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當一個女人愛上一個男人時,便意味著要做好徹底打回原形的準備。

不管你是嬌媚動人的聶小倩,還是剛強自立的白骨精,都會被徹底打破金鍾罩,不留一片護身甲。

在這百十平方的雜誌社裏,總會有一種特殊的空氣“因子”流動,它變化莫測,威力無邊,上午明明還是風光無限的豔陽天,下午會瞬間烏雲籠罩。

每個人都趴在桌前,認真地做手邊的工作,不敢有一絲馬虎,甚至連喘氣都怕出了錯。

我也在這個緊張的氛圍中全神貫注地排著雜誌版麵,卻漸漸地感覺哪裏不對勁,凳子總是一聳一聳的。

我回頭,看到張雙雙嘴巴一張一合地講著唇語,我無語地皺了一下眉頭,用手指了指電腦,示意網上說。

她眼睛一亮,急忙點頭。

之後我便收到她的對話框:“灣灣,憋死我了!”

“那就死去好了,免得難受!”我點了一下回車,直接切換到設計版麵,再沒有注意到她頭像的閃爍。

排版結束,正要發稿時,對話框躍然而上,她發了一個抖動窗口。

我定睛一個,她已經在上麵發了一堆,人要是聒噪,在哪裏都能顯現得出。

“灣灣,你說雇主喜歡的那個人到底長什麽樣啊?”

“你說會不會是白馬王子啊?”

“真的好好奇,那匹白馬快點殺過來,否則三天兩頭的鬧情緒,所有人都跟著遭殃啊!”

“灣灣,你有木有發現,當今社會有不良趨勢啊,為什麽這年頭都女人追起男人來了!”

“你到是說話呀!你認為我說的對不對?”

“你的工作下班能做完嗎?下班一起吃飯好不好?”

“對了,灣灣,你說雇主和男人在一起會不會這麽嚇人啊,哈哈哈哈!”

我對她的八卦心態表示無語,直接回:“你和男人在一起也會這麽嚇人嗎?”

“誒?我怎麽嚇人了?我明明很溫柔地。”她發了很傲嬌的表情。

“不要猜測人家了,準備一下,我們準點下班。”

“好,可還是挺心疼雇主的,我怎麽感覺她越來越滄桑了。是不是女人到了一定年紀都這樣?”

“還有一分鍾,關電腦!下班!”我快速敲了幾下鍵盤後,鼠標點了關機,之後披上大衣,打上圍巾,拎著包就往電梯走去。

“灣灣!等我一下。”張雙雙壓著嗓子叫。

我點點頭,指了指電梯,示意我先去叫電梯,在那裏等她。

我看著電梯數字一節節上升,剛打開,身邊就走來了腳步,“喲嗬,還挺會趕點的,電梯到了!”我說完,邁了進去,一轉身看到隨我進來的不是張雙雙,有些驚訝又誇張地急忙邁出去,尷尬地笑著說。

“主編,下班愉快。”我雙手放前,拎著手提包彬彬有禮道。

“你不走?”她依舊沉著臉,仿佛麵部表情神經已經失去了功能。

“哦……我在等雙雙,您慢走。”我剛說完,就被一股衝力又推進了電梯廂。

“灣灣,我沒有耽誤時間吧,是不是挺快?你電梯剛到,我就收拾完了!”張雙雙一臉得意俏模樣,完全忽略了我的擠眉弄眼。

她見我沒有說話,也沒有動,電梯竟然開始下行了,才意識到氣氛不對,轉身看到了站在她身旁的人,愣是嚇得往我這邊挪了幾步。

“雇……顧主編好。”她拉著我的胳膊直向雇主點頭,之後掐了掐我,輕聲說:“沒病吧你,和老大坐一部電梯。”

我白她一眼,回她一句:“明明是你把我推進來的。”

張雙雙偷偷瞄了一下雇主,發現雇主正在看著我們,不禁收回眼睛,直視前方,為了掩飾心虛,還咳了兩聲。

“你們很怕我?”她的聲音有些啞,帶著一絲疑惑。

“嗯?”我轉身看她,“沒有,是尊重。”我不知道為什麽,此刻我竟然在她的眼裏看到了挫傷,深深的挫傷。

“對對,是尊重!”張雙雙急忙迎合。

她看了看我們,之後看著電梯上跳動的數字,沒有再說話。

電梯門開,我和張雙雙乖乖地等著雇主先走出去,才邁出電梯。

不知道是不是梯廂中的空氣太壓抑,還是氧氣不夠,導致我和張雙雙同時大呼了一口氣。

正在這時,對麵的電梯開了,李欣和蘇勇走了出來。

隻見李欣滿臉怒氣,在前麵疾步走著,蘇勇背著背包在後麵小跑跟著,邊跟著邊央求:“欣欣,不要生氣。”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離我遠一些。”李欣停下來忍不住衝他吼道。

“欣欣……”蘇勇往上搭了搭背包,伸手要去牽李欣的手,被李欣直接躲開。

“說過多少次了不要這樣叫我!叫我渾身雞皮疙瘩,我們隻是同事,隻能是同事,這點就講不清楚了嗎?”

“可是我管不住自己,你……你給我一個機會,我們……我們交往一段時間,你如果認為我不好,我無話可說。”蘇勇急地有些語無倫次。

“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你還好意思讓我給你機會!回家把話練流暢了再說!”李欣越說越急,越說越氣,“但是你就是練出個播音員我也不會和你在一起,知道什麽是氣場嗎,我們兩個氣場是排斥的,沒有那個引力。”

“你現在心情衝動我理解,我們還有時間,慢慢來,慢慢來……”蘇勇雙眼乞求,向前走了幾步,雙手不斷擺著下壓的動作,讓她消消火氣。

“我在你麵前根本衝動不起來,這個念頭就此打斷,我再重申一次,想都不要再想。”李欣狠狠地推開他,向大堂旋轉門方向跑去。

留下蘇勇呆呆地站在那裏,手指緩緩卷入手心,目光默然無望。

看到李欣對蘇勇的態度上,驀然讓我想起來柏拉圖的一句話:若愛,請深愛,如棄,請徹底,不要曖昧,傷人傷己。

我很讚成李欣的做法,如果心中無意,那麽當機立斷未嚐不好。

雖方式看著傷人,那麽到底哪種方法才更恰當。

如果言語不絕,對方又怎能醒悟。

恍然之間,我渾身像被澆注了一盆涼水。

是不是,葉銘辛的想法也是這樣。

“誒,這才叫女人!”張雙雙觀看完後,輕歎了一口氣,是對自己說,對雇主,也是對我。

雖然我沒有和她講太多我的故事,但她雖看著神經馬虎,但是心思敏感,了解的自然也不會太少,隻是不願意揭我的傷疤而已。

對於這一點,我也心存感激。

為了給蘇勇留下點顏麵,我拉著張雙雙從側麵悄悄溜走,心裏又忍不住疑問,李欣錯過一個這樣愛她的人,究竟是對是錯。

可是這個問題,注定無解。

剛出大廈的轉門,張雙雙就拽住了我,拍了拍我的胳膊,我順她的視線看去,見到了那個“失蹤”多日的人。

任晴飛穿著一件灰色羊絨大衣,圍著灰色白方塊圍巾,站在那裏衝我笑。

“哇!帥哥!”張雙雙唏噓道:“這個帥哥怎麽有點麵熟,哇!情侶圍巾!”她像發現了驚天秘密一樣,眼睛再睜大一些,恐怕眼珠都要掉了下來。

我被她這樣一說,雙手摸著自己的圍巾,圍著也不是,摘也不是,很不自在。

“好久不見!”他走過來,唇上的笑意不變。

“天啊!灣灣,這是什麽時候發生的事!”張雙雙在旁邊兩眼眨也不眨地看著任晴飛,既像看著天外來客,又像看著藝術品一樣,極度地犯著花癡。

“你這樣子,不怕我告訴張成成嗎?”我輕聲用隻有我們兩個之間能聽到的聲音說。

效果還不錯,當她聽到“張成成”三個字後,臉上的笑容瞬間尷尬在臉上,之後回到了正常狀態。

任晴飛見我沒有和他說話的意思,將話鋒轉向張雙雙,“你是灣灣的朋友?”

“哦,是是!是死黨!”張雙雙說完嘿嘿一笑,“誒喲,‘灣灣’……叫的好親密……你們是在交往嗎?”

我聽到後立馬輕推了一下,咬著唇,用眼神警告她不要亂說話。

“你看著像嗎?”任晴飛被張雙雙的呆頭呆腦弄得忍俊不禁。

“像!當然像!很有夫妻相!”張雙雙說完直接離我一米遠,“灣灣,本來想請你吃大餐,看來今天用不上我了,你的神秘王子終於出現了,明天好好給我匯報!拜!”

我看著她跑顛的樣子,真的很想追上去將她的嘴用膠布緊緊地封上。

“想好沒?”他突然轉向我說。

“什麽?”

“晚上吃什麽?”他攤了攤手,擺出很灑脫的姿態。

“隨便。”我說完就往前走去,他輕笑了一下隨即跟了上來,那笑聲帶著少許無奈,更多的是開心。

我自己選擇了一家拉麵館,也不管對方愛不愛吃,進店內坐下就點了一份牛肉麵,之後將菜單甩給了任晴飛。

任晴飛撿起菜單,皺著眉頭看了半天,問服務員,有沒有炒飯類。服務員麵露難色,表示隻有麵食類,因為工人有限,所以還沒有設置其他食品類經營,有炒麵是否可以。

他沒有多言,點了點頭。

“你……還在生我的氣?”他十指交叉,邊說邊看著店內的環境。

“怎麽?嫌店太小,失了你的身份?”我白他一眼,悶頭撥弄著手機。

“沒有,我是第一次來,我到新地方就愛這樣,適應環境前要先熟悉環境。”

我沒有應聲,將眼前的人直接當作空氣。

“回答我。”他拿開我的手機。

“嗯?”我表示不明白。

“是不是還在生氣?”他問,語氣很輕。

“生什麽氣?”我反問。

他被我問得不知如何回答,轉了話題:“這麽長時間沒有看到我,見了麵就看手機。”

我看著他像孩子埋怨家長的樣子,不禁笑了,剛要說話,服務員端著餐盤上來,“一碗湯麵,一份炒麵,您慢用。”

這家店的店麵很小,可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雖然沒有大麵館那種寬闊的餐廳和一體式廚房,但是麵湯卻很正宗,尤其是濃濃的純骨香味兒,要在這冬季裏喝上一口,渾身都暖洋洋的。

我正喝著麵湯起勁兒,瞟了一下坐在對麵的任晴飛,見他拿著筷子挑了一下麵,很艱難地往嘴裏送。

“不愛吃?”我放下湯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問。

“還好。”他放下筷子,喝了一口白開水,說:“應該是我剛吃完不久的原因,不太餓,你吃你的。”

我很實惠地坐在一邊,津津有味地吃起來,直到湯麵全無。

他坐在對麵,有些吃驚地看著我:“你胃口很不錯!”

“怎嘛啦?又沒有花你的錢,沒吃你的飯,誇張什麽。”

“嗬!這是吃飽了又有力氣和我吵架了!”他把他的餐盤往我麵前一推,“接著吃。”

我瞟了一眼,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豬。”將餐盤推給他,起身走了出去。

他在後麵跟著,悠悠灑灑,不急不緩,始終在身後一米之外的距離。

路上遇到兩個小女孩兒,十七八歲的樣子,從身邊走過時,拿著很好奇的眼神看著我們,之後兩人在耳邊嘁嘁喳喳。

我不知道是因為我們兩個人讓人看著很不正常,還是因為後麵的人在施著噬魂大法,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他,他見我回頭,腳步也停下來,微笑了一下,灰色的圍巾在風中輕輕地跳躍著。

我沒有回應他的友好,轉身繼續向前走。

我前他後,就像那日在商場逛街一樣。

如果,有一個人願意默默地跟在你身後,不遠不近,始終保持一定的距離。

既給你安全感,又給你空間上的自由,是不是也是一種奢求。

而這種奢求在我沒有任何期望的狀態下實現,讓我不敢相信也不敢享受,我加快了回家的腳步。

終於到了樓下,我回身笑了一下,“謝謝。”之後轉身要進樓內。

“謝什麽。”他突然上前一步牽住我的手。

“謝你陪我吃飯,陪我散步,送我回家。”理由很多,但說出來後又覺得這些字眼是那麽的蒼白無力。

他走上前,雙手搭上我的肩,雙目含情地問:“那麽,這麽多的理由換一個答案是否可以?”

“這麽長時間沒有看見我,有沒有想我。”他沒有等我去反應,直接問了出來。

我聽到後,身子一顫,臉騰地一下熱了起來,剛想要退開一步,卻被他摟入懷裏。

“明明有一片晴空在,為何非要棲在樹蔭下。”

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