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什麽?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光來不去有來無回,人間不太亂了?玉皇大帝不就太寂寞了?奶奶以後是要位列仙班的。”

“那奶奶我……若見不到明天的太陽呢!”老太太玩性大發。

“太陽是神,你也是神,見不到就見不到唄!哪能各個神仙都見,各個神仙都打招呼,我們可是高品階的。多瞅一眼就是給他們多大的麵子。” 我一本正經瞎說。

聽到我這話,坐在旁邊沙發上看書的穆天和都笑了。

“生年不滿百,常懷千歲憂。奶奶,咱多活一天就多賺一天,咱應該高興才是,想想咱已經賺了這麽多了,是不是該給別人騰騰地兒了。”我這句話咋好像想讓奶奶猝死似的?說完我就後悔了,吐了吐舌頭,打眼覷著穆天和,他也是猛地一愣。“嘴瓢兒了吧?”冷笑一聲,扭過頭去。

“是啊,該給騰騰地兒了!”老太太坐著搖椅,搖啊搖啊!就好像搖著她曾經的歲月,“我這一生賺了,也該夠了。”

“我覺得也是。”還能咋著,我總不能轉換話題,讓老太太也傷春悲秋吧。順著她的話,說不定能以毒攻毒呢!“票子啊人情哪蔬食啊,好吃的好玩的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有什麽意思,還不如快快活活。毛主席就說過人民英雄永垂不朽,英雄就是個符號,就是一種精神。奶奶的精神也可以永垂不朽。”

跑偏了,跑偏了,竟然把老太太當成一個人民英雄了。雖然老太太是那個時期的人,對待毛主席敬若神明,但也不好如此拔高吧。

老太太竟謔謔地笑了,臉上皺紋縱橫交錯。雖是塗了粉,但也難掩皺著皮的核桃模樣。不是雲南的那種皮兒薄身小的醜核,而是新疆聲名在外卟呤卟呤的紙皮核桃,帶著天生的優越感。

“蕭疏白發不盈顛,守歲圍爐竟廢眠。我要為我的以後再賺一點,我可不能廢了睡眠。”說著起身,我和穆天和趕緊過來扶著老太太,“回屋,養精蓄銳,明天再掙它幾個紅包。”

老太太顫顫巍巍地被我們扶進了臥房。文姨在臥房靠椅上打著盹兒,看我們進來趕緊起身。

自從老太太上次大病後,文姨便搬進了老太太的臥室,夜裏若有個什麽事兒,也好照應著。

“老太太洗臉了沒?”文姨也老了,隻要在一個地方不動,不出十秒,必定鼾聲輕響。這不?睡眼惺忪還不忘詢問老太太。

“對……對……要美美的,賺時歲誰個不樂意啊!”囈語著乖乖地去洗臉。

洗完臉的老太太便由文姨牽著去睡了。相對於守歲圖個吉利,睡個養精蓄銳的大覺更務實,也更有效些。

夜闌人靜。

我倚著他,他擁著我,隔著落地玻璃,仰首,夜空仿佛一個偌大的電視熒屏,正在播放萬家慶新春的精彩節目,真是“燈火輝煌慶佳節,歡聲笑語迎新年”啊!

“你也有守歲的習慣?”穆天和問。

“元——元……”我膩膩歪歪地輕語。

“董姨都告訴你了?”穆天和眼神放空,舉頭遙望,那一年落地的一聲啼哭亦是一生的開始。

“從此以往的生日,我隻想跟你一個人過。”我喃喃,頭輕倚,此時此刻,偌大的天地間僅餘我二人,“看,看……煙花……好多,好大……流光溢彩……”我挽著穆天和的胳膊,興奮得無以言表。

“不要一驚一乍的,大家都睡了。”穆天和婉轉提醒道。

“你家這個地方看煙花真好,四野空闊,一覽無餘,以後咱過年就來這兒,好嗎?”潮熱依然未退,煙花雖易冷,但刹那芳華,的確壯觀。

“咱家——”穆天和糾正,“已經過戶到你名下了。”

“哎!”我歎了口氣,“做個土豪也麻煩,還得記這麽多東西。”

穆天和沒有反駁,僅是用眼角柔光默默地看著我,一臉迷醉。

新年鍾聲敲響,煙花“通通通”愈發密集。

我雙手合十,虔誠低首,“願我及我之所愛花朝月夜,兩兩不忘。享最簡單的溫暖,獲最簡單的愛情,從心動,到古稀。”

緩緩抬眸,一副清俊風雅的養眼皮囊,一張溫潤的唇,唇下移,蓋上另一張灼人的紅唇,“從心動,到古稀,靜守時光,以待流年。”

“矯情!”我趕忙將頭偏過一邊,麵色緋紅。

“有樣兒學樣兒唄!”穆天和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將我的頭扭轉,四目相對,誘人犯罪的男人氣息漸漸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