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一溪風月,莫教踏碎瓊瑤。

穆天和擁著我,我擁著兩棵大木瓜。我們就以這樣一種既曖昧又別扭的方式,慢慢地挪到了屋裏。

穆天和倒水上廁所拿東西。我都像一張狗皮膏藥似的貼在他身側。即使他將我的頭打出十個八個包來,我也顧不得疼。

“上個樹而已,有必要賣身求虐嗎?”穆天和不耐煩地把我往旁邊推了推。

“有,最有必要了。”我又加大了雙手環抱的力度。“天和,給我說說小姑姑家的事唄!”

“一言難盡,羞於啟齒。”穆天和端茶杯的左手頓了頓,好似嫌棄地看了看杯子,又再次重重的把杯子放下。

“奶奶一共生了四個孩子,兩男兩女,小姑姑是奶奶最小的一個孩子,那時公司已上市,步入正軌,奶奶和爺爺認為這都是因為小姑姑的出生帶來的運氣,所以一家子對小姑姑格外照顧,格外心疼,也是格外溺愛。”

“小姑姑也爭氣,爹爹輩兒的所有優點全長她身上了,粉雕玉琢比她現在的女兒小藝還要好看上三分,聰明伶俐甚是討喜,相較於咱爸他們,小姑姑憑借得天獨厚的能力在學前期就已經邁進了象牙塔的頂層。最好的學校,最優秀的老師,最負責的家教,最全的藝術熏陶。小姑姑沒負眾望,一路開掛遙遙領先。”

“後來是不是偏離軌道鑄成大錯了?”我趴在穆天和的腿上,懶懶地說道。

“是啊!”穆天和在我頭上來回摩挲著說道,“白雪公主在既定的軌道上走著,迎麵撞上了一隻癩蛤蟆,可是現實哪有童話故事那麽浪漫,癩蛤蟆永遠是癩蛤蟆,穿上再貴的皮也變不成青蛙王子。”

“那個時候的事我應該還有記憶,隻是一直在上學,模模糊糊隻有個大概的印象。”穆天和用右手食指撓了撓頭,好似不情願又不得不抽出關於小姑姑的記憶。“那是一個萬物複蘇的時節,柳色青青,迎春搖曳,小姑姑帶回來一個人,男人——五官還算精致,少年老成,身材纖細。據小姑姑說是經常路過的那家包子鋪的兒子,也上過大學,隻是普通。記得當時就把奶奶氣得不行,下令讓爸爸和小叔叔找個方法,把他們倆隔開。”

“可他倆最終又在一起了,按時間推算,應該還有了小文?”我說道。

“你這個烏鴉嘴!”穆天和寵溺地狠狠刮了一下我的鼻子。

“現在回想起來,在愛情方麵,女性還是處於弱勢地位的。”想了想,穆天和接著說道,“父親把小姑姑送到美國去留學了,原以為一切塵埃落定可以再開啟另一段情緣,可誰知,留學還不到一年,兩個人就在北安郊區的小巷子裏被發現了,小姑姑的肚子挺著……”

“哦!那個人挺厲害的,先斬後奏啊!”我接著話茬兒說道。

“那……隨後事態的一步步發展,我聰明的老婆應該猜到了吧?”穆天和說。

“押回穆家老宅受審,禁不住小姑姑的軟磨硬泡,老太太心慈手軟,許了二人,婚禮應該不是很隆重,可能連請帖都沒發,最終在外麵給了棟宅子,養胎生子,碌碌一生。”

“大差不差,還有一點,老太太對那個硬貼上來的小姑父甚是不放心,將手下的股份轉了百分之五給小姑姑,隻望他對小姑姑好點。靠著這些股份,也能保他們衣食無憂,和樂美滿。”

“跟我家小姑姑有點像啊!”我一下子從穆天和的腿上撅了起來,搖搖頭感歎道,“隻不過我家小姑姑耳根子硬些,學一肚子知識,引進外資著名牙醫毛大夫。而你家小姑姑,金屋軟被,不禁風浪,一入賊船深似海啊!我家毛大夫雖然生於開放國度,但是絕沒有對小姑姑勉強之意,更別提用齷齪的手段擁孩自重,以孩兒逼宮了。你家的那位,真是包子出身,渾身的心眼兒比包子皮兒上的十八個摺兒還多。”

“突然發跡,揮霍無度,偷賣股份,唇槍舌劍,對簿公堂,最終——言而無信,棄之敝履。”穆天和雖用不徐不緩的語調說著,聽來卻好像萬年冰川融化,吸收了周圍的熱量,讓人瞬間不寒而栗。

“你們家大業大,管不住?”我問,隨後又自言自語地說道,“也是,畢竟夫妻一場,清官難斷家務事,或許忍痛斷尾才是求全之法。”

“隨後,小姑姑的性情就變了,躺在錢窩裏醉生夢死。”穆天和似想起了什麽,正襟危坐看著我說,“你猜,小文這個取向是先天的還是後天的?”

“啊?”我猛得一驚,據我觀察,老穆家並無如此癖好之人,是他那個不要臉的爹還是……?

無論什麽結果,都細思恐極。

我的脊椎骨從下往上漸漸滲出細密的汗珠子,一點一點盤旋而上,粘膩膩,攪得我不能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