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痛,莊稼就不知道痛了麽,他們的葉子啊,果實啊,都會被冰雹打掉的。”李猛戳了一下我的頭,像父親哄孩子一樣嗔怒著。

“天啊,我是大人了好嗎?莊稼會痛,哈哈哈,你怎麽像給孩子講兒童故事似的。”我真的被他弄的無語了,眼睛裏都笑出了眼淚。

李猛傾下身子,將臉靠近我的臉,仔細地看著我,溫情脈脈地說,“嗯,現在心情好了。”

雖然把李猛當做哥哥,在傷心軟弱的時候曾躲在他的懷裏哭過,靠著他的肩膀睡過,但那都是在情緒傷感的時候,身體上沒有肌膚之親,腦裏也沒有其它雜念可想,一切都覺得很是自然。

如今突然靠的這麽近,狀態又是這樣清醒,讓我極不舒服,我本能的往後退了退,別過臉,用手推開他,從空隙裏鑽了出去。

“都這麽大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子還需要哄,說這樣的笑話,肉麻又惡心的,再別說了。”

我說完,跑到洗手間後用力地關上了門,擰開水龍頭將水流放到最大,我不知道自己是在和誰發脾氣,是對李猛還是對自己,我隻知道剛才那樣的氛圍我很不喜歡,就像一直用紙糊著的秘密突然被風刮開了一樣,我一點也不想麵對裏麵所遮蓋的東西,我真的隻想維持現狀。

嘩嘩的水流聲將我心裏騰出的小火花慢慢地澆滅,心下開始為自己的過激反應感到自責,怪自己在他麵前太過任性,他沒有錯,誰都沒有錯。

我簡單地洗漱出來後,李猛正拿著剛才的粥碗從廚房走出,他像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看到我就溫和地笑,讓我趕緊過來吃飯,吃完飯送我去上班。

看到沙發上沒有人,我看向李猛,我差點忘記昨天張成成還來過,想到他昨天哭的樣子,難免心痛。

還沒等我開口問,李猛就說,張成成一大早起來就回學校了,說是學校和一個本地的開發商簽了實習合同,根據學生所學專業送到公司各個部門進行免費實習,學生們回來後還要寫實習報告。

張成成平時待人親切,又和大家年歲相差無幾,和學生們沒有距離感,得到很多學生的擁護和好評,所以校領導安排這次的實習活動全由他負責和指導,這一段時間都會很忙。

我了解後,“哦”了一聲,拿起勺子喝著溫度適中的粥,心想能有事讓張成成忙起來也好,能夠分一下他的心,免得他鑽在痛處拔不出來。

出門時,天氣有一點的回溫,小冰粒不見了,但雨還沒停,冰涼的雨水打在身上徹骨的涼,李猛將傘往我的身上偏了偏,說:“這幾天天氣降溫,後天又會回溫,清原就是這樣,一到季節更替的時候,天氣總會變來變去,這幾天你得多穿點,別涼到了。”

我點了點頭,隨他坐上了車,一路上,除了他主動和我說話我會應幾聲外,我就一直坐在那裏,呆呆地,看著雨水一滴滴敲在車窗上,再被雨刷刷下去,一會兒又落了一層,一會兒又被雨刷刷下去。

從模糊到透明,反反複複。

如果人的不快和痛苦也可以像這這雨一樣,被刷子一刷就幹幹淨淨該有多少。

“灣灣?”車停到因曰辦公樓門口,我聽到李猛叫我。

“什麽?”我回過神來,看了看外麵,“哦,到了是嗎?哦,還好沒有遲到。”

李猛看著我,嘴巴張了下,想說什麽又吞了回去,“哦,我沒事了,你去上班吧。”

我點點頭,推開了車門。

我沒有用他遞給我的傘,從車裏出來後將手提包放在頭頂上一口氣跑進了辦公樓,大廈的物業服務一直做的很好,這樣的天氣裏地麵上仍然能維持得一點水澤都沒有,保安站的身姿挺拔,前台禮儀麵帶微笑。

每天的場景重複上演,演員沒有疲勞,觀眾沒有看膩,一切井然有序,唯有亂的人心讓人窺探不見。

剛從電梯出來,我就看到李欣雨衣雨鞋全副武裝,形色匆匆,看到我後眼睛裏帶著閃躲,想裝作未見般的從我身邊走過。

“李欣!”我叫住她。

她沒有想到我會叫她,在聽到我的聲音時身子一顫,轉過身來又勉強地擠出了一點笑容,“灣……灣灣來了,灣灣早啊。”

“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我走上前關心地問。

“沒,沒事,就是天氣有點冷啊,你看我還穿著短裙,幸虧我在辦公室備一套雨衣,穿上還挺暖和。嗬嗬,嗬嗬。”

“你……”

“灣灣啊,先不說了啊,我得去趕著跑外了,回來再聊啊,要不然錯過信息後,就又被雇主罵了,你也知道我這也算是第二次就業,你總不想我再丟了這頓飯碗啊,有話回來再說哦,正好我好幾天沒見到你了,怪想你的,回頭我們出去吃飯啊,拜。”

還沒等我說完,李欣就像機關槍一樣說了一堆,電梯一到就鑽了進去,一副對我避之不及的架勢。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看到同事們看到我後也是一副異樣的眼神,反應再遲鈍的人都會想到一定有什麽事情和自己有關。

我看了一下張雙雙的座位,那個地方空空地,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不知道她的心情有沒有緩解,打了下電話,提示關機。

昨天張成成去KTV的時候,有很多同事都在,張雙雙和張成成談戀愛的時候,每天都把張老師掛在嘴邊,整個雜誌社幾乎無人不知,所以這次發生這樣的事情,每個人雖嘴上不說,私下裏議論紛紛。

想到這裏,我對她們的異樣又不在意了,我和張雙雙親如姐妹,她們很容易將對張雙雙的態度轉移到我的身上。

我回到辦公室開始起稿排版,忙了一會兒,感到口渴,拿起杯子去茶水街,剛到門口就聽到裏麵幾個同事在一起竊竊私語。

“你說她們兩個是怎麽回事?一個拋棄男友和嫁給鑽石王老五,多麽嫌貧愛富啊,一個又當人家的第三者當的特別自然,現在的小姑娘都怎麽了,活的都這麽現實。”

“誒呀,宋姐,你可別亂說,傳不傳到她們的耳朵裏咱先不說,就是傳到雇主的耳朵裏,你就遭殃了,你還不知道人家後台有多大嗎?”

“傳了又怎麽了,還不讓人家發表言論了,就算我不說,別人不說嗎,聽說你們昨天去唱歌,Decol也到現場了?可惜我昨天家裏有事沒有去啊,其實想想,那麽大的明星願意去參加這個小型的同事聚會,也是愛她不淺的,說起來也值了啊。”

“誒呀,是啊,如果Decol能對我這樣,我管它是小三還是小四呢,讓我折壽都行。”

“哈哈,行了,休息一會兒趕緊回去上班,別瞎說了,言多必失,隔牆有耳。”

“沒事啊,又不是隻有我們在這裏嚼嚼舌根聊聊八卦,現在網上都鋪天蓋地了,就算讓她知道了又能怎樣,人家Decol和席浠今天就在金童酒店訂婚了,金童玉女啊,她不也沒招麽,我估計她也是想通了,這年頭靠男人不行,還是踏踏實實地賺錢就好了,誒呀,我猜啊,她也在Decol那裏撈了不少好處了,虧不著就是了。”

“啪!”

我手中的玻璃杯重重地掉在了地上,裏麵的人齊刷刷地看向了門口已經石化的我,幾個人尷尬地衝我笑笑,走到身邊,小心翼翼地側身走了出去,財務處的宋會計麵如土灰,一會兒笑嗬嗬,一會兒又閉上嘴巴,臉上的表情千變萬化,站在原地想出來,又不敢走過來。

“金童……哪個金童?”緩過神來的我,開口第一句就是問她口中所說的酒店地址。

“就,就在,在咱社的斜對麵,飛空傳媒的右側那個……”

她沒有想到我竟然還能用這樣平和的語氣對她說話,臉上堆滿愧疚,磕磕巴巴地回答,還沒有等她說完,我就直奔電梯。

電梯像被卡在了一層一樣,怎麽按都不見得往上走,我等不及,轉身走向步梯,一步兩個階梯地往下跑,因為跑的太快,腳步跟不上身子的慣性,幾次要從樓梯上摔下,樓梯較窄,我在傾下來的時候,能夠及時地握住扶手或者撐到牆壁,才不會摔下。

也許我的臉色很差,神情也很嚇人,在跑到大堂的時候,值班保安急忙走上前問我發生了什麽事,需不需要幫忙。

我冷冷地看他一眼,像個瘋子一樣將他推開,在這個時候,誰擋著我的道路,都是在和我作對,為了節省時間,我轉門也不走了,直接去開側門,開了兩下開不開,又鑽到轉門裏,推著轉門就往出跑。

外麵的雨和早上一樣,一直不緊不慢地下著,而我卻覺得小了很多,在跑的路上,竟然沒有感到一點寒意,好像自己身上已經穿著透明的雨衣,擋掉了雨水的紛飛。

不知跑了多久,我才聽到背後有人叫我,我停下來回頭看去,見李荔穿著一套白裙子,打著一個能撐下兩三個人的公司定製傘向我跑來,普通的淺灰色雨傘上印著白色的“飛空”二字後,瞬間像一個有了歸屬的女孩兒一樣。

什麽時候,人也會被實行這樣的刻印形式,在兩個人心意相通之時,就把對方的名字刻在眉心之處,是不是,就不會出現丟失或者被棄的情況了。

停下來的我,暗暗地問自己。

如果,她們說的都是真的,誰能告訴我該如何去做。

每當我想到有一天會真的和他分離,天和地我都分不清是什麽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