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天空有些泛白,微弱的光亮正好映出曦軒眼中虛無飄渺的哀傷。

自從疼痛開始折磨小雲開始,他的眼中就多了這樣的情緒,讓她看得心驚也心痛。她壓在他身上,小心地為他撫平微蹙的眉峰,“你又在擔心了?”

曦軒沒有回答,快速扯下她的手,眉頭蹙得更深了。

小雲毫不氣餒地貼近了些,努著嘴在他耳邊嬌聲道:“別這樣嘛。”

他別過臉,推了推她的身體,冷冷道:“沒事,去那邊躺好。”

“不要,除非你告訴我你在想什麽!”她在他胸前找了一個很舒適的位置躺好,十指在他心的位置上隨意地劃著。

“你真想知道?”

她抬頭看著他的眼睛,“是”字還沒有出口,曦軒猛然翻身將她壓在身下,狂熱地侵占著她甜蜜的雙唇,舌尖肆意地在她舌間遊走。

瘋狂的吻和揉碎她身體似的**擁抱,挑撥起她的渴望,讓她漸漸迷失。

小雲的雙臂穿入他半褪的長衫,環住他的身體,指尖順著他玉琢般完美的身軀向下滑去……

他的身體在她的指尖挑逗下,一陣短促的戰栗,摟著她的雙臂瞬間收緊。

“妖精!”他低咒一聲,唇便開始向下移去……

即使隔著兩層衣衫,她也能感覺到他急速的心跳和異樣的熱度,她不由自主地配合著他的**,雙腿微微抬起勾上他的身子,讓他們之間可以更加接近……

當他們正要衝破一切束縛,真正結合在一起時,腹部一陣劇痛喚回小雲迷失在欲望中的神誌。

“別……”她的聲音細微得幾乎聽不見。

她正猜測自己那麽銷魂的聲音,能不能喚回另一個迷失在情欲中的理智時,曦軒停住了一切動作,幽幽歎了口氣,緩緩為她把順著柔滑的雙肩滑落的薄衫拉起,又將她誘人的身體用暖暖的被子包裹起來。

然後他匐在她的肩頭,沉重地喘息道:“這就叫自作孽……怎麽有個孩子這麽容易!”

“誰讓你上次就剩下半條命了,還不忘尋歡作樂?”她笑道。

“這個時候,你就不要再雪上加霜地嘲諷我了吧?”他捏了捏她紅暈未褪的小臉,感慨道:“有些東西真是不能嚐試,有過一次就別指望自己第二次能自製得住……有個孩子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我真想不通,那麽多凡人為什麽還要天天去廟裏求孩子呢?”

她鄙視地瞪著他,道:“孩子還沒生你就開始抱怨了?天下怎麽有你這麽狠心的父親呢。”

她本以為曦軒會如往常一樣反駁她,或者說些更氣人的話。可他沒有,他默默起身整理好衣衫走到窗前,出神地仰望著魔域灰色的天空。

她從曦軒的背影中讀懂了他的憂愁,下床走到他身邊,依偎在他背上問道:“想起你的父母了嗎?”

他點點頭:“我娘生我們的時候也一定經曆過這段痛苦,為什麽她明知這世間隻能容得下一個太陽,為何還要忍著那麽久的苦痛折磨,把生命賦予我們。”

“她那時候一定也和我一樣,很愛,很愛腹中的骨肉。”她想,天下的母親都該是一樣的,即便尊貴無比的天地之母也無法擺脫母親的天性。

曦軒扶著窗沿,勉強站穩身子,仰天長歎:“身為人子,我卻三千年不肯叫一句父王,母後……他們聽到我恭恭敬敬叫著:陛下,娘娘的時候,會是怎樣的心情?”

“軒……”她想開口勸他,可是這樣的骨肉分離,什麽樣的勸說能真正有用呢?所以她隻能緊緊依偎著他,讓他感覺到這世間還有一個更愛他的女人,時刻在他身邊。

過了一會,他平靜下來,接著道:“三千年,他們竭盡所能地維護著我,而我終日為所欲為,鄙視他們賦予我的生命,踐踏他們為我的付出,甚至當著滿天神佛的麵嘲諷他們不配做父母。現在回想起來,也許真的是我錯了,是我沒有體諒他們隱藏在狠心背後的至愛。”

“後悔了?”她問。

“是!”曦軒依舊看著天空,聲音有些沙啞:“如今我徹底背叛了他們,下界為魔。我連求他們原諒都無顏開口了……”

他的答案是她早已預料到的,可聽見他親口說出來,她還是有種深切的悔恨,良久,她找回自己的聲音:“當初我就說過你會後悔的,你偏偏不信。”

“我從來沒有說過我不信,我甚至早已看到這一天。” 曦軒回過身,鄭重地捧起她的臉,說道:“可我還是選擇留在魔域……就算給我無數次機會讓我選擇,我都一樣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寧願留在你身邊……”

“為什麽?”

“因為失去你,我會更後悔。”

她衝上去,用盡全力撲到他懷中。“軒,不論將來結局如何,我都永遠不會後悔……”

曾經在得不到他時,她好想能完整地擁有他。他背棄一切時刻留在她身邊時,她才知道自己多麽自私。自私地將太陽擁抱在自己的懷中,將他的輝煌埋葬在黑暗裏,更重要的是,這樣的日子能過得了多久?

凡間的戰亂就快要結束了,待戰爭結束,天上的神仙一定不會放任他的背叛。後悔兩個字她也曾在心上寫過千萬遍,隻是後悔和失去他比起來,是那麽微不足道……

有一種後悔,也叫做“無悔”!

門外響起明魂的聲音:“王,八十六洞的洞主正在聖殿等著見你。”

“不見!”曦軒回道。

明魂這次沒有像上幾次那樣轉身離去,又接著道:“他們已經等了十天了,您若再不給他們一個交代,他們恐怕也忍不下去了。”

曦軒正要開口,她搶先道:“好的,他一會就去。”

自從曦軒發現他的法力無法幫助她安撫腹中的孩子,減輕她的疼痛開始,他便寸步不離地陪在她身邊,總是擔心她會有什麽意外。

他的在意她不是不懂,可是以目前魔域的局勢,他若再不出現,恐怕就要大亂了。

她推了推曦軒,勸道:“去吧,我沒事的。”

“好吧。”

她正覺意外,又聽曦軒道:“我們一起去。”

“喂!我是一個女人……”

可惜她的反對根本沒有作用……

和曦軒並肩坐在聖殿,小雲才明白什麽叫作高處不勝寒。

曾經她在聖殿下麵跪拜時,坐在這裏的王可以輕易左右她的命運。那時候在她眼裏,這王位是何等的威嚴尊貴。

如今她坐在魔域最高的位置上,才深深體會到“權力”的真諦,那是充滿危險的孤獨。一舉一動,甚至任何一個表情和眼神,都在下麵數十雙銳利的目光中;任何一個小小的失誤,都有可能導致無法預料的結局。

這一刻她才真正了解王,他是一個活得比任何人都要辛苦、壓抑的男人。不但背負著魔界的罪惡,還要時刻奉獻出一顆熱切的心給心愛的女人去刺傷。即便到了生死邊緣,他還在牽掛著魔域,牽掛著她……

正如明魂所說:他用鮮血換來的魔王寶座,不代表他真是可以征服一切的王者。身為魔界之王,背負的是整個魔界的罪惡,決定著魔界的生死存亡。

他就這麽離開了,這聖殿好像還回**著他的傻笑聲,還有他血盆大口的影子在環繞,她好像還見到身邊站著笑容僵硬的王,聽見他平靜地叫著“明魂……”

她連報答和償還的機會都沒有了……

她轉身看看身邊的曦軒,才發現他也背負起魔界的生死存亡。

他和王一樣陰冷的視線掃過下麵每一個妖魔的臉:“不是都有話說嗎?為何如此安靜?”

曦軒的聲音比王還要駭人。

下麵的妖魔相互對視,察言觀色半晌,才有一個頭上長著一隻角,麵色深紅,半眯著眼睛的妖怪站出來,神色有些慌亂地道:“王,魔域二十二位洞主死得不明不白,我們總不能視而不見吧?”

“有人讓你視而不見嗎?我以為你們見到他們的下場該懂得明哲保身。”曦軒的唇角掛著寒氣逼人的冷笑,道:“你們也該知道天兵天將的厲害了,這個時候你們該做的不是大吵大鬧報仇雪恨,而是該想想自己的命還能保多久,就算你們不怕,也該想想怎麽保住你們的家人吧?”

那獨角的妖怪下意識環顧一下四周,吞了吞口水,強作鎮定,又道:“我們也知道無力和天界抗衡,但是這次二十二位洞主死得過於離奇。尤其是……其中五位洞主被天界的神仙滅在自己的山洞之中,這分明是被人出賣。”

“如果我沒聽錯,你似乎是在指責我。”曦軒倒是一針見血。

獨角妖怪有點心虛地低下頭:“屬下不敢。”

“不敢?”曦軒的話音剛落,一道道暗紅色的火舌從四處飛竄。眨眼之間,將那獨角妖怪圍在正中。獨角妖怪還沒有來得及從驚恐中緩過神,火焰便已將他吞噬,留下一灘灰燼。

小雲見狀,顫抖的手緊緊抓著身邊的曦軒,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是她認識的軒嗎?他的火焰怎麽會變得如此驚心動魄,那曾經的明亮和光芒全部被暴戾之氣掩蓋……

傳說,天界中最可怕的神仙是玉清真王,原來是真的!

“我坐在這裏,就是魔域的王,我說過我會保住魔域,保住你們的性命,就一定會做到。但是你們誰敢指責我,或者和我爭辯,這就是下場。”

他站起身,伸出十指在空中輕輕一劃,一條白絹飛落在殿前,上麵有些金光若隱若現,金色的字跡似有若無。

“這就是太乙天尊的無字天書,隻要你們潛心修煉,便可迅速提升法力……這是第一卷,有不明白的請教明魂即可。下個月來聖殿讓我看看你們修煉的成果。”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扶起身邊的她,緩步走下大殿。

她回首,見到一個個垂涎無字天書的妖魔們,早已忘記了聖殿上還有一些灰燼在孤單地飛舞著。其實也難怪他們垂涎三尺,畢竟這無字天書是天界聖物,據說上麵記載著可以修成正果的仙法。

也就是說得到它,就得到了成仙的機會。

這是躲在黑暗中幾千年的魔鬼們,永遠都不敢做的夢……

數月後的深夜,靜得隻能聽見曦軒輕微的呼吸聲。疼痛已經將小雲折磨得連呻吟的氣息都沒有了。

幾個月前她痛的時候還很喜歡和曦軒聊聊天,鬥鬥嘴,以緩解身上一波接著一波的灼燒感。

後來她連話都說不出了,隻能蜷縮在他身邊,雪白的皮毛貼在他胸前磨蹭,聽他講一段段心酸的往事,憧憬著她和曦軒的孩子會有多麽美好人生。

此刻,他俊美的臉在她視線中模糊不清了,他溫熱的氣息吹拂過她的臉頰時,也波動不了她被燒毀的神經了……她連傾聽的心思都沒有了,紋絲不動地在疼痛中煎熬著。

一陣熱流順著掌心傳入她瘦小的身體,激起她渾身的戰栗。她想閃躲,用盡力氣卻無法移動身體,想開口說“不要”,可是張開口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她知道曦軒是想用法力化解她的痛楚,可惜他和孩子一樣都是熾熱的真氣,他能為她做的就是讓她更痛,更難熬。

“放棄吧!”曦軒用充滿絕望的眼神乞求著她:“別再折磨自己了。”

她幹涸很久的眼中留下了一滴淚,幹裂的雙唇費了好大力氣才擠出一個不清不楚的名字:“凝……”

她相信他能聽懂,這是曦軒給他們的孩子起的名字。

那時候他們還能幸福地憧憬著他們可愛的孩子。曦軒說他喜歡“凝”字,總覺得一切的東西都是如此得來,他們的孩子也是他們的至情至愛,經曆苦痛的錘煉後,凝聚成的生命。

她也喜歡這個名字,喜歡她和曦軒付出一切換來的幸福。

凝兒……當她感受到腹中一點點成長的生命,不論多痛她都能承受得住。

不知過了多久,她被流入喉嚨處一陣舒適無比的清涼激醒。那絲冰涼舒適的感覺順著她的血液流入她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讓她快要被灼熱燒毀的身體逐漸冷卻,萎靡的意識也跟著振作起來。

她搖搖軟軟垂下的尾巴,又化作人形,縮到曦軒的懷裏。

“好點了嗎?”

她聽到曦軒的聲音,抬頭一笑,回道:“好多了,你給我喝的什麽?”

“是明魂為你配製的靈藥,可以幫你緩解熾熱之苦。”曦軒扶起她,輕輕為她撩開臉頰上淩亂的發,為她擦去額邊的汗珠。

提起明魂,她才注意到明魂正站在她身邊。

“謝謝你!”

“不客氣,這是我應該做的。” 他正小心地觀察著她的神色,聽到她說謝謝,臉上的笑容一僵,迅速避開她的眼光。對曦軒行禮道:“王,沒什麽事我先退下了。”

“好,謝謝!”曦軒意味深長的感謝,讓明魂又是一驚,眼光匆匆掃過她的臉,便退出去,關上房門。

小雲對明魂的舉動有些疑慮,看看麵色凝重的曦軒,不解地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我和明魂研究了一下你的身體狀況,他說:不是很樂觀……希望你按時服用他的藥。”

“這藥,會不會對凝兒有影響?”她還是有些擔心,總覺得明魂的表情有些怪異。

“不會的,凝兒一身仙骨,這區區一點寒氣怎麽可能傷到他。”曦軒摟著她,撫慰地拍著她的肩:“你放心,他也是我的骨肉,我會有分寸的。”

明魂的藥果然有奇效,連服數日之後,她便覺身子好了很多,疼痛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清晨,她為曦軒穿衣服的時候,將她收藏很久的無瑕白玉係在他腰間。

他見玉佩上鏤刻的清字,驚訝地問道:“怎麽在你這裏?”

“我們在一起這麽久,你什麽都沒有給我留下,那天我從客棧離開的時候,就順手拿了這塊玉佩……這玉佩靈氣環繞,相信你一定佩戴過很久吧?”

“是很久了。”他取下玉佩放在她手心裏:“我的確沒有送過你什麽,因為我總以為沒有什麽俗物值得我送你……這玉是我在天界的象征,你若喜歡,就送你做個信物好了。”

“是定情信物嗎?”雖然有點俗,不過她喜歡。相愛的人無論做多庸俗的事,都仿佛是最新鮮甜蜜的。

“就當是好了。”

“好,那我留個凝兒……”

“小雲……”

輕輕的扣門聲打斷了曦軒想要說的話,是明魂又為她送來藥,曦軒淡淡掃了一眼明魂端著的藥,道:“我去找夜鬽有點事。”

小雲看著麵無表情的明魂,和他手中飄忽著寒霧的藥,腹中一陣顫抖。

“這究竟是什麽藥?對孩子真的沒有傷害嗎?”

“沒有。”

明魂低著頭不停地攪動著手中的藥。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覺他垂下的眼瞼在寒霧中隱隱泛白。

她看不到明魂一貫的輕笑,心中更加慌亂:“我總是感覺孩子在發抖,他好像很冷……”

“你先把藥服下,我給你把把脈。”說著他把藥遞給她,一直盯著她把藥喝下去,才低頭為她把脈。

“怎麽樣?”她急切地問道。

“胎象很穩,你放心好了。”說完,明魂便起身準備出去,好像根本不願意多和她說一句話。

別人她也許不了解,但是明魂她太了解了,他是一個總把笑容掛在臉上,把憂愁收在心中的人。他的緊張能表現在眼神中已經很反常了。

“明魂!”她叫住他,問道:“真的沒什麽?”

“沒有。”他堅定的回答讓她放下心。

“那,小玫她還好嗎?”她又問。

她印象中在明魂麵前提起任何女人的名字,他都是雲淡風輕地笑著。今天,明魂聽到小玫的名字,臉色竟有些蒼白,眼神猶疑不定。

她見明魂有點茫然,解釋道:“曦軒說,他讓你去找過小玫。還說,她不想來魔域,是真的嗎?她為什麽不想來陪我?是不是你們……”

“哦……不是,小玫說她不喜歡魔域的陰森……也不喜歡終日和我相對……她說,等你身子好了,回山洞看看她就好……”

她釋然地笑著,好久沒有見到小玫了,真的很想她,等她可以出去了,一定要回去看看她,也一定會說服她來魔域生活。

明魂走近她,坐在她身邊,牽起她的手道:“小雲,你的選擇和堅持都是對的,他是一個懂得愛,也會愛的男人!”

“是嗎?”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對不對,總之她現在很幸福。

曦軒每天都會給她講很多有趣的故事,笑得她把什麽都忘記了。原來,活得時間久最大的好處,就是好聽的故事會很多。

明魂見到她笑得那麽燦爛,也跟著笑了起來,笑容還是初見時的傾國傾城,柔情似水……

他寵愛地撫摸著她的發:“無論如何你都要好好堅持下去,知道嗎?什麽事情都要笑著去麵對,知道嗎?”

她甜甜地點頭,回應著他。不知為什麽她突覺一陣陰氣吹過,房間彌漫著一種煞氣……

她將視線從明魂的笑容轉移到門口,才看見門外站著,夜鬽和曦軒。

明魂雖然背對著門口,似乎也感受到了異乎尋常的氣氛,立刻收回手。

尷尬地施禮,退了出去。

夜鬽如鬼魅的黑夜也隨著他飄走。

“看來明魂對付女人的確有一套。”曦軒淡淡地說。

“我們沒什麽的……”雖然她問心無愧,可是麵對這樣的情形她多少有些不安。

沒有什麽,他會信嗎?

曦軒的沉默讓她驀然想起,那一日,她為救明魂而害曦軒受傷。當時他按著心口傷痛欲絕的背影她記憶猶新,如今身上的傷口已經愈合,心中是否也再無芥蒂?

“軒,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你不用解釋……”曦軒戲謔地挑挑眉梢,“如果你們有什麽,我還能讓他走出這個門?”

終於出了口氣,一顆懸起的心放下來。

她拍拍胸口,還好沒有什麽!

估計他們之間真有什麽不明不白,明魂恐怕已經變成飛灰在天空飛舞。

“不過……下次我還能不能這麽理智,就不一定了……”他輕抿著唇,很隨意地丟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警告。

她的嘴角慢慢地挑起,然後毫不保留地笑著,越笑越開心,笑聲在整個房間,整個魔域回**。

“你笑什麽?”

“我發現神仙吃醋很可愛。”

曦軒用力將她拉入懷中,像是擔心一旦鬆手便會失去一樣,摟得死死的:“你說過對我的愛是至死不渝的,你一定不能反悔。”

“我說過嗎?”她怎麽不記得自己說過這樣的話呢,難道最近記性又變差了。

“說過,反正不管發生什麽事,你都要留在我身邊……”

“當然,我們這麽辛苦才走到一起,我怎麽會離開你……”她拍著他的背,耐心地哄著。

“不論發生什麽事情,你都一定不能反悔。”

他的低吟聲隱隱透著一點難言的苦澀,讓她有種不祥的預感……

門外,夜鬽快步繞到明魂麵前,攔住他的去路,憤然道:“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要接近那個女人,你就是不聽!”

“隨便你怎麽想!”明魂推開他,繼續向前走。提起女人他們兩個永遠無法正常溝通,到最後一定是大打出手的結果。

“你也看到了,為了這個女人已經瘋了兩個男人了,而且一個比一個瘋得厲害,你還湊什麽熱鬧?這個玉清活了三千多年,你難道看不出,他比以前的王心機深沉得多?”

“我隻做我該做的事情,他怎麽想是他的事。”明魂根本不願意再和他吵下去,最近他已經很疲憊了,新的王的確和傳聞中的一樣厲害,自己天天守著個女人足不出戶,隨便丟幾頁無字天書就讓魔域的妖魔們修煉地暈頭轉向。

而他,卻要一遍一遍地解說著無字天書修煉的禁忌——不殺生,不嗜血,平心靜氣……

現在,他累得什麽都不想再說,也不想再解釋些更無謂的事情了。

夜鬽卻還是糾纏著他,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咬牙切齒道:“你就從來都不在乎別人的感受嗎?”

“我不在乎?如果我不在乎,我幹什麽像白癡一樣和你自言自語幾百年?為什麽要墮入魔道?對我最重要的人是誰你不知道嗎?”

千年來他唯一在意的人就是夜鬽。明知夜鬽討厭他,他還是在意。自從在長街上第一眼看見夜鬽,他就喜歡上了他的孤傲。

希望和他成為朋友,知己。

希望和他相伴長存天地之間。

夜鬽鄙視的眼神也曾經讓他黯然神傷,但他總是一遍遍告訴自己,孤傲清高的靈魂總是難以接近,隻要他有點耐心,夜鬽總有一天會接受他的。

可他換來的是什麽,五百年隻說四句話……少點倒也無所謂,總好過話都不說就生死相搏。

每次他被夜鬽打傷都不停問自己:“我做錯了什麽?”

壓在明魂心中的委屈終於爆發出來,他無法容忍自己的一再退讓,換來始終不變的討厭:“你試過被無視的感覺嗎?尤其是你想盡辦法,在乎得要命,他還是無視自己的存在。這是一種多麽深的傷你能體會嗎?

我為你做了這麽多,從來不要求你回報我什麽,可你對我除了漠視和指責,你就沒有什麽可做嗎?”

夜鬽沒有回答他,而是突然抓住他的肩……

接著他看見了夜鬽的剛毅俊朗的臉,一種異樣的眼神放大……

然後,他被夜鬽的動作震驚得傻掉了,連反抗都忘記了,連思考都無法進行下去,任由夜鬽激烈地吻著他……

是真是假,亦真亦幻!

是他瘋了做著一個荒誕的夢,還是夜鬽瘋了,做著一件奇異的事……

已是深夜,明魂還在一片漆黑的魔域中來回踱步,越想越是心亂如麻。夜鬽是真的,真的吻了他,那代表什麽?最關鍵的是,他居然有感覺。

夜鬽狂野的親吻和擁抱令他心慌意亂了。

更加可怕的是,當夜鬽放開他,頭也不回離去時,他居然會失落……

千年的記憶在回放,從街邊初見的第一眼對望,到他們在魔域的重逢,他終於知道夜鬽的討厭從何而來。

因為他是一個男人!

千年的古柳垂著它蒼老的枝葉,像是不堪重負的老人萎靡地坐在地上。

樹下一個白色的身影,倚著垂柳望著天空。即使黑暗中的白色是那麽絕望,飄散著亙古不變的憂傷,他還是永遠仰起高貴的頭。

他走上前去微微施禮,道:“王,這麽晚了,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曦軒見到他有點驚訝,倚著樹幹的身體立刻站直,將身上的憂傷掩飾起來,但有些東西是根本無法掩飾,就像他的白色永遠不能掩藏在這黑暗中一樣,他蝕骨的悔恨也是無論如何都遮掩不去的。

這個世界恐怕隻有明魂了解他在悔恨什麽。

“如果您不舍,現在還來得及。”

“他……還活著嗎?”曦軒的聲音裏有著難以置信,有著驚喜,但更多的是心痛。

“是,我今天為王後把過脈,她腹中的孩子有一息尚存。”他知道自己不該幹涉別人的家事,思慮良久才開口道:“這個孩子隻有十幾個月的生命,卻能承受萬年寒冰半月之久,如此頑強的生命力真是少見。”

“是啊!他的力量比我當年強大得多…….他若是沒有我這麽狠心的父親,或許將會是未來天界最耀眼的明星!”

黑暗中,明魂即使看不到他的表情,也能猜到一個父親親手扼殺自己的兒子,將會是什麽樣的無可奈何。

“啊!”小雲被惡夢驚醒,夢中她見到她的孩子被活活凍死,死的時候充滿怨恨的眼睛還在瞪著她,像是在質問她為何給他生命,又不能保護他。

她顧不上擦拭額上的汗水,伸手去觸摸枕邊的人,才發現她是空空的。

“軒……”她叫著,回答她的隻有夜明珠柔和的光澤。

曦軒不會無緣無故離開,留下她一個人。很多不好的畫麵出現在她腦海,隻是她想不到自己將要麵對的比所有的假設都要可悲可歎。

走出房間,她看到一片昏暗的黑色中,兩個隨風飛舞的白衣格外醒目。原來曦軒在和明魂聊天,該不會還是為了白天的事情吧。

她提著長裙慢慢地走過去,若不是擔心會傷到身子,她早已飛過去。

“你們不能平心靜氣地談談嗎?欺騙是最傷人的方法。”是明魂的聲音。

“欺騙”兩個字讓她雙腿一麻,再也邁不出一步。

“她的個性你還不了解,不到死,她都不會認命……”曦軒的低吟聲隱隱透著一點難言的苦澀,讓她有種不祥的預感。

“王,您有沒有想過,以她的個性,可能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想過,我寧願她恨我,也不能眼看著她和孩子一起死在我麵前……”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她衝過去,扯著曦軒的衣衫尖利地叫著。

曦軒見到她先是一震,而後便無言地別過頭。

她轉過身拉著明魂的衣袖,叫著:“你們都在騙我?你們給我吃的是什麽?”

明魂的沒有說話,看著曦軒的眼神已經證實了她心中的答案。

然後她聽見曦軒遙遠得有些不真實的聲音:“是後羿的箭。”

“什麽!”她霍然轉身,狠狠地打了他一個耳光,這一次明知他不會痛,她還是用盡了全力:“連你都受不了那寒毒,我的孩子怎麽能受得了!你怎麽忍心……你怎麽忍心?!”

“我是狠心,可是我還能怎麽做?難道你讓我眼睜睜看著你死嗎?”曦軒看著她,一個字一個字道:“我別無選擇。”

“我可以保住這個孩子,我真的可以,你為什麽不相信我?!”

“以你的功力根本不可能生下這個孩子,你為什麽不相信我呢?”

眼淚一滴滴滑落。為了她這個沒有用的母親,為了腹中無法守住的孩子,也為了那個無情的父親。

她跑回自己的房間,狠狠摔上門。那一夜她靜靜躺在**,聽著門外徘徊的腳步聲。

曦軒不止一次敲門,她每一次的回答都是一樣的:“我不想看見你,你讓我靜一靜。”

淚水幹了,她的心也慢慢軟了。

是恨,是怨,也是愛,也是無奈。

上天已經如此殘忍,他們又何必折磨彼此?

清晨,房門被推開。

不用看也能從腳步聲中聽出是誰,她輕輕地笑著說:“你是不是覺得,無論你怎麽對我,我都會原諒你的?”

“隻要我們還能在一起,什麽怨恨都是可以化解的。”他歎息著。

“騙就騙吧……我想過了,你也是不得已的。”

被欺騙的感覺實在不好受,像是心被什麽尖利的硬物一下下地刺著,可是她還是忍著痛笑著。因為她不想曦軒和她一樣難受,不想用一個人的疼痛折磨著兩個人的心。

她的笑容,在一碗藥遞到她麵前時徹底破碎了。

“你!”她狠狠地瞪著他,怎麽也想不到這個時候,他還是要傷害她。

“喝下去吧。”他的聲音比藥裏的冰霧還要寒氣逼人。

她推開他的手,退縮到床角:“我不要,我不喝!我真的舍不得……軒你放過他吧,我求你了……你也這麽求過別人的,你該理解我現在的痛苦。別讓我也恨你幾千年好嗎?”

“小雲,我理解你現在的感受……你以為我不心痛嗎?我也曾經幻想過保住他,希望他有朝一日修成正果位列仙班,他一定比我更加不凡;我也希望他能自由自在存在於天地之間,遇到一個他傾心相戀的女子,轟轟烈烈地愛一次……如果能讓他活下來,我願意用我的一切去交換,可惜……他注定不該存在。”

“軒,我已經不怪你了,我隻求再給我們一次機會,你再讓我試試,好不好?”她跪在他麵前,眼淚一滴滴落在他腳邊,一聲聲肝腸寸斷地哀求:“我求你,我求你了……”

他還是把藥遞到她麵前,冷冷道:“不行,拖得越久你就越難以割舍。”

“你一定要我恨你嗎?”

“就算你會恨我,我還是要這麽做。”

“我不要!”她站起身,想要逃走,逃離這個比傳說中還要可怕無數倍的魔鬼。可惜她還沒有跑到門口,便被攔腰抱起,丟在**。

冰冷的藥汁混合著她的淚水,順著她的口一直被硬灌到她的心裏。而她竭盡全力的掙紮依舊隻能證明,他曾經說的,動硬的她三百年的法力太微不足道了。

她的視線雖然模糊,可還是瞪大眼睛,她要看清出他究竟還可以多麽殘忍……

“我怎麽會愛上你?我是有眼無珠才會愛上你!”

她劇烈地咳著,哭喊著,扯下自己掛在衣襟裏的玉佩用盡全力摔在地上,看著碎玉在她麵前飛濺,“清”字被她摔得粉身碎骨,她的心也被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