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堂風掠過,屋簷下玉鈴碰撞,悅耳清脆。

啪一聲。

蕭玉一巴掌打在吳知府手背。

“嗬嗬。”

他怒極反笑,兩聲冷笑比穿堂風降溫效果更好。

一旁的尉遲嘉本來已經站起來,看他如此覺得好玩,默默坐回去,看戲。

“你的髒手也配碰本官?”

他站在吳知府跟前,視線從眼縫兒看向吳知府,實在身高差的太多。

向下的目線讓吳知府很不快活。

他踮腳,拍桌道:“你算哪根蔥?哪裏的芝麻官也敢跟你老爺我叫板?”

手指戳在蕭玉肩膀,他眉飛色舞:“老爺我上麵有人,就算你是官員,讓你消失也沒人會查。”

“東江每年衝走的人,沒有一百也是五十。如今東江橋塌了,死得隻會更多。”

“趙東安趙大人你知道吧?十幾年前他掉進東江,也沒人計較。你以為你能比他重要?”

他進一步,蕭玉就後退一步,不覺已退到尉遲嘉和雲釉跟前。

提誰不好,偏偏要提趙東安,還是那場讓他性情大變的災禍。

雲釉胸口起伏,看見吳知府得意洋洋的模樣,恨不得剮了他的麵皮,想刀他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尉遲嘉還壓著她的手腕,隻是他自己的笑容也已經消失,雙手越攥越緊。

他不知道這個國家已經爛到這種程度,甚至懷疑自己天天在京城,和這些大臣汲汲營營,還有沒有意義。

相較而言,蕭玉反倒冷靜一些。

他低頭輕笑一聲道:“本官想討教一下,你上麵的人是誰?本事好大啊!”

口吻像個無知的孩童。

顧少音瑟瑟發抖,她見過蕭玉發火,或者情緒起伏,或者悶悶不樂,唯獨沒有這樣陰森恐怖過。

真要是情緒激動還好哄。如今他麵上平靜,心裏還不知道如何計劃,說不準連給吳知府抄家滅族都編排好了。

“別衝動啊。他…他就是說說,沒那個本事。”

她聲音發抖,手掌輕撫蕭玉胸口,企圖給他順氣。

吳知府是死是活,怎麽死,她才不關心。

隻是因為知府空缺,就要重新選拔,到時候又是各方勢力角逐,不知道要耗費多久。東江橋修繕的事兒也要延後。

東江橋一日不修好,江南江北百姓就過不到好日子。

奈何吳知府不是聰明人。

他舉手,命小廝關上房門。

“今天就讓你看看我的本事!”

雲釉終於沒忍住,懟他道:“你的本事就是魚肉鄉裏,整天想著充盈自己的荷包,不顧百姓。這樣也當得了一個‘官’字?”

她坐在原處,吳知府就在她跟前,向下看她,目光不加掩飾地描摹雲釉**在外的肌膚。

“男人說話,你個小賤蹄子也配搭話?”

他擼起袖子,還跟尉遲嘉稱兄道弟。

“兄弟,今天哥哥就替你教訓教訓後院娘們兒,不用感謝。”

尉遲嘉放開壓著雲釉的手,無所謂地聳肩,做了個請的手勢。

有了兄弟首肯,吳知府徹底放開,一巴掌幾乎用了全力。

哪知,這巴掌沒打到雲釉,反倒把他自己甩了出去,摔在椅子上。

他趴在椅子上,不可置信地回看雲釉,一個侍妾而已居然敢躲他?

雲釉抱手而立,學著尉遲嘉聳肩,好似無辜。

三人都冷冷看著吳知府,隻有顧少音快急死了!

這群大老爺是真不怕東江橋爛在江裏呀!

她討好地,陪著笑臉去扶吳知府,“知府大人,先起來。我…我替她道歉,她不是故意的。”

“哼!”吳知府站起來,一把甩開顧少音。

顧少音踉蹌兩步被人捏住胳膊,穩住身形。仰頭看到的便是尉遲嘉淩厲的下頜線。

他一腳踹在吳知府背後,踹得他跟狗一樣趴在地上。

“你們廢話真多,要打便打,打死了算我的。”

說著又是一腳踩在吳知府胸口。

吳知府呼痛,瞪著眼不敢置信。

尉遲嘉勾唇道:“真是蠢貨。我們和顧少音一起來,自然都是她的朋友,居然以為會跟你在一頭。誰給你的自信?”

吳知府抓住尉遲嘉的腳踝,怒目瞪視。

“大膽狂徒!你們可知道我姐夫是誰?我要是掉一根汗毛,必叫你們以命相抵!”

他像隻翻了麵的王八,撲騰個不停,也動不得。隻能躺在地上,看著上方的四張臉,嘴巴倒是最硬。

顧少音也沒有辦法了。隻能不忍直視,捂住了臉。

尉遲嘉抽出腰間折扇,扇風。折扇尾部掛墜驟然抽出,懸在吳知府眼前。

金子做成的元寶薄片掛在碧青色綢繩上,晃啊晃。

這是內務府準備的滿月禮,每位皇子滿月都會收到。

掛墜好不容易停了,吳知府終於看清上麵的字。

“尉遲。”

這是國姓。

傅玄明臨走時隻告訴他提防顧少音,沒有說還有哪個王爺、親王要來啊!

他的嘴半張著,合不攏,眼神也近乎呆滯。

見他臉都白了,蕭玉才道明身份。

“要叫我們以命抵命,且記住我們的名字。”

尉遲嘉十分配合道:“尉遲嘉。”

蕭玉也報上自己姓名:“太傅,蕭玉。”

倒黴的吳知府終於知道自己惹了什麽人,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待他被冷水潑醒過來,院子裏的玉鈴鐺已經取下,四隻錦鯉也少了一隻。

“不行,這是大師做的卦。”

他被綁在堂屋正中央,眼睜睜看著顧少音一行人做這一切,不住呐喊。

卻不想顧少音一邊挪動關公像,一邊不抬頭道:“果然是懂風水的大師做的卦。”

她喘氣擦汗,按住吳知府的肩膀。

齜牙道:“與其做陣,不如好好做官,做百姓心中的好官。”

隻有蕭玉手上沒活,坐在一邊品茶,小廝剛剛給尉遲嘉換的新茶。

“好茶。”

他喟歎一聲,拉著椅子坐到吳知府對麵。

“好了。現在我們回到一開始的問題…”

他接過雲釉的軟劍,手腕一抖,咻一聲劍嘯,劍已筆直搭在吳知府脖子上。

“你姐夫、你上麵的人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