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良心,顧少音可沒有和尉遲嘉拉拉扯扯,是尉遲嘉單方麵拉住了她。

“好弟弟,你不在哥哥身邊呆著,老想著去蕭玉那幹嘛?”

顧少音掙來他的手,邁了半步,又被他攔下。

他笑道:“蕭太傅心情不好脾氣就不好,不像我,一直脾氣都好。”

一旁的雲釉瞪大了眼,看他像看鬼一樣,“你?脾氣好?”

顧少音不禁想到幾次遇見他,不是要割人舌頭,就是要逼人就範。

她打了個寒戰,起了一層雞皮。

“我還記得第一次見麵你就要割我的舌頭和……”她說不出那個詞,臉一紅從臂彎下鑽出來,跑向蕭玉。

“哎!哎!少音弟弟!”

尉遲嘉還在身後喊,顧少音低著頭跟在蕭玉身後,眉心抽緊,裝聽不見。

“怎麽?不跟你的好哥哥一起了?”蕭玉用餘光看她。

顧少音湊他更近,小聲道:“你不覺得他今天很奇怪嗎?非要黏著我。”

蕭玉不置可否,他可不想提醒顧少音,喜歡一個人就是會想要親近她。

穿過兩間中房,走過回廊,顧少音眉頭越來越緊,沒了調笑心思,

她拉住蕭玉。

“府衙從沒有這樣的製式,前殿後堂,撐死了多做一個小遊園。”

從前顧家住這裏時,根本沒有小遊園。剛剛路過的客人住的中房,就是他們一家當年的主臥和書房。

“過了這道垂花門,後頭全是擴建。”顧少音忍不住感歎:“好闊綽!”

蕭玉早就聽她說過東江橋修繕隻做表麵,當時知府給的理由便是“經費不足”。

嗬嗬,沒銀子修橋,倒是有銀子給自己擴充庭院。

垂花後是一座四水歸堂的庭院,中央水塘栽了一棵荷花,還不到開花時節,徒有蓮葉,和四隻錦鯉。

“乖乖,升官發財的好風水。”

顧少音拉扯蕭玉的衣袖,雲釉和尉遲嘉也跟了上來。

雲釉咬牙道:“哼,發財的步步高升,拋頭顱灑熱血就馬革裹屍、不得好死。”

她恨恨地瞥尉遲嘉,“帝王心術,嗯?”

尉遲嘉也冷著臉,寒眉倒豎,“想要升官就別想發財!”

四人正感歎,聽得一人熱切呼道:“喲!是顧大人衣錦還鄉啦!”

吳知府個頭不足六尺,肚子圓滾滾,深藍色官服被撐得要崩開。

他不認得蕭玉和尉遲嘉,還以為是陪同顧少音回鄉的朋友,半分眼神都沒有分給兩人。

連迎向顧少音的笑臉都撐不過眨眼,引著四人往堂屋去,暗暗翻白眼,滿是不屑。

不提蕭玉和尉遲嘉,顧少音都比他高半階,可他卻自顧自坐上主位。

勉強盡地主之誼給四人奉茶,茶葉上起了黴點,是陳茶。

“顧大人如今矜貴不比從前啦!下官還記得你才這麽高,”他比劃著比他矮一點的樣子,“十二三歲的樣子,來求我不要趕走你。”

他笑著抿茶,諷刺道:“你那小胳膊小腿,我是保護你不讓你上築地。沒想到你居然跪下來磕頭,抱著我的大腿哭。”

“哈哈哈!”他似是想起極快樂的回憶,仰靠椅背道:“那時的小顧大人多可愛呀!”

顧少音隻覺得麵上發燒,連耳廓都充血。

那是她最落魄的時候。

老顧和後娘看對了眼,上門提親卻被打了出來,後娘家嫌他太窮。

也的確太窮。老顧種田是生手,賺不到幾個錢,還非要供顧少音上學,顧少音若是瘦弱,老顧就是瘦骨嶙峋。

顧少音一咬牙,連夜打包來了江南找工做。

因為年紀小、力氣弱,難得有築地收她,還被巡查的吳知府看見,點名要趕她回家。

“小顧大人是很可愛。”蕭玉麵無表情道。

他低頭將顧少音手中的茶拿下來,不看吳知府。

“可惜當時我們不在,不然決不能讓她受這委屈。”

顧少音眼眶濕潤,一時委屈不已。想到在外人麵前不能被看了笑話,硬是壓了下去。

尉遲嘉和雲釉的表情也不好看。

雲釉和尉遲嘉靠坐在一起,她的腰帶裏藏著軟刃,手指翻動,就能變成要人命的長劍。

人已經離開椅子,手指也摸到腰間。

尉遲嘉居然按住了她的手腕。

他脾氣向來不好,此時麵上帶笑,反倒叫人覺出陰森恐怖。

“吳知府深耕江州府十多年,是顧大人的老朋友,我們是新朋友,確實不了解小顧大人過去的事跡。”

吳知府見他懷抱姬妾,衣著奢麗,光是頭上的金鑲玉簪子就價值不菲,以為是京城來的富商。

他自以為尉遲嘉一定也看不上顧少音小家子氣,和自己同仇敵愾。

“好說好說。”

他抬手,丫鬟熟練地給尉遲嘉和雲釉換了新茶。

“顧大人在江州府也算風雲人物,築地上都搶著用。”

他細小的眼睛裏露出精光,“便宜,好用,不黏人。”

他笑得猥瑣,意有所指地舔唇。

蕭玉當時就掛了相,手中杯子重重放下,砰地一聲。

顧少音慌忙拉住他的胳膊,咬耳朵道:“他說的是做工,不是別的!”

“我長得瘦小,小工們又擠在一起睡覺,剛開始是有人欲行不軌,我…”

顧少音沉吟了一瞬,有些不好意思地撓頭,決定說實話。

“我拿花瓶砸破了工頭的腦袋,鬧得有點大。”

不是有點大,是很大。

顧少音一年的工錢都賠了不說,差點被關進大牢。

好在工友們幫她說話,聚在府衙前擊鼓鳴冤,硬逼著吳知府改了判決。

是以,吳知府一直看她很不順眼。

不料,蕭玉聽到這些不覺她暴力,反而眼睛發亮,甚是欣賞。

手掌按著顧少音的肩膀,蕭玉還是想要反擊。

顧少音卻道:“別衝動。咱們總要走的,走後還得他推進啊!不能有始無終。”

她說的在理,蕭玉都被說服了。

“哈哈哈!”吳知府不知顧少音在給他求情,越笑越大聲。

“顧少音,這位不介紹一下?原來你喜歡這樣細皮嫩肉的,難怪看不上築地上那些個糙皮子。”

說著竟然走下台,繞著蕭玉,想看賣藝的猴子一樣看他,目光毫不掩飾的褻慢,語氣輕浮。

“是挺漂亮。好看不頂用啊,小腰這麽細,夠不夠勁兒啊?”

說著要摸蕭玉的腰,嚇得顧少音頭皮發麻,牙關都在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