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明知不可為而為之,攬大廈於將傾的巾幗氣魄。“朝聞道,夕死可矣”的無畏,豈是如你我這般碌碌無為之人可以隨意揣奪的?
這兄弟倆的糾纏,多大的仇和怨。才能讓一個人在老太太將死之時,惡狠狠地喊出“老太婆”三個字!
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就像割掉身上的一塊爛肉一樣決絕和惡心。左腳錯開,右腳跟上,我正準備從他的右肩角側身而過。
“別急,我有話要跟你說。”穆坤和一把將我的右肩膀抓住,“先請你喝杯咖啡。”
“我從來不喝咖啡,我喝茶!”
“茶……”穆坤和似笑非笑地想了想,“有……喝什麽茶?紅茶,綠茶,普洱還是毛尖?”
“蒙頂清露。”我字正腔圓地看著他的眼睛說道。
“露水?你不會還要吃風吧!餐風飲露?”說著穆坤和往後退了退,又欣賞的在我麵前逡巡了一下,“你還別說!我總覺得你哪裏跟別人不一樣,原來你是按照神仙的標準來要求自己的!仙兒!真仙兒!”
我“嗬嗬”扯出一串無可救藥的淺笑,穆坤和跟穆天和真的是不一樣啊!在誌同道合上,天和可甩他十八條街了。
穆坤和被我笑毛了,愣怔了半響,看我試圖要走,猛的把我圈住,“為什麽沒在早些時候遇見你?你是那麽的纖塵不染,你比她好多了!雖然你每次都對我冷語相向,但我知道你對我是有感情的。”
世間竟有如此自戀的人,我現在更確定,他的精神分裂是被壓製住了,而且還是那種殘暴的壓製。若碰到某一個節點,肯定適得其反。
“不要老在我麵前透露她的信息,我對你沒感情,我對她更沒有,所以我不會吃這種飛醋。”我說。
“可我會吃醋啊!天天看你跟天和成雙入對,我就莫名的想發脾氣。可惜這裏的辦公桌材質太好,又不怎麽隔音,比我以前住的地方差遠了。我在這裏不開心。”穆坤和孩子似的搖搖頭,旋即再次抓緊了我的肩膀,“說了這麽多,忘記最重要的事了,對不起!上次太衝動了!不過當時那種狀態下,任誰也……把持不住吧!”
這是道歉嗎?這更多的像挑釁吧!上次的屈辱隻有歐陽知道,但他也僅是隱晦表示,誰知?他竟然把它當成了可資炫耀的資本!
我將他的爪子甩掉,走到陽光普照的大廳,看著落地玻璃窗外的芸芸眾生,世人皆如螻蟻,命賤而脆弱。可為什麽我們還要孜孜不倦的追求呢?
每個人都會累,沒人能為你承擔所有的傷悲,人總有那麽一段時間要學會自己長大,長大了還是螻蟻,千帆過盡,你就會發現……還是不長大為好。至少不長大是個白紙螻蟻。
賤而不自知。也是一種境界。
“你是怎樣的人,你自己懂就好了。沒必要令所有人都懂得和了解。況且別人也不想。”我對穆坤和說道。
穆坤和觸電般轉到我的對麵,“不不不,我不是那意思!我……我……我就怕你受傷害!我……你……你是除了媽媽之外最了解我的人……”
“我不想!”我粗暴地打斷了他的話,“以前你是我的病人,現在你是我的夫兄,關係不親也不近,希望夫兄把握好分寸。”說完我一下子撞開穆坤和擋在我麵前遮住了光的肩膀,大步流星的走開了。
“小曦,穆坤和並沒有那麽好,”聲音是沙啞的,就像長途跋涉卻無所倚靠的旅者,疲倦又無望,“你了解我啊,你快去了解我啊,你了解我了你就知道他多麽的不好了。他是我弟弟,我也不想啊!可我也不想你受傷害啊!你為什麽就不能去了解一下我呢!我不壞的,我真的不壞的!”一句一句無力的話語泄洪而出,可聽的那個人已決絕地拐了個彎出去了。
…………
“陳醉,又不乖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頭頂上方悠悠地傳來,如來自於地獄的魔鬼幻化到了人間,改變了皮相卻無法更改狠厲的本心。
穆坤和抬頭,剛剛還霧氣蒙蒙的眼睛轉瞬如已死的魚般布滿了黴氣。晃了晃神,站起,被人像孩子一樣的牽走。
不要把自己的傷口揭開給別人看,世界上多的不是醫師,多的是撒鹽的人。
“皮特醫生嗎?你好!對……他的病情加重了,已出現了幻聽幻視,精神還有些暴躁!最近……好像不大愛睡覺了,隻是覺得心口有些疼!嗯……對……確實出現了第二重人格。藥……好像不多了!好……加大劑量!再增加一味藥?好……我明天讓洪特助去買……byeby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