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知府哆哆嗦嗦,四十多歲的人,嘴巴一癟居然哭了。
兩瓣嘴唇無聲念叨著什麽。
顧少音看了一眼。
“他說,姐夫救我。”
她抱手搖頭,“真像個小孩子。”
在外頭破壞魚塘的尉遲嘉大聲喊道:“廢什麽話?不說話就割了舌頭。”
“割舌頭、割舌頭,你一天到晚就曉得割舌頭!有沒有一點新意?”
雲釉一邊吼一邊走過去,儼然要吵架。
屋內隻剩吳知府和顧少音、蕭玉,氣氛陡然陰冷。
蕭玉身體前傾,小聲說道:“告訴我,保你的是不是傅玄明?我不喜歡動粗。”
劍還貼在吳知府的脖子上。
他斜瞟一眼,咽了口口水,不自覺道:“直呼太師名諱不太好吧?”
蕭玉挑眉:“還挺尊重你姐夫啊?”
吳知府不自覺點頭,反應過來中了套又趕緊搖頭,最後隻能垂頭喪氣。
“哎…”顧少音和吳知府同時歎氣。
“本來隻是想要你依我的意思修繕東江橋,你非要提什麽‘上麵有人’,是怕頭頂的官砸下來壓不死你嗎?”
吳知府明白過來,顧少音居然是唯一望著他好的。
他望著顧少音,淚眼汪汪。
“小顧大人,念在我們相識多年……你不是想重打東江橋的橋墩嗎?打!隨便打!你說怎麽打就怎麽打,隻求,隻求你別殺我。”
他越說聲音越小,兩條腿還在打戰。
“別求她,”長劍更近,割破了知府頸部表皮,蕭玉眯眼提醒他:“求我。”
顧少音抿唇聳肩,表示她也沒辦法。
吳知府深知,若是自己說出來傅玄明就不會再保他,而以傅玄明的人脈,想要殺他滅口,易如反掌。
沒想到吳知府還是硬骨頭,顧少音接收蕭玉眼神,裝作苦惱道:“你快說吧,外頭那位進來可就得抽筋剝骨了!”
言語間歐陽捷已拔光了荷花,走了進來。
“這荷花根莖還挺粗,可惜蓮藕剛長出來,不然……”
他握住根莖兩端,用力一掰,蓮葉竿應聲折斷。
吳知府看在眼裏,蓮葉竿仿佛是他的手腳,啪地被折斷。
他倒吸一口冷氣。
正巧,竿上都水滴迸濺到吳知府的臉上,冰涼刺激,吳知府卻仿佛被熱血燙到,“哎呀”大叫一聲。
閉眼哭喊:“我說我都說!不要砍我手腳!”
歐陽捷愣在原地,滿臉疑惑。
什麽還沒做呢?這老匹夫怎麽就招了?
“太師傅玄明是我堂姐夫,是他舉薦我到江州府做上的知府,這些年我搜刮的民脂民膏都有送他一份。一共是一萬三千兩白銀。”
“你還記賬啊?”顧少音奇道。
吳知府嘀嘀咕咕,大概意思是自家人也要留個心眼,他一直有賬本。
蕭玉和尉遲嘉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這可是太師貪腐的證據,十三年一萬三千兩白銀不算多,不足以推翻傅玄明,但隻要時機得當,也可作為最後一擊。
尉遲嘉站上桌子,從牌匾後找到了賬本。
蕭玉繼續發問:“他前幾日來了江州府又走了,都幹了什麽?”
吳知府搖頭,“傅太師要了卷宗室的鑰匙,在裏頭呆了三天,發了一通火。”
“出來還責罵我戶籍存檔做得一塌糊塗,他要回京城戶部再查。至於查什麽,我真不知道!”
他無辜看向四人,不像撒謊。
“難道顧府還有人活著?”蕭玉摸下巴道。
雲釉迅速瞥過顧少音。
顧少音胸口咚咚跳動,每一下都如同重錘。
她盯著腳尖,呆住。
傅玄明絕對是發現了自己戶籍作假,顧少音是突然出現在老顧的戶籍底下的名字。
如若去京城調出每年上報戶籍,很快就能查出老顧也是個幽靈戶籍,他們父子出現的時間正是顧家滅門的時候。
“不會的。”雲釉吸引過蕭玉的注意力。
“我查過了,他們隻有一個女兒。滅門案後,江州府年齡相仿的女童接連被殺,直到歹徒伏法,想來那女孩已被滅口。”
顧少音心髒仿佛被人攥緊,整個人緊張起來,雙手握在一起。
她的腦海中又浮現出當年的場景。
她那時年紀小跑不快,老顧抱著她躲在一邊,親眼看見他們殺了路邊玩耍的無辜女孩。
忽然有人撞她,顧少音瞬間抽離出回憶。
尉遲嘉嬉皮笑臉,“嘿!別怕,有哥呢。”
蕭玉看她精神狀態不好,以為是殺人案太過血腥嚇到她,也不審了。
他揚起賬本對知府說:“就這樣吧,麻煩知府大人以後要聽我的話,不讓這賬本我可不知道會出現在哪裏。”
吳知府連連點頭。
“不行。”顧少音不送拒絕道。
她按住雲釉給知府鬆綁的手,眼神篤定。
“我要他現在承諾,按我的計劃修繕東江橋,月內就得完工。”
“月內?這也太…”
顧少音手下一緊,掐得吳知府嗷地一嗓子。
“二十日。你放心,按我的計劃,來得及。”
“好好好!”吳知府不再討價還價,“你說什麽是什麽。”
蕭玉還在奇怪顧少音怎麽突然凶狠,還這麽急迫。
就算他們要回京城,派個自己人來監督也很簡單。顧少音卻急得仿佛沒有明天。
如果被查到身世,欺君之罪、仇家追殺,她確實沒有明天。
“我們今夜就走,”雲釉按住顧少音的肩膀,手掌下暗暗用力,“去攔住傅玄明。”
顧少音不懂他們要做什麽。
尉遲嘉搖著扇子,十分燒包地解釋道:“我和雲釉有任務在身,如若傅玄明查到什麽我們不知道的,很難交差。”
這理由,合理,但沒必要。
你們攔住傅玄明又能做什麽,總不能殺了他吧。
“不用擔心,我和雲釉一明一暗,一定偷到他查到的證據。”
不對勁!尉遲嘉,你很不對勁!
顧少音還沒想通哪裏不對,直覺卻讓她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人都要走了,蕭玉忽然攔住他,眸色微凜道:“證據?什麽證據。”
他轉過身,正對尉遲嘉和雲釉。
“你們已經預估他查到了對我們不利的事情。”
“是你們誰做了壞事,讓他捏住了把柄,還和戶籍有關?”
他眯著眼,鋒利的視線讓人無處躲藏。顧少音站在他身後,額頭滲出細密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