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雙雙搖了搖頭,說,“灣灣,我不想聽你對我說這兩個字。”

我抿了口咖啡,不解地看著她,結婚說恭喜,是再正常不過的啊。

她說:“我隻想聽你說,你不怪我了,原諒我了。”

我說:“雙雙,我沒有怪你,這件事本身也和我無關,我沒有權利去評判你和李欣,還有蘇勇,你表妹,你們幾個誰是誰非,誰對誰錯。”

張雙雙急了,隔著桌子向我這邊傾了傾,雙眼受傷的看著我,“說到底,你還是在怪我,我讓你失望了對不對?我們之前的友誼一下子就被抹光了對不對?”

我放下咖啡也急了,我叫她,“雙雙,你一直覺得我是在怪你,那你是不是也覺得自己做的有點過了,所以才怕我怪你?”

“沒有!如果重新再來一回,我可能比這下手更重,我這輩子最看不慣明知道人家有家庭了還要倒插一腳的人!這樣的女人最欠揍了!大街上單身漢多的是,自己實在寂寞了去坐台行不行?非得要拉一個結婚的嗎?這樣有意思嗎?良心就安穩嗎?”

她說了一通,可能是覺得自己有些衝動了,見我一直沒有說話,她也不說了,隻是安靜地站在那,低著頭,怎麽看都像是一個做錯了的孩子在想認錯又愛著麵子不想說。

“那地點和日期都在上麵寫著,你要是有空,就去……反正,我希望你去。”她說。

我仔細看了一下日期,又按亮了手機屏對了一下,“後天?怎麽這麽快?都準備好了嗎?怎麽沒有告訴我一下,我好幫你。”

她依然沒有抬頭,齊齊的劉海兒遮著眼眉的同時也擋著她的眼,我看不清她眼裏的神情,隻是看到她的嘴巴說完話就習慣地抿了抿,我知道每次她有這樣的動作時,就是心情很悶無處發泄的時候。

以前她對我說過,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習慣性動作,來抒發自己心中某一種無法形容的情緒,尤其是自己在心煩和難過的時候,那一定是要通過某種途徑釋放的。

我點頭表示認可,李猛心煩的時候愛用鞋尖踢牆角,他說腳痛了心就鬆了,張雙雙傷感的時候就願意抿唇,越是難過就越抿的緊緊的,她沒有說是什麽原因,但是我卻給她找了一個很合適的理由。

她是一個比我還懂得偽裝的人,她越不開心越不想把它表達出來,仿佛抿上嘴唇就能把心中的那些特殊情緒像用膠條一樣封住,不讓它們跑出來,就不會讓別人知道,別人不知道就不會笑話她。

“都準備好了,盧清澤那邊人多,兩三天就辦置全了。”

我站起來拿過旁邊的小凳子,想讓她坐下說,她退後了一下,嘴角有點苦澀地笑了笑,說:“不用了,他還在下麵等我。”

我見她從進來就一直有些拘謹,說話也不像以前親昵了,心下有些不舒服,說準確點是有一點痛的,這不是我想要的狀態,事情已經這樣了,如今怪誰都改變不了什麽,況且張雙雙也沒有犯了致命的錯誤,隻是行事魯莽一點,終歸出發點是好的,就像她說的,誰讓李欣偏偏去動了有家庭的人,即使那個人最先愛的是她,也不是她去插足別人婚姻的理由。

而且我也發現,張雙雙現在提起盧清澤的時候聲音是額外的親切的,那是一種小鳥歸巢的感覺,為了緩和我和她之間的小別扭,我眼睛故意眨了眨,說:“我聽說,結婚前新郎新娘不宜見麵的,你們兩個別這麽膩歪,講究一下啊,別衝了中華五千年文化衍生出來的小枝杈,多多少少尊重一下這些小說道,求個吉利。”

張雙雙聽我這樣一說,笑了,是害羞的笑,“現在是什麽年代了,虧你是大學生呢,還講究這些,好了,不和你說了,那個辭呈幫我往上走,別說我幼稚,我也不想離開這裏,但是盧清澤要求的,讓我好好休息一陣子,如果實在呆不住,就讓我幫幫他,你也知道他的那一攤子越弄越大,缺人。”

我揮了揮手,說:“好啊,女大不中留,潑出去的水,去吧。”

張雙雙撅著嘴巴和我瞪了下眼睛後往出走,剛到門邊,她回頭,“灣灣……”

“嗯?”

“我嫁給盧清澤真的那麽讓人笑話嗎?”原來她還是在意了,不管是同事的傳言還是李欣的話,她表麵沒有說,心裏卻沒辦法忽視。

“沒有!笑話別人的人往往都出於嫉妒,日子往前看,誰笑的越遠誰才是勝利的,誰先哭誰才是被笑話的。”

“哦。”

“雙雙!”她開門要走,我叫住了她,她回頭,疑問。

“沒事,我就是想說……我沒有怪你,我就是覺得她挺可憐的。”

“哦,世上可憐的人太多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是亙古不變的道理。”她說完也沒有看我就走了,顯然對於李欣這裏,她還是沒有辦法做到平心靜氣,可以看出來,她恨李欣。

即使她的表妹曾經已經為她自己出了心中的惡氣,將作為小三的李欣傷到毀容,但在張雙雙看來,受傷最深的一方依然是她的表妹,我想,如果我不是李欣的朋友,可能我也和她一樣。

在我們這樣思想觀念守舊的女人眼裏,原配就是每部偶像劇裏的女主角,其他人再怎麽優秀都抵不過女一在我們心裏的位置,在我們的眼裏愛情是純潔的,獨一無二的,隻屬於兩個人的空間,誰踏進來誰就是罪人,下十八層地獄也不覺得罪行嚴重。

但卻忘了,這一切的根源都是那個男人。

如果蘇勇一直自己守著原則,李欣真的會走的進去麽,如果他不將李欣的愛當做報複的籌碼,會讓兩個女人同時兩敗俱傷麽。

周五下午不到兩點半我就跑了出去,直奔商場,想給張雙雙挑一份禮物,轉了兩圈,沒有滿意的,坐下來歇腳的功夫,手機響了起來,是張成成的。

他說好久沒有看見我了,問我最近怎麽樣,他的聲音沒有原來那樣活潑,但比前幾日相對輕鬆很多,我不忍往他的傷口撒鹽,撒了個謊,說紫若出院了,想給她買個小禮物,所以在商場逛著呢。

張成成“嗯”了一聲,說,還是做小孩子好啊,病了有人陪,出院還有人給買禮物,有人在乎的感覺真好。

我聽著他酸酸地口氣,問他,感冒好了沒。

我聽李猛說了,自從那次KTV的事情之後,張成成再也沒有找過張雙雙,也沒有提過她一個字。

好像他的世界裏憑空就少了一個人,以前沒有擁有過,現在也沒有失去過。

隻是,他開始把自己當成了鐵人,整天把自己甩在學校裏,鑽在書本裏不出來,周末休息時他也停不下來,給李猛打電話讓他給他找一份兼職,李猛當然不會幫他,還給他劈頭蓋臉的一頓罵,他不服,自己出去找,在家門口的大眾浴池找了一份工作,搓澡工。

以前上高中的時候,條件不好,我們洗澡都要去公共浴池,五塊錢一次,裏麵就有搓澡工,搓一次澡兩塊錢,看著那女同學往那窄窄的案子上一躺,搓澡工就開始工作,所以潛意識裏一直認為隻有女生用人搓澡,沒想到男浴室也要搓澡工,那天聽李猛給我打電話告訴我這件事時,我簡直不敢相信。

一是男浴池竟然也要配澡工,想想一個男人給另一個男人搓澡的畫麵不禁讓我打了個寒顫,二是我無法想象張成成這樣文靜的教書先生竟然會低下頭去給別人搓澡。

李猛告訴我的時候,他是又氣又無可奈何,直言等他有時間就去教訓張成成一頓,讓他要死就去死,要活就好好活著,別弄的死不死活不活的讓大家都難受。

可是,還沒等李猛出山,就有人幫他教訓了。

那是張成成兼職工作的第二天,接了一個醉酒大漢的搓澡服務,喝的渾身發紅的大哥喊著熱,態度也很差,指示張成成像指示孫子一樣,讓張成成調的水不能太熱,稍微涼一點,還要手力再大一點,否則不舒服。

張成成這個名校老師能吃的起苦也能挨得了累,就是禁不住不受尊重,看著那個男人花個幾塊錢吆五喝六的樣兒,他心下難免來氣,用著他那平時拿著粉筆頭的秀手狠狠地推了一下用冷水浸泡的澡巾,浴堂裏傳出一聲慘叫,之後就看到一個龍頭底下,一個背後劃著紅紅一大道血印的人將一個年輕小夥按在牆上,固著他的雙手讓他沒有掙紮的餘地,腦袋直對著噴頭下來的冷水。

據好事的人記錄,那個狀態一直維持了三十多分鍾,期間沒有任何人阻止,張成成也沒有反抗,也許那個人對著麵前這刷刷而下的冷水三十分鍾後也醒酒了,想起自己之前也態度不對,就不聲不響地撒開了他,走了。

張成成第二天就病倒了,醫生診斷說是攤上了這次的病毒流感,他沉默,沒有說他的病到底是起源於什麽。

李猛知道後,嘲笑,說,這時候知道什麽是自尊了,早知道這樣就行,我該帶你去工地看看,你看看有多少大學生找不到工作,家裏困難,在工地裏麵學瓦工,學木匠的,每天都在被那些沒有文化的人指手畫腳,欺負來欺負去的?

失個戀就要死要活的,虧還是個老師,我要是你學生,臉上都臊的慌。

張成成一氣之下再也不聯係我們了,我們打電話也不接,李猛說,就讓他自己想吧,這個結別人解不了。

所以今天能接到他的電話,我還是很意外的,雖然簡單地說了幾句就掛了,最起碼可以讓我知道,他在一點點往出走。

但是,更加讓我擔心的又來了。

隻是分手,他就被打擊成這樣,如果知道張雙雙結婚了,他還能不能經受得住這個刺激,走過這個坎兒呢。

雖然之前已經知道他們領證了,是法律上名副其實的夫妻了,可是在傳統的觀念上來講,領一個證隻需兩個人知道,但是辦一個結婚典禮那就是向所有人宣布了,他們結婚了,她真的不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