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豐盛地有些不尋常!
今天家裏無客,大廚們閑來無事,食材足夠,便八仙過海各顯神通,每人做了一道自己的拿手菜肴。不愧是大廚,色香味俱佳,風卷雲殘,光盤行動。
吃過午飯,陽光大好。
老太太身子爽利了些,陪著我們在花園裏散了會兒步。
挨牆一溜的迎春花已經抽芽,我跟穆天和送過來的**已然隻剩下傲霜的枝子,有幾個枝子上還頂著變成土灰色的**花瓣,輕輕一折便折了。
老太太看到了隻絮叨,“別看它現在是個沒氣兒的枝子,開春風一吹,下麵就會冒芽,一株一株的又活過來了。”
“奶奶,若咱們把這枯枝子給剪了,下麵冒的是不是茁壯些?”我推著老太太的輪椅問道。
“理兒是這個理兒。”老太太很釋然。
“置之死地而後生嘛!”穆天和說道,“任何東西的潛力不到最後一刻是發現不了的。”
“對!”老太太把我和穆天和的手拉到胸前,握住,下了八分力,“元元,今天你過生日,奶奶沒什麽給你的,這……拿去。”說著奶奶竟從輪椅旁邊的小袋子裏掏出了幾張紙,塞到我們手裏。
“上次老宅和幾份股份都已經讓李秘書轉讓給小曦了,這剩下的房產啊,股份啊,一些玩意兒啊,我也用不上了,索性都轉讓給你們吧!”
“奶奶!”我跟穆天和齊聲呼喊,神情訝然,訝然中莫名一酸。
不是在討論公園裏的**嗎?怎麽搞得好像生死托付似的。
我跟穆天和麵麵相覷。
“我這人最怕麻煩,別再給我說那些有的沒的,老太太我這一輩子風吹浪打,啥話沒聽過,啥事沒經過?”說著不耐煩了,把資料問我們懷中一塞,“給就拿著。嫌少啊!嫌少就扔了去,別扔我麵前,礙眼!”
在我們晃神的當口,老太太自顧自地滑動著輪椅往前走去。
“奶奶。”我們趕快從後麵追上。
“啥都經曆過也好,人死如燈滅,世間殘存的那點光也沒了,沒有念想就沒有執念。”老太太看看我們眉眼含笑,“你還別說,奶奶我還挺期待呢!”
我忽然想起了保爾柯察金的名言,又忽然想到了臧克家先生《有的人》,思緒飄飛……汪峰思考如何存在,新時代的我們如何展現價值觀……
看著奶奶佝僂的背影,莫名生出一份敬意。
我也該思考,我該如何存在了。
老宅的書房在三樓,聽說是當初爺爺嫌吵鬧,便將書房搬到了三樓西南角一間十分寬闊的屋子。
隨著三代人的不斷注入,已頗具小型圖書館的規模。牆上隨處可見穆家至親的墨寶,雖並非大家寫就,但若作為自家欣賞勵誌榜樣來講,還是上得了台麵的。而這其中竟還有小叔叔的墨寶,隸書,雖臨摹痕跡過於明顯,但也是中上乘之作,穆家的家學淵源可見一斑。
書房旁幾扇屏風隔開一張床和一個曆史久遠的實木辦公桌。床大約是一米二小木床,僅容一人臥榻。辦公桌和椅子都琢以沉穩古樸的色調。適合陶冶情操。
穆天和說爺爺是個對人對己極為嚴格的老頭兒,一生愛書敬書,不許任何人褻瀆書,所以這個書房建造的極具實用性。
此時,穆天和正坐於書桌旁翻閱一本關於投資的書,我從門外悄悄進來,兩手交叉放於身後。
“鐺鐺鐺鐺……”自帶提神醒腦音效的16K牛皮本子甩到了辦公桌上,隨後我一巴掌按上去。
“情之大道,手賦其功。時光打磨,品質賞鑒。純手工打造,每一筆高貴,每一幀典雅,讓你懂得什麽是溫柔,什麽是擁有。與你共達山嶽之巔,延續傳奇,走出輝煌!”手之舞之,足之蹈之,眉眼輕挑,期待表揚的心情溢於言表。
“打開看看。”我慫恿著。
穆天和看我如此激動,倒沉下來了。雙手交叉放於腦後,身子自然而然地往後仰去,形成了個極其舒適又可睥睨天下的弧度。“自己打開。”
真難伺候,竟然無動於衷?我的一腔熱情啊!真是不識貨。
雖滿腹怨言,倒也極虔誠地打開了,隨手在他麵前翻了翻。
“為什麽?”還沒翻兩頁,穆天和就搶過去。
“什麽為什麽,沒事兒就寫了畫了唄!”某些人的問題,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主要還是沒有技術含量的話,從那一本正經的嘴裏說出,還不得不讓人一本正經地對待。
“你沒事不會幹點別的嗎?”穆天和合上畫冊,仰頭輕蔑地看著。這個蔑視讓我看到了“哀其不幸怒其不爭”雜糅的一絲情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