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你現在是咱學校的風雲人物，想借書就借書，想評級就評級，想請假就請假，人又年輕漂亮，學曆又高，嫁的又好，我……我這把老骨頭算是怎麽追也追不上嘍！”老李擺擺手，顫巍巍的把卡放進上衣口袋。右腳輕挪，左腳轉彎，從我的右側後方轉回去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到了朱自清翻過月台買橘子的父親，莫名有些心酸。抬抬手，“哎……”剛出聲又咽了回去，老李的脾氣我們全院都領教過的。說實話，我並不想接手這個燙手的山芋。可……
穆天和曾說我的不忍之心有的時候就像快被中山狼吃掉的農夫，傻地連泡兒都不冒！
“老李……”我三步並作兩步趕上前去，“聽說你兒子中科大的？高考還是個狀元？”
“過獎了！隻是在他們學校是個狀元，全市排不上前三的。”老李一聽我喊他，趕忙扭過了頭，委曲求全和驕傲自矜在他的臉上扭曲地撕打著，這個表情看地我心裏直扒拉。
“什麽專業？”我問。
“建築設計，大一就跟同學做了一個設計，還獲了獎呢！去年考研究生，心氣兒高，報的學校太好，沒考上。今年倒過了，麵試被擠下來了，我想咱學校也不錯，就遊說他轉投咱學校，建築學院的趙院長都已經打好招呼了，可他呢……非說咱學校建築專業不是雙一流，而且他不想在我身邊晃悠一輩子，非要考出去，越遠越好，哎！高不成低不就的！現在倒好，工作沒工作，**沒**，半天不吭一句話，問的多了，一句話能把你懟死！天天抱個手機，窩在沙發上，有時候真想給他打包塞回去！”
孩子，是上帝賞賜給每個人的獨一無二的最為珍貴禮物。禮物不覺得自己尊貴，可擁有此物的人卻把它視為畢生榮耀，人前人後，話匣子一開，桃花一樹一樹全開了。
“巧了，我愛人也是學建築的，”我和老李都為找到了話題共同點而驕傲著，“他大學還學過什麽專業？”
“會計，有會計證，我逼著他考的，會計好找工作又吃香。”說著老李不好意思的訕訕低下頭去。“去年年底到穆氏應聘了，不是本專業，孩兒又比較強，這不？就沒應聘上嘛！”
“哦……”我點了點頭。“有個性是好事，年輕人嘛！慢慢長大就好了。”稍停一會兒。我繼續說的。“穆氏年前招聘的有幾個沒來的，明天讓小李去試試。讓他直接找我吧！”
“這……”老李欲言又止，“這孩兒說話不討好，你可……你可別生氣啊！”
“明天來就行，”我對老李豎起了一個勝利的食指，開玩笑的說道，“管他的又不是我！”
管他的確實不是我。但也不是穆天和。
穆天和對我私自招人進來很是不滿。聽了我對小李的介紹，更不滿意了。
本科生，要學曆沒學曆，這裏隨便沾一個至少研究生。
性子冷脾氣倔。一點團隊合作精神都沒有。哪個部門敢收他？
憑空闖進的關係戶，別人能容他？
…………
穆天和平是挺可親的，至少在我麵前。可一當他擺上公事公辦的架勢。我就知道。不能撒嬌，不能說廢話。不能抱怨不能嘮叨。靜等著他把架勢擺足，自己撤攤兒。
不管怎麽說，小李還是進去了——人事部。
我咋發現隻要走後門了，就全得在人事部曆練曆練呢！人事部是太白金星的煉丹爐？不知他曾經練過幾個火眼金睛。
事後老李和他妻子帶著禮物拜訪過我們，說是拜個晚年，一番又一番的感激的話，弄得我都不知該如何接了。
中午留其吃飯，百般說辭，百般推脫。拗不過他們，還是在各家飄出菜香的時候走了。
我想二人也不容易，就這一個寶貝疙瘩，又同事一場，幫誰不是幫呢！況且也真沒幫到什麽忙。
可……穆天和竟示意我收下了禮物？
“你就饞這幾口？”剛送走老李，我就埋汰上他了。
穆天和興致高，倒跟我掰哧起來了。“就饞這幾口。老婆大人賣了個天大的人情，我還不許吃點東西？”
“你好小氣！”
“nonono……”穆天和緩緩搖起了食指，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不是我小氣，是他們小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君子若不變成小人，那可真小人了！”
黑眼珠已轉，一抹流光在穆天和波瀾不驚的臉上探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