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荔跑到我跟前,將傘照在我的頭上,將手縮在衣袖裏攥著袖口擦我臉上的雨水,心疼地問我怎麽了,她在後麵叫我半天也不停,是不是出了什麽急事。

我抿了抿嘴,說,沒事,出去辦事忘帶傘了。

李荔聽到後,問我去哪,有什麽急事連拿個傘的時間都沒有?

我不想回答,反問她,要去哪裏。

李荔說,她去給廣告商送合同,剛回到單位門口就看到我從對麵的因曰跑出來,她情急之下拿著門衛保安的大傘就追了過來。

說完,她又問我去哪裏,反正她現在也沒有什麽事,如果不遠的話可以送我過去。

我指了指不遠的金童說,就去那裏。

李荔一聽,說,誒呀,那裏今天人很多,大明星訂婚,圍著的記者和歌迷裏三層外三層的,估計是進不去的,你們哪個合作商這麽不長眼力見還要趕著今天在那裏談事啊?是想要增加媒體曝光率嗎?

我說,我去不是為了工作,而是去辦點私事。

李荔聽到後,眼睛裏帶著一股探究,試探地問,柳姐,你不會是要見Decol吧?我知道你喜歡他,但是追星可不能這麽認真啊。

我抬眼看她,眼睛紅紅地問,荔荔,你認為我現在還是在那個追星的年齡段嗎?你認為我和Decol真的就是單純的粉絲和明星的關係嗎?

自認識以來,李荔遇到不開心的事情就會和我說,和我哭,我一直扮演著知心的大姐姐,聽著她的故事,寬慰她的心情,我在她麵前一直表現著從未有過的成熟,這也是她願意找我訴說與別人不能共享的心事的原因之一,在她眼裏,我成熟穩重,已將世事看透,沒有什麽會影響到我的心情,擾亂我的生活。

而今,我渾身濕淋淋地,頭發貼著頭皮,滿麵雨水,雙手凍得冰涼,眼淚汪汪地站在她麵前,讓她難免會有些不知所措,再加上聽到我的這句問話後,她聰明的腦子隨著眼珠的轉動,瞬間醒悟過來。

“天啊,柳姐,你不會就是傳說中Decol的初戀吧.?青梅竹馬?”

我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青梅竹馬勉強算得上,畢竟我們一起走過一段童年,但是,初戀?我也不敢確定了。

如果他之前說的愛,都是真的,那麽現在的做法,又是在應證著什麽?

聽到李荔說那裏的人很多,對於媒體人來講,我們深知這粉絲和記者都是雙刃劍,能夠將一個人瞬間捧上天,也能在下一刻將其摔入地獄,我現在去了那裏,即使是見到他了,如果他真的在訂婚,我又能做些什麽?

我是能罵他還是能打他?

做什麽都改變不了現狀,唯有將負麵影響擴大,席遠山的警告還在耳邊回響,除了他自己毫不猶豫地選擇我之外,我沒有其他的勇氣去前進一步。

李荔拉了拉我的手,將胳膊勾在我的手臂裏,對我說,“柳姐,不怕,想去,我們就去,不去的話,後悔藥去哪裏買去?”

“後悔藥?”我呆呆地重複著她的話,無神的眼睛好像有了一絲光亮,卻還是暗了下去。

“對啊,柳姐,你願意就這樣看著他訂婚,之後結婚嗎?你跑出來的目的是什麽?你要跟著你的最初的心走啊?”李荔越說情緒越激動,拉著我就往金童酒店走。

她讓我不要擔心,雖然那裏的人多,門衛檢查又嚴格,但也隻能篩掉一些普通的人,因為“飛空”離金童很近,任晴飛和金童酒店的老板是熟人,每次“飛空”舉行酒店會議哪兒也不去,直接去金童,同時與“飛空”來往合作的大客戶和公司高層在來清原洽談時,也經常安排在金童,她作為飛空老板的秘書,一天要往返於飛空和金童之間多次,連門口的保安都分不清她到底是哪家的員工,相混甚熟。

李荔邊說邊從挎包裏掏出一張卡,說,“這就是金童的vip卡,一般的人可沒有,我們拿著它直接去坐員工專用電梯,人少,還方便,最主要的是這電梯在側門的隱蔽處,我們進去的時候沒有人攔著,也沒有人和我們擠。”

可能因為她好不容易也能幫我一次,一路上都在炫耀自己的公司和金童之間的親密友好,臉上掛著美滋滋的笑容,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她也會對她的公司有這麽高認可的時候。

雖然李荔的話多,但是一點也不誇張,我們還沒有走近,就看到那正門的人熙熙攘攘,像下雨前洞口出行的螞蟻一樣,一會兒出來一批,一會兒再進去一堆,讓人看著就望而卻步。

李荔將我一拉,閃進了一個如銀行ATM機入口一樣的小門,走了一個窄窄的過道後,便看到一個小門衛室,門衛裏的一個大叔看到李荔後,點了點頭,李荔便拉我走了進去。

又是五六米長的走廊,走廊盡頭便是一步電梯,李荔將卡在電梯的一處紅外線燈前一刷,電梯便從底層升了上來。

“幾樓來著?”走進電梯後,李荔問我。

我搖了搖頭,說:“不知道,我忘記問了。”

正在我和李荔著急時,電梯裏的小熒幕電視的廣告退去,葉銘辛的訂婚現場出現在我的眼前,在李荔高興地喊著“天無絕人之路”的同時,我看到一身白色西服的葉銘辛攜著穿一襲金色禮服的席浠盈盈走向主席台前,鏡頭裏一對完美的璧人,刺的我雙目落淚。

“別哭別哭,即使我們被拋棄了,也不能讓他們看到一滴眼淚,什麽地方都可以懦弱,唯有在感情上不能,即使輸了也要輸的堅強。”

李荔擦著我的眼淚,又說,“柳姐,我們不為自己堅強,誰還能替我們堅強。你不要哭,你哭了,我真的會很心疼。”

我雙手捂麵,點頭越說不哭,竟然越抽泣地厲害,身體根本不受自己控製,電梯開了的時候,我已經痛不欲生,李荔怕被別人看見,轉身帶我鑽進了洗手間,她讓我洗洗臉,順便幫我弄了弄頭發。

因為沒有借到吹風機,我的頭發怎麽弄都濕濕地垂在臉頰兩側,渾身衣服也濕透透地粘在身上,粘粘的,李荔著急,說要幫我打電話訂一套禮服,我按住她的手機,說不用了,這個時間了即使送到了,也來不及了。

李荔看了看我,歎了口氣,說,也行,反正我們也已經這樣了,狼狽就狼狽吧。

李荔將我帶進宴會大廳的時候,葉銘辛正在接受記者訪問,也是這個時候我才發現,宴會廳的布置和往日一般訂婚宴不同,一桌桌的台麵上沒有擺放著酒菜,而是單純的礦泉水和鮮花,坐在下麵的人都各個拿著攝像機錄像或者拍照,還有拿著筆和本,隨時發問,隨時記錄葉銘辛的話,說是訂婚,其實更像是記者招待會。

李荔不僅性格活潑,行動也很靈敏,拉著我貓著腰像老鼠一樣在人堆裏穿來穿去,很快就靠近了主席台。

我們往後退了下,隱在過道的裏麵和記者們隔開,一般人看不到我們,卻與主席台的葉銘辛成斜對角方向,主席台高出半米,即使台下圍滿了人,我也能清楚的看到他的臉以及臉上的表情。

麵色平和,不悲不喜。

“是因為什麽才讓Decol和席浠小姐突然間舉辦了這個訂婚發布會,前一陣子隻是有了瘋傳,您本人好像一直沒有對此事有過回應。”

“哦,是因為我未婚妻突然想要去美國進修,經過和家中長輩商議,想在她去留學前將我們的事定下來,時間上有些倉促,幸虧她沒有介意太多,至於之前沒有回應,是因為我一直想給她準備一個驚喜,但因為我工作太忙,所以還是有心無力,不過沒關係,等她從美國進修回來後,我再給她補償。”葉銘辛說著的同時轉向席浠,席浠溫柔地點了點頭,羞羞澀澀的。

從這次席浠回來,我發現她身上少了以前的那種傲氣和活潑,換上了更多的安靜和嬌柔。

本來豐實的鵝蛋臉瘦了很多,少了往日的紅潤,更多了幾分蒼白,嬌羞的時候如黛玉一般讓人憐愛。

“Decol和席浠小姐的婚事從去年就一直有傳,為何延到今日才會正式宣布?”

一個年齡不大的記者搶到台前,如拋出定時炸彈一樣讓四周一下子安寂下來。

葉銘辛臉色鎮定地看了看提問的記者,忽地笑了,牽起席浠的手放到掌心處,十指相扣,說:“之前,因為我個人的問題忽視了席浠,如今,我回來了,就不會走了。”

他剛說完,台下就議論聲一片,交頭接耳,有的人覺得他的話說的很好,頻頻點頭記錄,有的人顯然對此種答案很不滿意,爭先恐後地提問。

“是因為你找到青梅竹馬的初戀情人嗎?”還是那個記者一語道中所有人心中最想知道的問題。

站在斜對麵的我,清楚的看見了葉銘辛的臉色沉了下來,太陽穴的青筋隱忍地暴跳著,他抿了抿唇,又恢複了淡定。

“不是,隻是我個人對過去的一種依戀,因為來到這片曾經生長的地方,所以我想重溫一下故鄉的情懷,不是對人,也不是愛情。”

他說完後顯出疲憊之色,看了看旁邊的工作人員,工作人員收到示意,走上前來說今天的招待會到此結束,謝謝大家的光臨。

葉銘辛攬過席浠,從側台走下,正對上站在牆邊的我,兩個人同時愣住了,尤其是葉銘辛,在看到我身邊站著的李荔時,眼睛竟閃過一抹異樣的神色。

“恭喜。”此時的我竟然才開始顧及自己的形象,用手理了理衣服,梳了梳頭發。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們……所以太突然,形象都沒有顧上,哦……哦,我就是想說句恭喜的,是的,恭喜,嗬嗬,嗬嗬。”我尷尬地笑著。

我不知道我笑的有多難看,越努力笑的美好一些,葉銘辛的臉色就越加陰沉一些,經過冷雨淋透的我竟然此時才感到寒冷,手指都要凍僵了,抓了幾次李荔的手都沒有抓上,還是李荔直接挽上了我的胳膊。

“姐……”李荔就是這樣,平常情況下叫我柳姐,等到情感泛濫地時候,就會把前麵的姓省掉,以前這樣稱呼時是想讓我心疼她,現在她這樣叫,是她在心疼我。

“我們回去吧。”

我攥緊她的手,示意她快點帶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