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為票,洋洋灑灑紛飛,搶到就能投票,迎淮河兩岸吵吵嚷嚷。
不時有梅花飄進窗,不小心落入炭爐燒成灰燼,燃出一道清香。
“不過是秀氣爾爾,也值得你們爭搶?”皇帝的目光掠過蕭玉和尉遲嘉的臉。
尉遲嘉臉皮厚,無所謂地聳肩。蕭玉抿唇,一直躬身懇請,大有皇帝不允不抬頭的架勢。
“為忠,為人臣子應死諫有才之輩;為誠,友人受無辜牽連自應挺身維護。”
字字珠璣、作金石聲。
顧少音抬頭,見他繃著臉,正顏厲色,心中動然。
她一直認為蕭玉很看不上自己,時常麵露嫌棄,如今竟然在皇帝麵前用了“死諫”這樣的詞。
是誤會他了。
她摸摸胸口,自覺不該妄自菲薄。
“有才之輩?”
皇帝最不喜他當著眾臣的麵讓自己下不來台,哼笑一聲。
“我泱泱大燕就缺他一個顧少音了?”
蕭玉皺眉,腦中轉著該如何回這句話。十數官員在此,答得不好,定要被群起而攻之。
“缺啊。”
顧少音忽然出聲。
她跪在地上仰頭,目光純淨,仿佛答的是人人皆知的真理,問問題的人才是笨蛋。
一直沒發言的傅玄明縷著胡子,酒杯摜在桌上,聲如洪鍾。
“好大的口氣!初試、會試你可有一場中了魁首?”
顧少音不知道他是誰,隻覺得長得跟戲文裏的奸臣一模一樣。
“拿第一的魯湛前幾日被人打殘右手,我這個第二又被取消資格。也不知是不是有人怕我們占了名額、壓了風頭,刻意為難!”
這話實在是誅心。
終試入圍十五人,最後兩人都是太師府門下,顧少音被取消資格後頂上來的更是傅家二女婿。
這話直打傅玄明麵門,在皇帝麵前說無異於指控揭發。
“大膽!”
傅玄明拍桌而起,未曾想蕭玉竟然和他同時出聲。
趁著傅玄明驚訝片刻,蕭玉跪下抱拳道:“顧少音肆意揣測太師實大罪,然而她出身鄉野,確實無心。”
砰的,他按著顧少音的腦袋,兩人一起磕了個響頭。
“臣定會嚴加管教,教她謹言慎行。”
額頭點地,顧少音瞥向蕭玉,發現蕭玉也在瞥她,眨了眨眼。
於是會意,乖乖地咬住下唇,不說話了。
傅玄明總算吃了個啞巴虧。
蕭玉看似責罵顧少音,實則坐實話中所指就是他傅玄明。顧少音既是無心,這些話從哪兒聽來的呢?
是蕭玉、趙東安,還是百姓。
皇帝取消她的資格就是為了堵悠悠眾口,沒想到又成了另一隻臆想。
“哎……”他撓撓頭,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雲釉最識人眼色,笑顏為皇帝倒酒,“皇上莫急,百姓正是因為愛戴您才費力揣測您的心思呢!”
這話皇帝愛聽,再加上美人溫聲軟語,小意迎合,這酒都暖心許多。
皇帝心情好了,小王爺才開始打諢。
“你嚴加管教?她又成你的人了?我聽說的是趙東安的徒弟呀!”
“徒弟?趙大人常來我這兒,從未提過有徒弟。倒是常說還沒人有資格讓他做師父。”
“呀!那不是冤枉了我這小美人了嗎?”
兩個人一唱一和,以吃醋占便宜打著幌子,當著眾臣的麵洗清的趙東安和顧少音的關係。
“王爺慎言。”傅玄明陰沉著臉,一雙鷹眼吊梢看人,早年上過戰場的人隻憑眼神也能殺人。
“聖旨責罰的是‘密友’,趙大人把貼身圓玉送給了顧公子,還不算密友?”
顧少音眨眨眼,“可現在沒有了呀。”
雲釉的手指在袖下緊了緊,那圓玉如今在她那。
顧少音知道那塊假玉已被皇帝摔碎,故意這麽說,你要說那玉是真的,就是死無對證。
“朕都看見了!趙東安的玉石隻此一個,代代相傳,還能有錯?”
“臣早有疑慮,趙大人總是炫耀這傳家寶貴重,怎麽會一摔就碎?怕不是被人調了包?”
蕭玉趁熱打鐵,左右他們都知道真的在哪,皇帝不知啊。
皇帝當真揉著鼻梁思考起來。
顧少音嘚瑟起來,“對啊對啊。你們在我司舍找到的,怎知就不是我暗戀趙大人,自己刻了個贗品?”
她還聳聳肩,十分得意道:“這對我來說很簡單。”
一時眾人臉色繽紛,你小子居然真是斷袖。
隻有尉遲嘉開心不已,嘴巴都咧到了耳根,拍掌直言:“甚好甚好!”
蕭玉和雲釉都眯眼看她,兩人都當她說出了心裏話,當真暗戀趙東安。
“好個屁!”皇帝氣得口不擇言,舉起酒杯摔得粉碎。
怒目指著蕭玉:“若是沒做過,趙東安在殿上如何不說!”
蕭玉低著頭,還在想顧少音剛剛的話。
不知是哪位聰明臣子跟了一句,“郎有情妾有意啊!”
如果趙東安以為是顧少音偷了他的玉佩,他也對顧少音有意,為了護著她,就不得不咬牙認了。
趙家三代單傳,趙東安卻幾次拒絕賜婚,還說一輩子不想要孩子,要做什麽“丁克”。
丁什麽克,就是個死斷袖!
皇帝桌子一拍,怒道:“亂了亂了,都亂了!我燕朝何時男風盛行至此?”
顧少音哪知自己隨意說的話引發這樣多猜想,不過好像皇帝相信她是冤枉的了。
嗯,是好事。
她喜滋滋的,不知蕭玉盯著她看了許久,以為她在為“兩情相悅”暗自欣喜。
心裏酸溜溜的,又給自己找理由。
一定是在為東安發愁,好好的師徒成了這樣的關係,以後如何麵對。
不行,得糾正啊!
他點點頭,自己為朋友謀略至此實值得鼓掌。
皇帝踱來踱去,尉遲嘉混不吝道:“幹脆以我的名義舉薦顧少音入工部,再說她自己非要自證能力,硬要參加終試。”
他說著話,當眾臣的麵就拋了個媚眼。
顧少音渾身一凜,又往蕭玉身邊湊了湊。
蕭玉睨她一眼,見她哆哆嗦嗦,像受驚的兔子,隻得任她靠著。
小聲道:“別怕。”
皇帝緩緩點頭,指著顧少音道:“這樣的話,她豈不是走了大運。這終試殿試於她還有什麽用?”
“不行不行,”他點著下巴,“我朝不收無用之人。”
大袖一揮道:“回宮再想!”
顧少音還要追上去,被蕭玉拉住手腕。
他搖搖頭,“不能逼得太緊。”
朱牆雪地,轎輦朝禦書房來。
頤徽帝想著科考的事兒,卻見一抹紫紅色暈倒在白雪皚皚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