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嘎。
兩聲鳥叫吵醒了蕭玉,他睜開眼,看見腳尖站著兩隻烏鴉。
大眼瞪小眼。
他轉動腳腕,最後是烏鴉輸了。
本來就容易失眠,這裏的環境又這樣惡劣,蕭玉再也睡不著了。
他的手麻了,想要從顧少音的脖子下麵抽出來。哪知剛動,顧少音就皺著眉,手腳都纏了上來。
好嘛,更動不了了。
顧少音的睫毛很長,投影幾乎到了鼻尖。小巧挺立的鼻頭看起來也很可愛。
這場景和夢裏似曾相識。
蕭玉想起昏迷那幾日,他不停地做著夢。直到最後夢見顧少音,才醒了過來。
他夢見顧少音握著自己的手,眼淚汪汪的表白,說她“心悅於自己”。即使被拒接,她還是按著自己的腦袋吻了上來。
吻的就是鼻尖。
如果我現在吻上去,她會不會也醒?蕭玉帶著“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心思,越湊越近,極快地掠過她的鼻尖。
顧少音嗯了一聲,皺眉撓了撓鼻子,又往他懷裏拱了拱,繼續睡了。
這可嚇了蕭玉一跳,他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
啪地,一巴掌打在自己臉上。
“瘋了!你當真喜歡上男人了?!”
顧少音醒來時,蕭玉已經斜靠到另一頭。由於岩洞太小,長腿不得不和身體拐了個彎,看起來十分別扭。
她稍微一動,發現自己身上蓋著蕭玉的外衣,蕭玉卻是自己抱著自己,指尖都凍紫了。
“顧少音!蕭玉!”
“太傅大人,小顧大人!聽到回個聲兒啊!”
呼喊他們的聲音離的很近,是從石壁背後傳來的,看來是援兵來了,並且找到了一線天。
“我們在這!”
顧少音拍了兩下石壁,意識到沒有用,又不敢翻身。
隻好伸手夠蕭玉的腰帶,她知道他的錦囊裏還有一隻信號彈。
咻一聲,煙花爆開。
“在那邊!”
聽著急促的腳步聲離開,顧少音心裏突然有了底,人還不少。
她轉身想喊蕭玉。
哪裏需要她喊,蕭玉睜著眼睛,比她還要清醒。
麻繩將他們吊上來,行至半途,顧少音還不忘湊近蟻穴,拔下那幾株藍色妖異的花朵。
“小顧大人,蕭大人,下官來遲,輕責罰。”
顧少音和蕭玉相互看看,沒想到竟然是袁校尉。
“怎麽是你?”
袁校尉拱手:“嘉王爺收到飛鴿傳書,已前往江州府,說是您要查的事情有了眉目。”
顧少音心下一驚,是顧府被殺一案還是員外郎偷逃的事情。
蕭玉按下她激動的手,沉穩道:“我知道了。那咱們快些解決這裏的事,我和小顧大人還得趕過去。”
昨天一天沒有再下雨,天氣晴朗,沙土經過烘幹都已經固定,隻要別再地震,基本安全。
袁校尉一行人從西山繞到此處,一路順遂。那帶人下山,自然也簡單許多。
“這麽多花?”左梅兒犯了難,她也分辨不出哪個是對的。
顧少音指著藍色的花,“這幾株長得最像,要不從它試試?”
“萬一有毒呢?”左梅兒拒絕。
她不光拒絕,還不許官兵帶村民下山。
“不治好,誰也不許下山!”
她難得強硬,掐著腰站在西山坡口,“誰也不敢保證他們下去會不會傳染更多的人。”
“大燕建朝以來,食人疫爆發兩次,都是慘絕人寰,比洪災、震災本身還要可怕得多。”
話音剛落,角落裏蜷縮著的男人忽然撲了上來。
眾人都沒反應過來,他捉住左梅兒的肩膀一口咬了下去。
“啊!”左梅兒慘叫,頸部青筋暴起,胡亂踢了好幾腳,也沒把男人掀下去。
利劍破風。
袁校尉一劍刺穿男人的大腿,男人竟然不為所動。
梅兒的衣服已洇出血跡,她歇斯底裏喊道:“打他的後腦勺!”
顧少音舉起一旁的大石頭砸了下去,男人終於歪倒在旁邊。
她還湊近探男人鼻息。
“死不了。”左梅兒捂住肩膀,血液順著鎖骨流下來一灘。
“這回不試也得試了。”
她撕下一片藍色藥草的花瓣,幹脆塞進嘴裏,不作任何處理,嚼碎咽了下去。
“如果我沒有惡化,就可以給大家吃了。”
不能空等。
趁著時間,顧少音帶著袁校尉和他的兵原路返回,沿途用竹子攔出了一條安全通道。
在顧少音的指導下,夯實泥土,用石塊壓住,又多踩了幾遍才算完成。
回到山洞時,左梅兒已經將所有花搗碎,分給村民每人一點,吃了下去。
她悄悄囑咐袁校尉:“下山後直接帶他們去寺廟或者沒人的閣樓,別讓任何人靠近。至少三天。”
蕭玉也頻頻點頭,稱讚梅兒考慮周全。
半個多月沒有見到家人,初來時四十餘人,如今已不剩二十。剩下這些人也不知多少能熬過食人疫。
長長的救援通道裏,存活下的村民互相鼓勁兒,不自覺又都流淚。
山下的村民見家人被救回,聽說了山上的事情,都對賑災軍刮目相看。
不願搬走的老人們也站出來,“我們可以搬,但必須要你們送!”
“對!不要府衙!”
蕭玉應承下來,這事情就交給袁校尉了。他現在心裏想得是,這江州府衙該是多失民心,百姓才會不信任至此。
顧少音解釋道:“東江橋南北都屬於江州府,而在我們本地人口中的江州府隻有南邊,因為府衙壓根不管北邊。”
在山上時,蕭玉已經看見湍急的東江,確實不易交流管轄。
“所以東江橋的建成才是江州府開天辟地的大事件,是它將南北聯係在一起,江北的百姓也能來江南做生意、賣勞力。”
“比如說你?”蕭玉問她。
“我看見好幾次你對著山洞裏的塗鴉發笑。是有什麽故事?”
顧少音勾起唇角,“太傅大人真是聰明,什麽都瞞不了你。”
“那裏是我拜師的地方,你說的塗鴉正是十三年前小師父畫的。”
“趙東安?他的丹青這麽稚嫩?”蕭玉的心情好了許多,“等回了京城看我好好的取笑他。”
然而兩人都知道自己一時半刻回不了京城。
“走吧,”蕭玉催促顧少音,“我答應你的,到了江州,辦事前先帶你衣錦還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