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主走了,張雙雙也走了。
現代的科學技術太發達,交通好便利,一架飛機就把曾經的夥伴運到天南海北,跨過了大西洋。
走的人,是否真的把往事看淡在風塵之中,留下的人,除了癡癡苦等,還可以做些什麽。
李猛說,“灣灣,沒有人可以決定另一個人的人生,我想做金嶽霖,不是想要等林徽因,而是我喜歡,我覺得這個方式很好,我不相信人這輩子要是沒個愛情就活不了。”
我指了指那醉的一灘爛泥的張成成,說:“可不是,你看他都要死了。”
李猛瞥了張成成一眼,很不留情地說了句:“活該!真沒出息!”
我和李猛將張成成就近拖到了我家,李猛中途接了個電話,說公司有點急事,便把張成成扔在沙發上不管了。
不知道張成成喝了多少,經過李猛這一扔,趴在沙發上嗚哇嗚哇地吐個不停,滿房間都是酒臭味兒。
我邊收拾邊忍不住拿著掃把頭打他的屁股,衝他嚷嚷:“不能喝酒你還喝!你逞個什麽能啊!有能耐你去盧清澤手裏把雙雙給搶回來,背地裏折磨自己算什麽本事!”
張成成揉著被打疼的屁股,趴在沙發上抬了兩下發沉的眼皮,用猩紅地眼睛看著我,像孩子一樣說:“灣灣不要生氣了,成哥錯了,又惹灣灣生氣了!乖,咱不生氣,成哥給你唱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
我用水透了透擦沙發的抹布,甩在張成成的臉上,抹一把淚水,哭罵道:“別唱了!難聽死了!要麽就睡覺,不睡覺就滾出去!”
張成成止住了歌聲,拿著抹布按著眼睛一動不動,我不知道他是在擦眼淚,還是用涼水浸過的抹布敷著比較舒服,他一直按著不說話,不一會兒我聽到了均勻的呼吸聲。
我拿一條薄毯蓋在他的身上,將他吐髒的上衣扒了下來,將屋子擦了一遍,就蹲在洗手間洗衣服,當聽到門鈴響時,我出來一看,天已經黑了。
徐蕊蕊拿著兩份米線進來,看到沙發上的張成成有些愕然,“我隻打包了兩份。”
我從廚房裏取出筷子和碗放在餐桌上,“沒事,晚上我給他弄點粥。”
“屋子裏什麽味道?”徐蕊蕊捂著鼻子。
我歎了口氣,走到窗台前將窗子拉開了半邊,風有點涼,一打進來,吹的張成成往毯子裏縮了縮。
“喝多了。”
我幫張成成掖了掖毯子,走回來吃米線,早上見洛文就沒有吃飯,中午又見了雇主,知道她要走也沒了胃口,一晃一天下來真的餓的不行。
徐蕊蕊遞給我她帶的飲料,讓我慢點吃。
我點頭,吃的還是狼吞虎咽,不一會兒碗裏就見了底。
“你怎麽不吃?”我看到徐蕊蕊一直在喝水,米線一點未動。
她放下飲料瓶子,手拄上下巴,說:“沒胃口。”
我想起來前幾天她請假回家,便問:“家裏出了什麽事?”
“他死了……在工地視察的時候,突來的鋼筋砸到頭部……”
我知道她說的是他的父親,想了半天隻能用著最無力的安慰,讓她節哀。
徐蕊蕊搖了搖頭,“現場的人說他完全可以躲過去,可是他偏看著那石頭鋼板硬生生地砸下來。”
我吃驚:“為什麽?”那是生命,有什麽事能讓自己放著生命都不要。
“柳姐,你相信姐妹兩人喜歡同一個男人嗎?”徐蕊蕊問。
我點頭,白水希和陸清揚就是。
但是我沒說,因為徐蕊蕊不知道她們,我說了也不過是多講個故事。
“他們結婚那天,在廁所打我的人就是我的小姨,那個拉架的男人就是她們共同愛的男人,也是我真正的生父。”
我聽徐蕊蕊講著,無非是像電視劇那樣,姐姐和妹妹同時愛上了一個男人,妹妹求姐姐將他讓給她,姐姐心軟了,同意離開那個男人,卻根本不知道自己當時已經懷了他的孩子。
她嫁給了徐蕊蕊一開始叫繼父,後來以為是生父的男人,也就是黎成的父親。
黎成的父親一直仰慕徐蕊蕊的母親,能夠娶到她是他一生夢寐以求的事,為了娶她,他不惜甩掉一直為自己默默付出的顧芬兒,可是沒有想到剛結婚不到一月,自己的愛妻就被檢查出懷孕兩月,他當時恨的幾欲發瘋發狂。
他在鬱悶之中想到了被自己甩掉的女人,沒想到那個女人在被自己甩掉之後也為自己懷著孩子,還沒有想過打掉。
妻子的無情,顧芬兒的癡情成了鮮明的對比,讓這個站在邊緣上的男人左右徘徊,一麵沼澤,一麵陸地。
即使沼澤地裏再泥濘,可是卻有他一生摯愛的蒲草,陸地上沒有他的牽掛,卻有一處最暖的陽光照著他。
為了不打破自己想要的婚姻,他沒有告訴妻子實際的孕周,徐蕊蕊的母親單純地有些無知,她一直以為自己懷的是丈夫的孩子,因此為自己心中那份最初最難割舍的愛戀心痛不已,隻要丈夫不在家,她就會以淚洗麵。
人不如機器,可以自由控製自己的情緒變換,每次黎成的父親回來後,看到妻子紅腫的眼睛和抑鬱的情緒,他就妒氣橫生,愛和恨隻在一念之間,日積月累的不甘在某一天突然化成了一股戾氣,衝在他的腦門裏讓他想到了報複。
起初,他每天都帶著女人的香水味兒回家,徐蕊蕊的母親從來不問,即使是襯衫上明晃晃地帶著口紅,他也會看見她一臉平和的洗下去,她的不在乎讓他更加憤恨。
他開始公開地在家裏接著顧芬兒的電話,再慢慢地開始將顧芬兒帶到家中,那個時候顧芬兒的肚子和她的幾乎一樣大,她卻還是沒有在意。
顧芬兒生了,是個男孩兒,在看到兒子的那一刻,黎成的父親就萌生了一個狠毒又齷齪的想法,小孩子真的太可愛了,他無法忍受別人的孩子每天都在自己的眼前晃,他怕他自己會瘋掉,所以他開始做顧芬兒的功課,等徐蕊蕊的母親在生下孩子後,兩個孩子交換一下,他會好好的養他們兩個人的孩子,而另一個孩子完全交給顧芬兒,她想怎麽處置都行。
顧芬兒沒有讓他失望,賜給了徐蕊蕊死灰一般的童年,而徐蕊蕊的母親到死都不知道,常轉膝下的孩子是丈夫和別的女人所生,自己的骨肉淪落在小鄉村裏一直像野草一樣努力存活。
徐蕊蕊說,其實現在已經走過來了,她已經恨不起來顧芬兒了,畢竟顧芬兒的媽媽把她養大了,供她一口飯吃,生恩沒有養恩大,她活下來了,就要感謝顧芬兒。
隻是當她知道真相後,她心裏有了和黎成一樣過不去的坎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