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身影自醉霄樓躍下,腳尖點在水麵,咻一下鑽進了紗幔。

曲調陡然高揚,顧少音尖叫一聲便沒了聲響,隻聽見醒木掉在桌上砰咚咚,響了幾聲。

“阿音!”雲釉伏在橋上朝下看。

眼看她要跳下去,蕭玉大喊:“別動!”

雲釉這才遙遙望見蕭玉,更看見他身後的一堆人,心知皇帝就在那裏麵,不敢再動。

“要聽太傅大人的話喲!”

混世魔王一出聲,圍觀人群皆是不自覺後退半步。

“是嘉王爺!”

“這唱戲的又哪裏惹到他了?”

“可憐見的,不知道會不會殘。”

更有甚者捂住眼睛已是不忍去看。

顧少音被尉遲嘉壓在船艙,雙手被扣在頭頂,男人坐在她身上,也不說要幹嘛隻是獰笑。

這個動作太危險,她動不了也掙紮不開,對方卻還空出一隻手。

雖然看不出來是女人,顧少音還是覺得胸口空**,害怕下一刻被摸到。

她想要向蕭玉呼救,卻被捂住了嘴。

“噓,”尉遲嘉湊近,拇指拂過她的臉頰。

“本王本來想割了你的舌頭。”

顧少音聞言嚇出一身冷汗,瞪大了眼睛,奮力掙紮,身體卻被壓得更緊。唯有腳能撲騰兩下,無濟於事。

“別怕嘛!”尉遲嘉鬆開手,拍打顧少音的臉蛋,“都說了是本來。”

“不過我剛剛想起來,府裏還缺個男妾。”

看著顧少音臉色慘白,嘴唇都在顫抖,他得了趣一般,哈哈大笑。

陰森森道:“隻不過……得去勢。”

說著那隻手貼著顧少音的細腰朝下摸去。

“啊!”顧少音閉著眼大叫:“蕭玉救我!”

她又沒有那器官,怎麽去勢?待被發現了是女人,去的怕不是勢,而是項上人頭!

胯骨感受到粗糙掌紋,顧少音偏過頭恨不得一頭撞死。

“玩夠了!”

船身忽然晃**。

身上的重量還在,隻是那隻手停了下來。

顧少音睜開眼,正見蕭玉捉住尉遲嘉的手,把人拉到一邊。

兩滴眼淚不受控地從眼角流出。

心髒幾近跳出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顧少音隻覺整個人從高崖墜下又被人抱住。

“沒事吧?”雲釉扶起顧少音,撫著她劇烈起伏的胸口。

劫後餘生,顧少音抱住雲釉埋頭在她胸口,大哭起來。

蕭玉又皺眉了。

大男人整天哭哭啼啼,怎麽還逮個人都往懷裏鑽?

臉拉得老長,他拉開雲釉,瞪著顧少音道:“男女有別。”

“哦。”

顧少音乖乖應了一聲,隻好鬆開手,癱坐在船裏抽抽搭搭。

蕭玉無奈,轉而對尉遲嘉說:“陛下說了,要見雲釉和顧少音。”

“啊?”小王爺老不開心了,撅著嘴,“說好讓我玩兒的呀!”

顧少音一條賤命,在他眼裏確實想怎麽玩怎麽玩。

蕭玉眨眨眼,告訴自己沉住氣,尉遲嘉隻是還不清楚顧少音是什麽人。

“走吧,小美人兒!”

尉遲嘉展開雙臂,要帶顧少音飛去醉霄樓。

他一動作,顧少音就縮到蕭玉身後。

尉遲嘉眉毛一挑一落,十分不解道:“你跟他,不跟我?”

他看看自己身材。猿臂蜂腰,不比蕭玉那小胳膊肘可靠強壯許多?

看出他在想什麽,蕭玉把船槳扔給他,“我比你有腦子。”

他麵若寒霜姿態傲慢,顧少音沒由來聽出奶凶味兒來,心道他不生氣了。

便湊到他身邊小心翼翼問道:“蕭大人,皇上找我幹嘛呀?”

寒眸微動,蕭玉臉色驟然陰沉,“你喊我什麽?”

“蕭…”

腦中靈光一閃,顧少音終於發現蕭玉在生什麽氣,當即笑嗬嗬又賴起皮來。

“蕭美人,蕭神仙。你說哪個好我就喊哪個!”

“嘿嘿!真是奇事兒多,小美人居然對個冰山叫美人。”

蕭玉抿唇睨了尉遲嘉一眼,並不理睬。扶著顧少音下船道:“你還是叫我蕭玉吧。”

這是允許她直呼其名?

雲釉和尉遲嘉對視一眼,皆是愣住。兩人眼波流轉無聲傳遞著信息。

進了醉霄樓才知今夜來了這麽多人,雲釉同她說了都是大官,顧少音站在蕭玉身旁,手足無措。

“跪下行禮。”蕭玉小聲提醒。

顧少音當即下跪,“草民顧少音…”

“雲釉,”皇帝打斷她說話。

他看也不看顧少音,仿佛聽不見她說話,轉而喊雲釉抬頭。

“煙雲閣待了許多年,越發成熟了。”

在場諸位心頭一震,連顧少音也聽出皇帝這是看上了雲釉。

“都快三十了吧?又不是剛進宮那會兒了,當然成熟啦!”

尉遲嘉蹺著腿,喝著小酒,似是無心發言。

皇帝卻有心,想起雲釉十歲時雲將軍帶她進宮時的模樣。

梳著羊角辮,皇宮裏也敢到處亂跑,時不時跟皇子、陪讀們打架,是個瘋丫頭。

那之後沒過兩年,雲將軍賣國投降,滿門抄斬,女眷都入了勾欄。

後來才知道雲將軍竟然是假降,他偷回了敵國邊防圖,卻因聽聞家人慘狀自刎於回國路上。

皇帝想起來始末,抹抹臉,抿了一口小酒,手一抬給雲釉賜了座,目光卻不看她了。

顧少音在一旁跪得膝蓋疼,左右沒人注意她,她悄悄挪了挪位置,想動一動。

“怎麽?累了?”皇帝像是忽然發現了她。

顧少音額頭貼地,傻乎乎冒出一句:“不敢累。”

不敢?那就還是累了。

蕭玉躬身行禮,想要替顧少音說兩句話。卻被尉遲嘉搶了話頭。

“父皇,我想娶這小子做妾。”

話說得直白,他翻過大臣那桌,半跪在顧少音麵前,活像個野山裏的猴子。

幾位大臣竊竊私語。

人家是衝著入仕為官來的,這魔頭卻要把人困在後院!

蕭玉躬身更深道:“皇子娶男妾不合規矩,有損皇室形象。”

“怎麽不合規矩,不就是怕男子穢亂後宮嘛!切了那玩意兒就是。”

顧少音雖沒那東西,還是大腿夾緊,好似真的被切了。

皇帝不喜顧少音長得小家子氣,又最討厭蕭玉板著麵孔,張口閉口就是規矩。可皇室形象確是卡在了他的痛點。

當今皇帝最要名聲。

他沉吟一下,哄著兒子道:“切了就沒趣啦!”

托著下巴,他新倒一杯酒推到對麵。

尉遲嘉無奈聳肩,居然被說服,坐到了對麵。

顧少音渾身發抖,已是大汗淋漓。

“抬頭,”皇帝發了話。

“朕要看看,能把朕的皇子、臣子、首輔大臣都迷得五迷三道的,是什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