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銘辛回去了。
我一直沒有打開門,也沒有離開門邊,在地上坐了一晚上,眼睛空洞洞的,中間也迷糊糊地睡了幾陣,都不是很實,天剛一放亮我就醒了,我起身推開門,他已經不在了。
吃了早餐後我直奔醫院,害怕去的太早探病時間不到,我在醫院外麵躊躇了一會兒買了一籃水果,又磨蹭了一會兒,覺得時間差不多了,才走進住院部,沒想到的是剛到李欣所住的樓層,坐在護士台值班的護士一看到我就跑上了前,神情上有些不好意思,她說,你是不是302床李欣的家屬啊,我點點頭說,我是她朋友。
她和我解釋,“不好意思啊小姐,我們受病人委托,禁止與她熟悉的人入內探望。”
我不解,問:“為什麽?”
護士小姐表情為難,眼睛卻笑的眯成一條縫,說:“說實話啊我也不太理解,但是她確實是這樣要求的,昨天你走後她就醒了,醒後的表情很嚇人,將身邊的東西摔了一地,把臨床的病人都嚇到了,幸虧當時家屬不在,否則我們又被投訴了!後來她自己發完脾氣後,隻說了一句話就再也不說話了,她請我們幫忙,不許任何探望她的人再進去病房,她不想見。”
我聽後明白了,李欣一定還沒有從傷痛中走出,按理說這個時候是最需要有人傾訴的啊,為什麽不見呢,我對護士說,“沒事,她那是昨天說的氣話,也許今天睡一覺心情好了,就想見了呢。”
我說著就要往病房走,小護士慌了,“誒呀小姐啊,求求你啊,我剛來實習,求您別在我當班的時候讓我為難,實話和您說,我聽診室大夫說啊,您的這個朋友精神受了點刺激,不是說小來小去的鬧脾氣,如果你真為她好,就別逆著她來,一旦刺激壞了就不好了。”
我一聽臉色也急了,問,“刺激?受了點刺激又是多少?嚴不嚴重?”
“我也說不清楚,我自己看著明明是很好的一個人啊,可是昨天她醒來鬧了一通後,大夫就說她的精神有點不對,醫生說,她現在需要觀察,問題可大可小,現在我們醫護能做的就是順著她來,哦,這樣吧,您昨天不是留了電話了麽,如果她情況好轉我們就給您打電話,第一時間通知您……”
小護士雖然囉嗦但是言辭懇切,我左右想想,如果我是李欣,愛人飛了,孩子沒了,臉上還掛著傷,怎麽會願意見熟人呢。
一向高傲的她,怎麽會讓熟悉她的人看到她這番落魄的模樣,我把水果遞給護士讓她幫我送過去,轉身走到樓梯口又折回來,問醫院有沒有護工,小護士笑了,說,當然有啊。
我說:“那日工是多少錢,我想給她雇一個,先需預交多少錢,剩餘的等她出院結清可以不?”
小護士又笑了,擺擺手,說:“不用不用啊,你朋友也沒有缺胳膊少腿,又沒有傷筋動骨的,自理能力還是有的,現在她就是皮外傷,做個小月子,幾天就出院了,你有那錢在她出院後給她買點吃的穿的多好?”
我咧了咧嘴,勉強地笑了笑,心想,這小護士確實是來實習的,還沒投入盈利的渾水之中,現在有多少新聞在播放醫院的利益擴大化,從護工、護士到醫生,都是一連串的利益鏈條,病人雇傭一個護工,護士和醫生都能從中扒層皮。
看著小姑娘的單純勁兒,我仿佛覺得這間醫院的人心都是幹淨的,也不擔心了,李欣一直很堅強,當年受雇主多少批評,在公司經過多少指點,連那個外國男友的老婆罵街都挺過去了,這次也一樣能挺過去。
可是,我卻還是忽略了一點,那就是李欣對蘇勇投入的感情,沒有人會想到當年那個光彩照人的女孩竟然愛上了自己當年認為全世界都沒有男人了也不會看他一下的那個人,她愛的拋棄了自尊,泯滅了靈魂,也斷了未來。
然而,當我意識到這點的時候,為時已晚。
我從醫院出來後就回到了書店,徐蕊蕊現在上班了,和我一樣休雙休,每到周末她都會主動來值班,讓平日的白班管理員休假,我這個長期誌願者當然也受此鼓舞,和她一起值班。
隻不過昨天早上我接到了徐蕊蕊的電話,電話裏的她聲音有些沉,是那種情緒被按壓下來的低沉,她說家裏出了點事,需要她回去一趟。
和她認識一年多了,還是第一次聽她提起回家,想必這事情不小,當時正巧我被雇主罵的心煩,一心想著做好數據文案,就沒有問她是什麽事。
後來我想,也許是我多想了,她一直在外麵念書,雖然母親不在了,再不濟,家裏的那個人也是她的親生父親,也許是女兒經曆多了,心累了,想家了,這也都有可能。
大周末的,書店人少的很,我坐在收銀台前透著門窗看著外麵來來往往的行人,開始憂慮起蒼生了,活在悠悠塵世的眾生,越來越不注重思想的升華了。
想當初我小時候買一本新華詞典要五十多元,夠我兩個月的生活費了,摳的我一直到小學畢業都在用著張成成的,現在別說新華詞典,就連辭海都在打著五折,一般的實體書精本印刷的才三十多塊,都不夠餐桌上的一盤菜,可就是看著那一口沒動的菜被服務員倒進了垃圾桶,也沒有看哪個人閑來無事主動想起來買一本書。
我就這樣將心中的煩悶用擔憂國民精神教育來代替,憂慮半天,手裏的書都沒有翻過半頁,我想,如果此時張雙雙在的話,一定會甩給我一記特別瞧不起的眼神,之後將我手上的書“啪”地合上,坐在我麵前給我講一通書上沒有的人生大道理,最後再做一個總結:柳灣灣,你看你運氣多好,撞上了我這麽一大本百科全書,還自帶語音播放加現實講座,哪天發財了出息了,是不是象征性地給我點培訓費啊。
時間過的真快,一晃童年無影,眼前的光陰也抓都抓不住,朋友之間夾雜了太多的喜怒哀樂後,即使歡樂多一點,但回味起來總還是避免不了有著一絲苦澀。
再次見到張雙雙是一周後,在這一周裏我的體力和精神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雙重透支,自數據策劃案之後,雇主每天都會將我叫到辦公室進行一翻劈頭蓋臉的教育,之後再給我分配一大堆的工作。每次我麵容忐忑地走進她的辦公室,之後灰頭土臉地抱著一堆文件夾出來。
如果不是因為李猛和雇主的關係,如果不是尹編一直說她的不易,如果不是她對我的嚴格確實是言出有理,一直以來對我的成長有著很大幫助的話,我真的會以為她就是看我不順眼,故意整我,否則現在怎麽什麽事都讓我做。
第一天抱著財務部的報表回家看了一個晚上也沒有理出頭緒,第二天早上被批的麵無血色地出來,手上又抱著一摞業務支出和投資的文件,第三天沒有做出來社裏的支出走向和投資回報率,又被罵的一頭霧水,第四天行政部和公關部的文件一起扔給我,我一連看了兩天,像讀天書一樣在淩晨三點全部看完。
臨近周末,雇主在會上做出更加讓我無法預料到的決定,從下周開始,生活版塊的樣稿全部到我這裏截止,不用再經過尹編審核,我成了整個程序中最後拍板的人,這個決定一下,我看到尹編的眼睛笑眯眯地,點著頭給我鼓勵,我也看到很多比我大一些同事們嘴巴一撇,有著不屑。
就為了讓她們收回這個不屑,我整個周末都沒有出門,坐在電腦前親自將部門記者以及文案編輯做的稿件進行校對和修改,反複做了十多個版麵,相互比較,敲定看著最順眼的那一個。
周一的早上,我頂著兩個大黑眼圈兒坐在辦公室裏喝著不加糖的咖啡,苦的眼淚都要出來時,張雙雙敲了兩下門,走了進來,兩人眼睛相互對上的那一刻,都是一愣,這是那天晚上醫院碰麵後第一次相見,她瘦了,我一眼就看出來,也許我更憔悴了,她也一眼就看出來了。
她對我笑笑,一隻手背在身後,一隻手伸到我麵前,遞給我了一頁紙。
我打開看了一下,心裏泛出一陣酸,是辭職報告。
“雙雙……”我輕聲叫她,我想說如果是因為李欣的關係就辭去一份喜歡的工作,有些沒有必要,這是剛畢業的孩子們才愛做的衝動事,有過工作經曆的人才會知道,這個社會的能人太多,自己並沒有自己當初想象的那麽優秀,在哪裏工作都會遇到不喜歡的人和事,都不會一帆風順,四海如一家,沒有特例。
張雙雙一直說她是我肚裏的蛔蟲,所以我要說什麽她都知道,這次也不例外,我隻是叫了她的名字,她就了然我的心思,她笑了下,將另一隻手從背後拿出,一個紅色鑲著金邊的卡片遞給了我,喜帖,做工很精致,機打的銀灰色字體凹凹凸凸,手感特別好,卡片的最上方打了一個眼兒,拴著一個金黃的穗兒,喜慶的很。
“雙雙,恭喜。”我由衷地對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