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讓他跟他母親求證過的,他母親竟然不承認,才過去多久啊!我懷的是你的孫子,有必要這麽坑兒媳婦的嗎?最可恨的是,他媽讓他開外音,那老女人一句一句,麵兒的呦!那叫一個體貼,那叫一個入微,來我這兒這麽久,就這次睜眼說瞎話說的最有感覺。”

控訴,絕對得控訴!

我在後麵義憤填膺。

“他不信我,他走了。還說老太太身體不好肯定是我小心眼,天天給她臉色。”桃夭夭吸了吸鼻子,不顧形象地用袖子擦了擦眼裏的水霧。“證都沒領,我就給他生孩子,他竟然還不信任我。這要是以前的我,早就把他給廢了,一輩子也別想碰腥兒。”

“所以……你就把房子退了?”我接話。

“嗯!”桃夭夭說著打開了隨身的包,“他們那一家子真是奇葩,走的時候把大哥給我的分紅都帶走了,當時肯定是計劃好的。就我這個傻缺,還好心好意去給他們買土特產……”

說著又抬眼看看我,“我現在就剩下這一堆他們看不懂的紙和身份證了。”

我扭頭,再次把桃夭夭抱住,左手使勁兒在他已長長的發間撫摸著,“聽你罵人,我感覺特帶勁兒。我家屬院的房子還沒租呢,你先去住著,那裏住的都是老師,上下樓的幫個忙也挺方便,到時孩兒生了,幹兒子嘛,我幫你養著。”說著我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

有孩兒後的桃夭夭似乎更懂得人情世故了,以前走到哪哪都一片聲,斜仰巴叉。自己不說個痛快決不讓別人走,不成為最閃亮的仔也要成為最霸氣的大姐大。現在沒說幾句就有些不好意思了。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我,謝謝,十分感謝,真是太謝謝你了。說了不下二十遍,還帶誠摯點頭示意的。

我不喜歡這樣的桃夭夭。

越規矩的人心裏的事兒越多,事多也並非不好,內斂深沉有時也並非貶義詞。隻是突然事兒多的人那可就說不準了……

桃夭夭本想打個車自己過去,我堅決不同意。走出門口,穆天和公司新招來的小助理竟在那裏等著,謙遜而拘謹。

上的車來還不停地給我們解釋——李秘書有事兒來不了,他第一次來不熟悉路況,耽誤了些時間,深表歉意。

我詢問了下他的基本情況,莞爾一笑,打消了他心中的顧慮。

先把桃夭夭送到家屬院,小助理幫忙把東西大概整理了一下,便帶著我折回老宅了。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

除夕,一年的黴運在這一天除去,好運即將來臨。

一家子都來了,嘴裏說著吉利地不能再吉利的話,任誰都不敢造次。

看老太太的情形,誰都看得出能不能挨過明年的這個時候,真的需要老天造化。

穆天和罕見地陪著穆道遠下象棋,罕見的文質彬彬禮讓三先。

公公也罕見地陪著老太太,背靠落地窗,一個搖椅一個太師椅。陽光隔著窗子懶洋洋地撒進來,灑在二人的發間,衣領上,白發點點,在絲線般的金光中一閃一閃,像極了蔚藍海域遙不可及又攝人心魄的粼粼波光。

小姑依然缺席,小文帶著小藝陪著大姑姑的孫子在門口逗弄著枇杷。孩子的世界,真的比我們想象中容易滿足的多。

小嬸子又瘦了,或許是年歲不逮,再精致的妝容也無法掩蓋眼角眉梢的皺紋和渾身散發的倦意。兩個孩子還是那麽老實,雖說都過了狗都嫌得年紀,但……這也太老實了吧。

午飯相對平時稍顯簡單,要留著肚子吃年夜飯嘛!

家裏除了文姨,又多了兩個廚師和幾個傭人。穆氏是大家族,老太太又德高望重,從大年夜到正月初七,每天都會有那麽幾波拜訪的親戚或朋友。老太太又愛熱鬧,總認為春節家宴更合適。我以前偶爾還會打些下手,現在隻需要坐在那裏等吃等喝等玩就可以了。

除夕之夜,千家萬戶都溢出了歡聲笑語,大街小巷響起“劈劈啪啪”的爆竹聲。

宴畢,人散。

老宅僅餘我們跟老太太。老太太精神頭還不錯。難得沒有早睡,陪著我們看著天空中不時升起的五彩繽紛的煙花。“故鄉今夜思千裏,霜鬢明朝又一年。”

“奶奶高壽!”我給奶奶敬了杯紅酒。

“還是小曦懂事,我在他們麵前啊,就不能提那啥,連白頭發啊,老啊都不能提,一提呀,各種安慰,老生常談,膩死我了。沒意思。”老太太像小孩子一樣賭氣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