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雲屍骨被葬在那片荒野山。

雲娘如她所願,與心愛之人同穴。

至於沈朗清——

沈惜詞已背上弑父之罪,到無須在考慮名聲,屍骨索性找個亂葬崗扔進去,順便還燒了一大筆紙錢。

燒給閻王他老人家,望下輩子,她的父別再禍害千年了。

做完這一切,沈惜詞隻草草入眠幾個時辰,就聽桃衣拉醒她。

乃太子殿下召見。

她從夢中醒,穿上衣裙,跟隨宋辭前往東宮。

太子府內,燈火通明。

沈惜詞踏入大殿,隻見溫以晴坐於高位,麵色陰沉。

“太子殿下。”

“北寧王,沈夫人,坐。”

“謝殿下。”

等到四下安靜,溫以晴才緩緩開口。

“恭喜沈夫人大仇得報,心願已了。”

“孤召見二位前來,是有大事商量。”

沈惜詞與宋辭對視一眼。

“孤得了消息,藥王穀的幕後究竟是誰在與丞相勾結。”

溫以晴的目光直勾勾盯向沈惜詞。

沈惜詞心中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

“殿下請講,臣婦洗耳恭聽。”

溫以晴微微側身。

“孤聽聞沈夫人醫術高超,竟連已死之人都能救活,不知沈夫人能否為孤解個惑?”

沈惜詞聞言,雖疑惑卻還是一笑。

“殿下這是何意?”

溫以晴似笑非笑看著她,沒有說話。

沈惜詞揣摩一會,隨即又笑。

“臣婦學的不過是些皮毛,但起死回生這種說法,實在是太過誇張。”

惜詞低眉垂眼:“東明道聽途說的幾個謠言中,好似也隻有藥王穀穀主有這個能力。”

“你師傅?”

她遲疑一下,還是點頭。

溫以晴的眼眸中輕蔑,對這個答案頗為滿意。

沈惜詞繼續道:“穀主醫術高超,名震江湖,隻是他性格古怪,不願過多涉足塵世。臣婦也隻是僥幸得他指點一二,才有今日之成就。”

沈惜詞的話音剛落,溫以晴便露出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

“沈夫人,孤不與你繞彎子。藥王穀背後,與丞相勾結之人,是你的師傅,謝南煜。”

沈惜詞心中一震,麵上卻努力維持著平靜。

“太子殿下可有證據?”

溫以晴冷笑一聲,從袖中拿出一份密信,輕輕拋在沈惜詞麵前。

“這是丞相夫人親筆告發,上麵清清楚楚寫著,藥王穀之主與丞相行的苟且事。”

“孤以為謝南煜幹幹淨淨一身白,是不染人間煙火的人間謫仙,沒想到啊……”

“還是和朝廷勾結到一起!”

沈惜詞垂下眼眸,掩蓋眼中冷意。

“沈夫人,你心中可有顧慮?”

她搖頭,直視他的眼睛。

“臣婦並無顧慮。”

“為何?”

沈惜詞微微一笑,那笑容和眼中的冰霜完全深不見底。

“無論藥王穀穀主是誰,做出危害國家百姓的事情,就應該受到應有的懲罰。”

溫以晴看著她那堅定的眼神,心中不由得一震。

他原以為沈惜詞會因為師徒之情而有所猶豫,沒想到她竟然能如此果斷表明立場。

“是嗎?”他在高台上站起身:“謝南煜救治天下百姓,可是功大於過。”

她抬頭,目光堅定:“天下蒼生固然重要,但規矩不可破,法更不可廢。”

“藥王穀救人是善舉,危害國家,那便是罪。”

她頓了一下,聲音微沉:“若因救過人而網開一麵,那麽將來,會有更多的人打著救人的旗號,做盡傷天害理之事。”

“到時,誰來維護世間公平正義?”

溫以晴被她的一番話震住,許久未語。

沈惜詞卻已站起身,深深一禮。

“臣婦懇請太子殿下嚴查,若事實如此,絕不姑息!”

“沈夫人果然是女中豪傑,孤佩服,”溫以晴走到沈惜詞的麵前,“孤對二位也是格外相信。”

“還望沈夫人能助孤一臂之力,共同揭露勾結真相,為東明百姓除害。”

“沈夫人弑父的罪名,孤會親自幫你擺平。”

沈惜詞抬頭,直視溫以晴的眼睛,淡淡道:“不必,做了就是做了。”

她微微一頓,目光堅定:“臣婦願與王爺協助太子殿下揭露真相,不為其他,隻為還天下一個公道。”

溫以晴看著她那堅毅的眼神,心中不禁湧起一股敬意。

他微微頷首,算是答應了她的請求。

沈惜詞鬆了口氣——

溫以晴忽然話鋒一轉,提及了一個人。

“你姐姐……”

沈惜詞聞言,心中微微一動,麵上卻不顯山露水。

“側妃很傷心?”

她腦海中浮現出沈秋意那張溫婉柔弱的臉龐,那雙含淚的眼睛,似乎正無助地望著她。

想到此處她就想笑。

沈惜詞微微閉眼,再睜開時,看到太子的臉。

“你姐姐她……哭成淚人了。”溫以晴聲音低沉,帶著不易察覺的異樣。

沈惜詞聞言,默默點頭。

她可以想象到,沈秋意在得知這一切後——

難過一日是真心,難過二日是放不下,難過三日就是裝。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可腦子繼續旋轉。

好似看到沈秋意獨自坐窗前,月光灑在她蒼白憔悴的臉龐上。

雙眼紅腫,淚水忍不住滑落,打濕了手中絹帕。

肩膀顫抖,極力壓抑哭聲。

沈惜詞心中冷笑,對溫以晴行禮。

“請太子殿下替臣婦問好,讓側妃不必傷心。”

溫以晴看著她那平靜無波的麵容,心中不禁有些疑惑。

沒想到啊……

“你就不想殺了她?”

沈惜詞停下腳步回頭,狐狸眼眸中好似聽到笑話。

“太子殿下剛剛擔心臣婦弑父弑母的罪名,這會倒不擔心了。”

溫以晴看著她的決絕,久久未語。

他原以為沈惜詞會為了姐妹情誼抑或裝出幾分擔憂或悲傷神情,卻沒想到她竟然如此平靜。

沈惜詞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側妃是個聰明人,她比臣婦還懂沈朗清的心。”

溫以晴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什麽。

他轉身離去,留下二者獨自站在原地。

沈惜詞望著溫以晴離去的背影,心中歎氣。

她轉身,望向身旁沉默不語的宋辭。

“王爺,在想什麽?”

宋辭看向她,歎息。

“太子將此物留在此處,想讓本王同你直接去藥王穀問個清楚。”

沈惜詞微微頷首,眼中堅定。

“是該問個清楚。”

宋辭看著她,心中湧起複雜情緒。

“雖然……“宋辭摸摸她的頭:“可我還是擔心你。”

沈惜詞抬頭,對上他的眼眸,心中一暖。

她微微一笑,輕輕拍拍他的手。

“王爺放心。”

說完,她轉身向宮門外去。

宋辭望著她的背影,眼中閃過無奈。

她現在很難受。

可……

他不能阻止她。