。
傅庭書沉默了一會,好一會才開口:“分離性身份識別障礙,通俗一點說,就是多重人格。”
“她……”莊江茂愣住了,
他原本以為莊青得的也是和王淑娟差不多的抑鬱症或者之類,沒想到……
“是在孤兒院的時候,她小時候,過得很不好。這是她自身做出的自我保護。”傅庭書刻意提起了這一點,雖然相信莊江茂的人品,但他還是多提了這一點,讓他多些愧疚也好。
莊江茂頓住,好半晌才回了一句:“對不起。”
傅庭書後來將這通和莊江茂的電話告知了莊青。
莊青有些緊張,問:“他怎麽說?”
“他說對不起。”傅庭書笑著回。
莊青聽了之後,一下子釋然,其實這病也沒有真的那麽可怕,不喜歡你的人,不管你病的嚴重與否,都會和你保持距離。好比是一個感冒,大概有些人都會怕你傳染而和你刻意保持距離,但是同樣的,也有重症晚期的病人,一直得到了家人的守候。她曾經不止一次羨慕那些能夠有家人親人陪伴的人,而這一次,她終於也擁有了那些人所擁有的東西。
她的前半生,或許過得並不大如意,但是現在,莊青知道,屬於她的黑暗已經漸漸遠去,在她麵前的,是一條走向光明的路。
“他已經做得很好了。”莊青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