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庭書接到了莊青的電話。
“我……是不是做錯了?”莊青在電話那頭說。
傅庭書愣了一下,隨後很快反應過來:“你在莊家?”
莊青輕輕應了一聲,將整個人微微往後靠,她這會正坐在車上,封閉的空間,讓她多了些安全感。“我聽到了一些話,我沒……沒想到……”
“你覺得是你的關係,害莊家陷入了這麽進退兩難的位置,是嗎?”傅庭書早就考慮過這一點,這個時候同她談起這個話題時,十分平靜。
“如果不是我,他們不會被人這麽猜測,因為我的到來,是我一直在瞎折騰,害得警方一直找上莊家,又是因為我,否則不會有什麽死雞快遞,也不會引起凶手的出手,這一切都不會發生。”莊青的語速有些急。
傅庭書笑了一聲,說:“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我……”為什麽不能這麽想,後麵的話,莊青到了嘴邊,沒有說出口。
傅庭書從辦公桌前起來,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頭的世界,說:“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麵嗎?”
莊青“嗯”了一聲。
“你當時說,身在高處,一覽眾山小。看來,有錢真的挺好,連視野也廣闊些。”傅庭書重複了她當時的話,隨後接著往下說:“即便沒有你,莊家同樣會因為遺產的事鬧得不可開交。矛盾隻要存在,不管少了誰,有些事都無法平靜。老爺子是他殺,就算沒有你,警方也會追查,隻要警方在查,老爺子的案子不結案,旁人還是會生出一些流言來。我不能說你的存在毫無影響,但這並不是你的一手造成,要說的準確點,大概你就是其中的催化劑,加速了這一切的發生,但這些,都是他們遲早要麵對的事情。莊青,凶手很有可能就是莊家其中一員,等到凶案偵破的那一天,當所有人知道凶手是誰的時候,莊家依舊會被人指指點點。他們不會覺得凶手是凶手,莊家是莊家,所有人都隻會覺得,莊家出了個殺人犯。”
“所有一切歸根究底,是錢,是凶案。”傅庭書說。
旁人為什麽這麽詆毀莊家?除了八卦之外,何嚐不是沒有嫉妒。而錢,也正是莊家人會起矛盾的起因,每個人都是有些自己的小心思的,即便沒有莊青,這筆遺產的分配,大夥也都不會滿意,平均分,不行,這對一直照顧老爺子的老大家不公平,不平分,分得少了會覺得不公平。隻要有了矛盾,自然會發生爭端,而這些落在鄰裏鄰居的眼裏,就是最先流言的起端。
莊青的出現,反而讓四家人在遺產上的爭端消失了,但她一直對凶案的追查,也的確給莊家帶來了不少麻煩,但說到底,她隻是其中一劑催化劑。
“我……明白了。”莊青啞著聲音說。
傅庭書笑了笑,說:“要回來了嗎?還是我去接你?”
“我可能要去見一見莊江茂。”莊青回。
“因為王淑娟的事?”傅庭書很快就猜到了來龍去脈。
莊青應了一聲。
“路上小心點,有事給我電話。”傅庭書說。
莊青聞言,笑了一聲:“好。”之後,她頓了頓,半晌後又說了一句:“謝謝。”
“對我來說,你最好的感謝就是你一直好好的。”傅庭書說。
莊青真正地笑了起來:“傅庭書,我好像比上一秒又多喜歡你了一些。”
莊青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同傅庭書結束電話之後,她整個人都輕鬆不少。傅庭書說的話在理,莊青出了那個牛角尖之後,自然不會再把所有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說到底,雖然她做事的法子不對,但是她本身並沒有做錯,不管是誰,站在她的那個位置,會懷疑莊家人,從而去調查莊家人,都是可以理解的。隻是莊青自己也沒有想到,從一開始帶著滿滿的怨恨,到了今天,她居然會關心莊家人罷了。
將自己的情緒調整好之後,她給莊江茂打了一個電話,兩人約好了在外頭見麵。
“你說什麽?”莊江茂滿臉震驚,又有些不能接受。
莊青直接說明了自己找他的目的,王淑娟得了心理病,希望他能夠帶王淑娟找心理醫生治療。莊江茂的年紀同莊青相差不大,對於心理病這些也能接受,但是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媽媽居然得了心理上的疾病。
“村子裏出現了太多的流言蜚語,大娘一直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下,難免會有些影響。我今天……”莊青歎了口氣,將自己今天看到聽到的都說了出來。
莊江茂每聽一句,臉上的麵色就沉重一分,最後,他將雙手握成了圈,重重地砸在桌子上,紅了眼眶。
“我居然……一直都沒發現。”莊江茂有些自責。
流言的事情,他早就知道,明明自己也經常被流言害得心思浮躁,他為什麽就沒有想想,王淑娟比他承受得更多,她的心裏會多麽難受。
“我太不孝了。”莊江茂流露出了一絲脆弱。
莊青歎了口氣:“你沒有接觸過這方麵,沒有考慮到也能夠理解。總之,現在既然發現了,總比之後鬧出不可挽回的事情來要好。”
莊江茂點了點頭:“你放心,我會帶我媽去看醫生,你在這方麵是專業的,你能不能推薦幾個醫生?我明天請個假,先帶她去看看,這個事,不能再拖了。”病情不能拖,但是他同樣又煩躁,就算去看了醫生,如果周遭的環境不改變,對於王淑娟來說,壓力依舊存在,即便是外行,他也知道,這對王淑娟的治療,絕對很不利。
莊青自然也考慮到了這一點:“醫生的話,你可以去我之前的醫院,那幾個醫生的能力都不錯。至於外部環境問題,你不用太擔心,爺爺之前留下的房子還在,空著也是空著,你可以帶著大娘搬過去,換個新環境,對大娘的治療會有好處。”
莊江茂愣了一下:“爺爺的房子?”
雖說是老爺子的,但現在已經是莊青的。雖然房子空著,可是這畢竟是莊青的所有物,她能夠將房子拿出來,莊江茂是震驚又感激的,畢竟很有可能他們一旦住進去了,就不會再搬出來。一套房子,放在現在市麵上的價格,也算得上是一筆很可觀的財產。
莊青笑了笑:“爺爺想要彌補我,我知道。但對我來說,金錢這樣的彌補,是我最不需要的東西。”
莊江茂啞然,說到底,不止是莊立明夫妻,他們所有姓莊的,包括莊老爺子,都對不起莊青。而莊青的話,更像是一個無聲的巴掌,打在了他的臉上。
“我想過了,現在這個情況,就算日後找到了凶手,村裏也不是一個適合再居住的地方。如果凶手是其他人還好,如果真的是家裏頭的人,”莊青搖了搖頭,說:“我無法想象,那會麵對多麽可怕的流言蜚語。爺爺留下的房產有三套,我自己已經買了房子,這些房子我留著也沒有用,我想,你們把家裏頭的房子都賣了,這三套,就留給你們,一家一戶,阿信那邊,他還小,等到他結婚的時候,我會拿出一半的現金,至於剩下的一半,我想,那是我應得的。”
莊江茂愣住:“你……”
她對莊立明夫妻有心結,莊江茂能夠理解,在分財產時,避開這兩口子也合情合理。可是讓莊江茂震驚的是,她居然把那麽多錢都分了。老爺子最值錢的東西,還是那三套房子,三套房子麵積有大有小,最大的那套價值五百萬,這可比所有現金都多,何況那現金她還打算和莊江信一人一半。
莊青嘴角帶著笑:“我想,你家人最多,最大的那套房子就留給你,那套房子是四房,剛好,還能空出一個房間來做書房,另外兩個要小一點,姑姑和小姑姑兩家人少,住了勉強湊合。而且,家裏頭的房子,死過人,恐怕不好賣,姑姑他們能把家裏頭的房子賣掉,這麽一算,他們手頭也寬裕不少。”
“你……小姑姑的醫療費,也是你在出。”莊江茂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隻憋出了這麽一句。
如果莊青真的將這些事辦下去,他們四家人,手頭一下子都寬裕起來,而她反而成了最吃虧的那個人。分了一半的錢給莊江信,還要再承擔莊豔的醫療費。
“有什麽關係呢?錢,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何況,我自己能賺。我沒有那麽需要錢,這些錢放著也是浪費,倒不如讓它用到它該用的地方去。”在錢這一事上,莊青看得很豁達。
她經曆過一段很窮的日子,曾經她對錢很在意,所以在有了一些存款之後,就開始買房,這是她給自己準備的安全感,但等到她的存款有了一定金額之後,她反而就沒有那麽固執了。
見她這樣,莊江茂歎了口氣,之後又笑了起來:“謝謝你。不過,我雖然願意接受你的好意,但還是希望這件事再推遲幾日。”
“為什麽?”莊青有些驚訝。
“我想要等凶手落網的那一天。”莊江茂說。
莊青笑了起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