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個爹除了心肝黑黢黢之外,其他都活鮮鮮的。”穆天和把我摟在懷中,冷冽中暗藏一股戾氣,“小姑姑跟人幽會,誰知那個男人性取向極廣,男女通吃,趁小姑姑不在家,你……明白吧!小文那時才十歲吧!”

“什麽狗屁?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天網恢恢,疏而不漏,你們這群人渣,你們老穆家……你們……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小文,多好一孩兒呀!”我實在受不了了,不管不顧從沙發上針刺屁股一般彈跳開來,雙手叉腰,一股焦躁之氣從丹田順著肺管往上汩汩而行,“啊——”我再不發炸就要爆了。

“小曦,小曦,已經過去了。”穆天和從後麵一下子環住我,把我的頭攬到他的臉頰前,在我的腦後失神地問著。

“什麽就過去了?當時為什麽不用心理幹預?你說要是先天的咱不說什麽,可這……這是後天的呀!那孩子本來就敏感多疑,十歲……十歲啊!他得承受多大的壓力才能在今天好好地站在我們麵前啊!你是傻子還是憨呢,你學了一腦子的啥?都被狗吃了嗎?當時為什麽不幹預?為什麽不幹預!”我越說越生氣。

頭發在搖晃中像金毛獅王一樣散亂開來。此時若有人拍照,定會發現一個瘋婆子被穆天和圈住潑命亂嚎的醜態。

“等我們發現就晚了,那小孩心思深沉,本就害羞,不愛說話,開始我們隻以為他在學校裏被誰欺負了呢!也就沒深究。”穆天和轉到我的正麵,用兩隻手使勁地握住我的手腕處。逼著我跟他對視。

“那……那小姑姑不知道嗎?你們最後是怎麽發現的?”我咬著牙,正色問道。

“那個男人自己說的。”那段不堪的曆史,像一根根綿密的針,深藏在穆天和的心尖上。稍一觸碰,便不輕不重地像古老打字機“叮叮鏘鏘”敲擊著心口最柔軟的地方。穆天和好似被炸得喘不上氣兒來了,用手捂著胸口,殃殃地垂手倒於沙發上。

看他這副樣子,我忽得心疼起來,“逮住了沒?”

“還在牢裏蹲著呢!”這段記憶的掀開似撕開了穆天和自身的皮肉,血滋呼啦一片,不僅疼還狼狽。

“那小藝呢?”我長長地歎了口氣,閉上眼,一字一頓地問道。

“天生的,沒辦法。他倆不是一個爹,這你應該已經看出來了。這小孩小時候跟他哥一樣,身子孱弱,敏感憂鬱,不愛說話,我們以為慢慢就會好呢!可誰知……”

“那你們為什麽不提早去看看?”有些事明知不能深究,卻又避無可避。

“唉!”穆天和深深地歎了口氣說道,“沒辦法,小姑姑小時候太過嬌寵了,沒受到過任何打擊,自從跟上了那個男人,接二連三的打擊……我感覺……小姑姑的心裏……跟咱們相比有點兒太偏激了。小藝我們也帶去看過,每次稍好一點,小姑姑就像個瘋子似的,不管不顧地把她拉走,等再回來病情又加重了。”

“什麽玩意兒?”我用雙手抱頭使勁兒搖晃著腦袋,大聲吼道。“什麽叫沒辦法,什麽叫不管不顧,你們穆家說起來也是北安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那是你的親小姑啊,那是跟你們有血緣關係的弟弟和妹妹呀!你們穆家跺一跺腳,整個北安城牆就要抖上三抖,難不成連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姑都顧不上了嗎?你們……你們……”我已經感覺我的腦袋熱得都快被烤焦了,鼻子和嘴不住地往外呼著熱氣。

我像一隻被別人掐著脖子,又突然鬆手的鴨子,在大廳哈著長氣兒,沒頭蒼蠅一樣找尋著可以釋放的渠道。

木瓜,對木瓜。什麽贈以瓊琚,什麽永以為好。在人的尊嚴麵前都是屁話,都是附庸風雅道貌岸然的人的無病呻吟。

“咚……”

那個黃澄澄的大木瓜準確無誤地投擲在了穆天和的左心口上,隨後又彈跳開去,在我的錯愕中滾到茶幾下麵去了。

“……”

“啊……!”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毫無底線地一把鼻涕一把淚哭了起來,“我以前也寫過關於性別錯亂釀成悲劇的論文,也研究過兒童自閉症的由來及治療方法和策略。而且還跟小姑姑進行過深入的長談。我原以為這都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現在眼睜睜活生生地發生在我身邊。還是這兩個可愛的孩子身上。我卻無能為力。”我的腿在地上亂踢闥著。深吸一口夜晚微涼的空氣,一股鹹鹹濕濕的感覺。

“我是真的無能為力呀!我原以為我會對所有的病人都感同身受悲天憫人,現在發現,我就是個站著說話不嫌腰疼的傻白甜大蓮花,事情不發生在自己身上,不發生在自己身邊,永遠不會有刻骨銘心的感同身受,那些論文都他媽的瞎扯淡。”

“鬧夠了沒有?”穆天和捂著左心口,定了定搖搖欲墜的身子。聲音低沉卻隱藏不住的憤恨,“我知道,都是我做的不到位,但是你要再鬧,你老公我的心可真的碎成渣渣了。”穆天和皺著眉頭,從牙齒縫裏一個兒一個兒的把字兒挑揀出來。

“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今天特傻。”我走上前扶著穆天和,吸了吸鼻子,像個受了委屈回來,讓家長主持公道的小狗一樣在他身上蹭了蹭。

“你很好!我今天才知道!你的道德水平真是吾等庸俗凡人無法企及的。”穆天和親咳了一聲,看看我打趣道。

“怪不得今天小文帶著他的朋友來,你們隻是生悶氣而不敢說什麽呢!”

“唉!沒辦法,習慣了!我家小姑姑就喜歡這樣直戳戳的來,直戳戳的走。他跟那貨談的時候直戳戳的站在我們麵前,有孩兒了直戳戳地讓我們看到,小文有問題了也直戳戳地推給我們,小藝情況糟了也直戳戳的扔過來。所以,這次小文也直戳戳地把他那個朋友帶來了。她的字典裏從來沒有體諒這個詞。”

“哦!”

“我咋覺得小姑姑顧頭不顧腚偏執自我的樣兒,有點像我們家的某某某呢?” 穆天和用手輕輕拭去了我腮上殘存的淚滴,“笑一個唄!大慈大悲普渡眾生的家暴女王?”

“爆不死你?還有心說笑?”我順勢在他伸過來的手心裏使勁擰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